道:「他的体既然找不到,存亡无法逆料,但即使是活着,他的内伤一定比严无畏更重。」
罗廷玉听到此处,几乎要晕倒,当下假借喝酒的姿势,掩饰面色的变化。他在千葯岛中一心练刀,加上其後又得训练七十子弟兵,又须计划以後的行动细节,是以忙得简直没有时间想到父親之事。在他的直觉之中,父親一定战死在翠华城,如若尚存人世,当然会回到千葯岛,但他们这麽一说,罗希羽首无踪,竟可能还活着,这个消息真是作梦也没有想到。
宗旋点点头,又道:「第二件事是,传闻已经死亡的衡山高手金银钩商阳竟又出现,但已变成了独尊山庄的人。」
秦人沉吟一下,道:「宗兄提起这事,不知有何深意?」
宗旋微微一笑,道:「昔年的高邮黑名单血案,独吞山庄五大帮派倾力齐出,当场杀死了华山乔一芝真人,云雾山双雄中的老大孟触,以及巫山八臂神猿崔毅。这叁位乃是武林一流高手,其馀丧生的名家高手亦达十四人之多。当日曾赴高邮的名家高手之中,除了飞鞭孔翔,洞庭李横行以及钱塘单大娘等寥寥几人之外,全都受了伤或是震慑而投降。这件事我们都親历其境,回想起来,犹在目前,从此之後,独尊山庄号令直达天下各处,无人敢违。金银钩商阳乃是稍後才失踪的四高手之一,其他叁位是青城青霞羽士,少林推山手关彤,五台癞僧晏明,我们一向都以为这四位乃是後来被杀,殊不料目下商阳居然出现,并且公开把衡山派降列於独尊山庄麾下。」
秦人向罗、杨二人瞧了一瞧,但见他们有点发怔的样子,不觉一笑。宗旋又道:「小弟忽然想到,这些失踪而误传身亡的高手们,会不会被独尊山庄囚禁起来,设法迫他们归降?假如所料无差,我们便不能坐视,须得从速查明他们的下落,救他们出困才是。」
秦人道:「宗兄说的很是,你可曾查出了端倪?」
宗旋道:「独尊山庄分设天下各处,地方好像不少,但确实地点尚无人知,然而小弟却已查出一处地方,就在高邮附近。」
秦人眼中闪动着奇异的神色,她本是听潮阁弟子,修习最上乘的剑道,因此不想卷入武林的恩仇漩涡之内,可是,有时候却由不得她不伸手管事。罗廷玉及杨师道两人虽是十分了解他们的对话,罗廷玉亦晓得独尊山庄在高邮的地点,这是贾心泉最近探听出来的,但他们却须得装出完全不懂的样子,茫然地望着宗、秦二人。
秦霜波虽是改扮作书生,但她清华淡雅的气质仍然那般动人,越是超世绝俗之士,越是为之倾倒。因此,在罗廷玉与杨师道二人而言,罗廷玉较为倾心敬慕,而且有一点连宗旋也比不上罗廷玉,那就是泰霜波不想参与江湖是非恩怨的深意,只有罗廷玉最为了解,因为罗廷玉已得窥最上乘刀道的堂奥,亦一如秦霜波般,要向至高无上的境界迈进。罗廷玉因而感觉到俗世的是非恩怨,实在是他进修途中的一大障碍。是以别人会对秦霜波的态度产生种种想法,只有罗廷玉了悟她可能是为了至高无上的剑道,因而十分厌倦这些俗务。
宗旋站起身,豪爽地乾了一大觥,道:「今宵奉扰罗、杨两位兄台佳酿,不知何时方能答谢,殊觉汗颜。」
罗廷玉讶道:「宗旋兄何出此言?莫非便要离开?」
宗旋道:「正是,小弟俗务羁身,不得不走,文举兄不要见笑才是。」
罗廷玉道:「今宵风清月明,灵山宝剑,尽足徘徊,宗旋兄定要再留一会。」
秦霜波心中一惊,忖道:「江湖是非,武林恩怨,固然是阻碍我的进修,便这等诗酒之会,名山胜境,亦何尝不是心魔之一?」
当即问道:「独尊山庄在高邮的什麽地方?」
宗旋低声告诉了她,也不再问她是否前去,先行告别,匆匆离开。他这等举动无形中表示出他心中的抑郁失意,秦霜波自然觉察出来,可是她心中不禁暗暗好笑,心想:像罗文举、杨师道这两个读书士子,纵是长相极佳,卓尔不群,但若说到男女之情,他们还不能在自己芳心中留下任何印象。
她也没有怎样去理会宗旋的举动,跟罗、杨二人酬对了一阵,迳自辞别。她向高处走去,晚间的山风吹掠起她的衣衫,诗酒之会,士林雅事,都被她抛在脑後。
大约走了数丈,跃登一块高岩之上,她忽然停下脚步,仰首望着天空中的明月,冥想深思起来。宗旋的影子从她心中涌现,接着罗廷玉的面容也出现了,她骇然地想道:「我当真完全不把他们放在心上麽?不对,这两年馀以来,我极力要把宗旋的影子驱走,绝不在心版上留下任何痕迹,正如河流下面的岩石一般,虽然有落叶、泥沙以及种种物事随着河水在石上流过,但决不留下丝毫痕迹。」
