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洛圣诞探案记 - 第二章 十二月二十三日

作者: 阿嘉莎·克莉丝蒂7,150】字 目 录

:我记得听说老艾尔弗雷德娶的女人,是和征服者威廉一起来到英国的一个家族里边的。”

莉迪亚笑了,她说:

“我相信是这样的,可到现在我们这个家族已经败落了。”

哈里说,“老艾尔弗雷德怎么样了?还是那个该死的老保守,一点儿都没变?”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他有什么变化。”

“别的人呢?分散在英国各地?”

“不——要知道,他们全在这儿过圣诞节。”

哈里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例行的圣诞节家庭聚会?这老家伙怎么啦?他在感情上可从来都是很吝惜的。我也从来不记得他这么关心过他的家庭。他一定是变了。”

“也许吧。”莉迪亚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皮拉尔注视着这一切,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哈里说:

“老乔治怎么样?还是那么抠门儿?以前要是让他从零花钱里拿出半个便士来,他都会嚎个没完!”

莉迪亚说:

“乔治现在在国会里,他是韦斯特林厄姆的议员。”

“什么?金鱼眼在国会里?天哪,这很好。”

哈里仰着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非常洪亮——丝毫不加掩饰,在房间里有限的空间中听起来非常粗鲁。皮拉尔屏住了呼吸,莉迪亚则有些畏缩。

就在这个时候,觉察到身后的动静,哈里止住了笑猛然转过身去。他没有听到任何人进来的声音,可艾尔弗雷德已经静静地站在那儿。他正看着哈里,脸上有一种古怪的表情。哈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笑容慢慢地浮现在他的脸上。他向前走了一步。

“啊,”他说,“这不是艾尔弗雷德吗?”

艾尔弗雷德点点头。

“你好,哈里。,,他说。

他们站在那儿,瞪着对方。莉迪亚倒吸了口气。她想:

多荒唐啊:就像两条狗——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皮拉尔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暗想:

“他们那么站在那儿看上去真可笑……他们为什么不拥抱呢?噢,不,英国人不会那样做的。但他们总可以说点儿什么吧。他们为什么只是看着对方呢?”

最后哈里先开口了:

“嗯,呃,又回到这儿了,感觉真奇怪!”

“我想是的——对,已经过了好多年了,自从你——走了以后。”

哈里抬起头,他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那是他的一个习惯动作,它带着挑衅的意味。

“是的,”他说,“我很高兴我又回……”他顿了一下,特别强调了接下来的那个词一一家。

2

“我曾经是,我想,一个非常恶毒的人。”西米恩·李说。

他正靠在他的椅背上,他抬起下巴,不自觉地用手抚摩着它。在他面前,熊熊火焰在跳动着,闪烁着。旁边坐着皮拉尔,手里拿一小片硬纸板。她用它遮着脸,挡着火苗。她不时灵活地转动着手腕用它轻轻扇着,西米恩满意地看着她。

他接着说下去,更像是自言自语而不是说给这个女孩子听,而只是由于她的在场才说得更起劲了。

“是的。”他说,“我曾是一个恶毒的人。你怎么想,皮拉尔?”

皮拉尔耸耸肩。她说:

“所有的男人都很坏,修女们是这么说的,所以我们应该为他们祈祷。”

“啊,可我要比大多数人更坏。”西米恩笑了,“要知道,我并不后悔。不,我一点儿都不后悔。我过得很开心……每时每刻!他们说当你老了之后你就会悔过的。全是胡说八道:我才不会后悔呢!就像我跟你说的,我什么都干过……

一切的坏事:我骗过、偷过人……哎呀,是的!还有女人——

我总是爱拈花惹草。有一次有人曾经告诉我,一个阿拉伯酋长有一个由他的儿子们组成的四十人的卫队——而且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年纪:啊哈!四十个!我可能没有四十个,可我敢打赌如果我一直继续寻花问柳的话,我也会有那样一个相当可观的卫队!皮拉尔,你怎么想?吓了一跳?”

皮拉尔睁大眼睛。

“不,我为什么要吃惊呢?男人总是需要女人的。我父親,他也一样。正因为这个,那些妻子们才经常不快乐,才常常要去教堂祈祷。”

老西米恩皱皱眉头。

“我让阿德莱德过得很不幸福,”他说。他用低得近乎耳语的声音喃喃自语道:“天哪,那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啊!我把她娶过来的时候,她白里透红,漂亮得像画上的人一样。

可后来呢,总是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当一个男人的妻子没完没了地哭泣的时候,这是会激起他身上的兽性的。她没有勇气和胆量,这就是阿德莱德的问题所在。要是她能站起来反抗我!她从来没有——一次也没有。当我和她结婚的时候,我想我是打算安顿下来了,供养一个家——和过去的生活一刀两断……”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他凝视着火堆中腾起的火焰。