最使她担心的是以前只有一个人的影子要驱逐,但现在却有两个。她日间碰见罗廷玉之时,芳心之中就起了一阵波动,当时令她感到很不快,因为她自问并非是平凡的女子,不该被任何男子在第一眼见到之时就挑动了心弦,因此,今晚她才会现身相见,她须得进一步认识这个男子,方能把他的影子驱掉。
她虽然不是平凡的女子,然而地毕竟还是太年青了,今宵一会,结果令她心中多出一个人,并且由於她不知不觉中拿宗旋来跟罗廷玉比较,以致本来印象已经极淡了的宗旋,也重新活跃鲜明起来。
迷惘了许久,找寻不出有什麽办法对付这两个男人的影子,不知不觉举步而行。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可发觉已回到栖霞寺中,此时万籁无声,纵是多愁善感的诗人们,也都睡了,她走了几步,突然发觉一个人张惶四瞧,两下一凑,她可就认出这人正是罗文举的仆从之一,只听他惊慌地道:「敝上和杨爷都不见了!」
秦霜波听闻这个消息,心中一惊,但表面上平静如常,道:「他们也许是踏月赏玩风景去了。」
那仆从摇头道:「不会是这样,我们有叁个人在附近找了好久……」
秦霜波道:「你在这儿稍候片刻,我当有回讯给你。」她一转身迅即奔出寺外,身法之轻快迅疾,使那假扮仆从的潘大直瞧得目瞪口呆。
秦霜波回到适才吟诗饮酒之处,细心一瞧,发觉一卷雅册丢弃在石隙间,她乃是十分聪颖细心之人,定神一想,晓得罗、杨二人必是碰到意外,否则这一卷诗册不会丢弃在石隙间,然则他们会碰上什麽意外?她忖想一下,几乎马上就可以断定是独尊山庄之人所为。她晓得独尊山庄对自己十分忌惮,用尽全力钉梢着自己,同时对宗旋亦是如此,故而罗、杨二人突然失踪,当必与独尊山庄有关。
大概是敌人眼见她和宗旋碰头,谈了不少话,所以要从罗、杨两人口中探问。他们对两条人命当然无所顾惜,可是罗、杨两人为了倾慕自己,却送了性命的话,那真是天大的不幸,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袖手不理。她迅即回寺,吩咐潘大他们不必惊慌,可返金陵等候消息,然後自家就离开栖霞山,不循大路,一迳翻山越岭,直扑高邮。
翌日中午时分,她已抵达目的地,远远望去,但见一道河流旁边,矗立着一座庄院,四面俱植有树木,气势甚是雄壮。这座庄院占地颇大,屋宇甚多,最少可以容纳万人以上,但当然对方不会有那麽多的人她冷静地忖思一下,断定这座庄院之内定必还有古怪,最起码的是敌方利用屋宇地形掩护他们的核心地,使得一旦有敌人入侵的话,必须付出重大代价,方能攻到核心地带。她放开脚步,笔直向这座庄院走去,不久,已走近大门前,但见大门上的横匾题着「独尊山庄」四个金字,威势赫赫。
门房内先出来一个雄伟大汉,穿着素色长衫,毫无凶悍之气,他打量一下这个年轻俊秀的佩剑书生,才道:「尊驾敢情是迷了道路?」
秦霜波摇摇头,道:「我是特意登门拜访一位前辈的,却不晓得他是不是居住此间?」
白衫大汉道:「只不知尊驾慾访之人是谁?」
秦霜波道:「这位前辈姓严,严无畏,烦你进去通报一下吧!」
白衫大汉面上泛起十分惊讶之容,却没有恶言驳斥,再度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几眼,方道:「你贵姓大名?仙乡何处?在下好向上面通报。」
秦霜波道:「我姓秦,来自普陀山听潮阁。」
白衫大汉想必听过「听潮阁」之名,又或者是受过上头警诫,顿时泛起一面笑容,道:「原来是听潮阁的贵宾,请移驾客厅用茶,在下马上通报。」他侧身肃容,十分礼敬。
秦霜波毫不迟疑,举步入内,走过一片大晒场,踏入一座宽敞华丽的厅堂之内,白衫大汉不知何时发出暗号,她才一坐下,便有侍僮奉上香茗。秦霜波打量茗碗,竟是十分精致的景德名瓷,茶香扑鼻,亦是上品。她从这白衫大汉以至茶叶都细加观察,至此,已得到一个大概的印象,那就是这七杀杖严无畏果然是绝世杰出的枭雄,雄才大略,而又极为缜密小心。单是这种种排场之讲究,以及每个手下的严格训练,便已大异於一般的黑道霸主了。白衫大汉迅即离开大厅,入内通报。
秦霜波端坐不动,神情恬淡冲和,既没有半点不安,也没有丝毫寻生事的意思。她一路扑奔此地,走的既是捷径直路,同时又没有停歇过,自信当比劫走罗、杨的敌人们快得多,因此,那个白衫大汉全然猜测不透她忽然登门之举,露出了惊诧之色。在她看来,乃是正常的现象。
她并且相信因为自己来得快,独尊山庄的首脑人物,多半会出来见面,她在世事上采取的手法,亦一如剑道,不发则已,一发必中。而且讲究的是擒贼擒王,处处抢制机先,务必掌握住主动反击之势。日下这种种措施,皆是合乎上乘剑道的原则,要知敌暗我明,在形势上她本来很难夺回主动之势,而且敌方还可以凭藉地形,深藏不露,她不知费多少气力方熊找到敌方首脑,假如对方有意规避的话。故此,她决意抢先一步,而且正式求见,只要见到敌人主脑,一切都好办了。
只片刻工夫,两个人一齐走入大厅,她抬目一望,但见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婦,男的长得甚是秀气,女的亦风韵尚存,颇饶媚态。这一对夫婦她虽然从未见过,可是一望而知他们乃是独尊山庄底下五大帮派中,双修教的始祖詹先生夫婦。
她含笑起身,道:「打扰了双修教主的清修,实感歉疚。」
詹先生连忙道:「秦姑娘言重了,芳驾莅临,敝庄大大增辉,荣幸何如。」
詹夫人道:「秦姑娘这一份气度,令人敬佩不已,无怪普陀山听潮阁名重天下,愚夫婦总算是开了眼界。」
这对夫婦谈吐不俗,而且言之有物,非同泛泛。秦霜波大起警惕之心,微笑道:「詹夫人过奖了,我此来有一件要事奉商,虽是见不着严庄主及雷少庄主,但能得晤伉俪,也是一样。」
詹先生道:「姑娘即管赐告,我等在此洗耳恭听。」
秦霜波道:「我想请求教主立刻下令释放两个人,只不知贤伉俪能不能负此责任?」
詹先生一惊,道:「那得看释放什麽人了。」
秦霜波道:「我们一桩桩的来,我所说的两人,乃是读书士子,一个性罗名文举,一个姓杨名师道。他们在栖霞山上与我谈论诗文,恰好又碰上宗旋,宗旋想是晓得有人跟踪他,匆匆走开。我其後离去,不久,忽闻他们失踪之事,我便赶到此间。」
詹先生皱眉道:「照姑娘所述的过程,并无有力证据指出定是敝庄之人下的手。」
秦霜波微微一笑,撇开这个话题,道:「闻说贤伉俪双修参悟,武功别辟蹊径,今日幸晤,岂可错过,我大胆要向两位请教几招。」
她潇洒地迈步向他们走去,离他们座位尚有六七步之远,便停下来,直到这刻,她的长剑仍未出鞘,可是已有一股凌厉剑气直迫对方,使他们不敢胡乱逃开,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正是上乘剑法中奇奥心法,不必掣剑摆开门户,便已抢制住主动之势。敌人稍有动作,她的剑受到感应,顿时如经天长虹般发出,詹先生夫婦乃是时下高手,如何能不知道厉害?
但见他们纹风不动,危坐如故,詹先生道:「秦姑娘果然已得真传,听潮阁威名实是不虚,但愚夫婦仍然不能就此认输,当须领教个叁招两式,方能心服。」
秦霜波道:「那麽两位请吧!」
她这麽一说,詹先生夫婦方敢起座,他们先取下头巾,露出一头白发,衬起他们俊秀的面容,显得甚是诡异古怪。詹氏夫婦起座後迅即分开两步,使敌人精神难以集中。
詹先生道:「愚夫婦向来动手不用兵刃,但秦姑娘不比等人物,我们只好献丑了。」
秦霜波意态雅,道:「承蒙你们两位看得起我,请亮出兵刃吧!」
詹先生连击两下手掌,片刻间,一个英俊少年奔入来,右手提着一根钢杖,粗如鸭卵,份量极沉。另一只手则拿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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