“要养家——天哪,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家啊!”他进发出一阵愤怒而尖利的笑声。“你看看他们——看看他们!没有一个孩子能继承我!他们到底怎么了?难道他们身上流的不是我的血吗?不管是婚生子还是私生子,一个都没有:就说艾尔弗雷德吧——老天在上,我都快让他烦死了!他总是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随时准备听从我的吩咐。天哪,真是一个傻瓜!他的妻子——莉迪亚——我喜欢莉迪亚。她是有勇气的,虽然,她不喜欢我。是的,她不喜欢我,可她不得不忍受下去,就为了那个傻瓜艾尔弗雷德。”他看着火边的那个女孩儿,“皮拉尔——记住——再没有什么比全心全意地奉献更让人厌烦的了。”

她朗他笑笑。他又接着说下去,她的年轻和女性魅力使他觉得很親切”“乔治?乔治算什么?一根木头!一条腌鳕鱼!一个没有脑子、没有内涵,只会夸夸其谈的自负的家伙——就知道钱!戴维?戴维一直是个傻瓜——傻瓜加空想家。戴维一直只是他媽媽的宝贝。他做的最明智的事情就是娶了那个结结实实的看起来挺顺眼的女人。”

他用手在椅子边缘重重地拍了一下。“哈里是他们之中最出色的。可怜的老哈里,是个流氓!可不管怎么说他是有生气的!”

皮拉尔很赞同。

“是的,他很不错。他总是笑——大声地笑——头向后仰着。噢,是的,我很喜欢他。”

老人看着她。

“你喜欢他,是吗,皮拉尔?哈里对女孩子总是有一手,这倒是像我。”他笑了起来,这是一阵低低的呼哧带喘的轻笑。“我这辈子过得不错——非常不错。什么都不缺了。”

皮拉尔说:“在西班牙我们有条谚语,意思大概是:‘上帝说:你尽可以随心所慾,然后再为此付出代价。”’西米恩赞同地在椅于扶手上拍了一下。

“说得对,事情就是这样。随心所慾……我就是这么干的——这辈子一直是这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皮拉尔说道,她的声音又尖又清晰,而且显得咄咄逼人:

“那你为此付出代价了吗?”

西米思止住了笑,他坐起身来瞪着她。他说:“你说什么?”

“我说,你为此付出代价了吗,外公?”

西米恩慢慢地说:

“我——不知道……”

然后,他捶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勃然大怒:

“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丫头?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皮拉尔说:

“我——只是想知道。”

她的手里拿着硬纸板,停在那儿,她的眼睛黑而神秘。

她坐在那儿,头微微向后仰着,很明白自己身上的女性魅力,西米恩说道,“你这个该死的黄毛丫头……”

她温柔地说:

“可你喜欢我,外公。你喜欢我坐在这儿陪你。”

西米恩说:“是的,我喜欢。我有很久没看到过像你这么年轻这么美丽的女孩子了……这对我有好处,让我这把老骨头觉得热乎乎的……而且你又是我的骨肉血脉……詹妮弗还不错,事实证明她到底是最出色的一个。”

皮拉尔坐在那儿,笑着。

“小心点,你可糊弄不了我,”西米恩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不厌其烦地坐在这儿听我絮絮叨叨,是为了钱——

都是为了钱……难道你还能装作是很爱你的老外公吗?”

皮拉尔说:“对,我不爱你,可我喜欢你,我非常喜欢你。

你一定要相信,因为这是真的。我想你以前是很坏的,可这我也喜欢。你和这所房子里的其它人比起来更真实,而且你说的事情都很有意思,你到处去旅行,过着冒险的生活。如果我是一个男人,我也希望能那样生活。”

西米恩点点头,“是的,我相信你会的……传说我们家族中有吉普赛人的血统,在我的孩子们中没怎么表现出来——除了哈里——可我认为在你身上显露出来了。留神,在必要的时候,我可是很有耐心的,为了去报复一个坑过我的人,我曾经等了十五年。这是李家人的另一个特点——他们不会轻易忘记:他们即使要等上好多年也一定要报仇。一个人骗了我,我等了十五年才等到机会——然后我就出击了,我毁了他,让他倾家蕩产!”

他轻声地笑了。

皮拉尔说:

“那是在南非吗?”

“对,一个非常棒的国家。”

“你后来又回去过,是吗?”

“我结婚后又回去待了五年,那是我最后一次去那儿了。”

“但在此之前呢?你在那儿待过很多年?”

“是的。”

“给我讲讲那儿吧。”

他开始讲,皮拉尔遮着脸听着。

他说得很慢,显得很疲倦:

“等一下,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然后,靠着他的手杖,他一瘸一拐慢慢地走到房间那头。他打开那个大保险箱,转过身来,招手叫皮拉尔过去。

“来,看看这个。感觉一下,让它们从你的手指间滚过。”

他注视着她满是疑问的脸,笑了起来。

“你知道它们是什么吗?钻石,孩子,是钻石。”

皮拉尔睁大了眼睛,她一边弯下腰去,一边说:

“可这些只是小鹅卵石啊,不是别的。”

西米恩大笑。

“它们是未经切割的钻石,它们开采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皮拉尔不相信地问:

“如果把它们切开,它们就是真正的钻石了?”

“当然啦!”

“它们会发亮、会闪光?”

“会闪闪发光。”

皮拉尔孩子气地说:

“噢——噢——噢,我真不敢相信!”

他被逗乐了。

“这是千真万确的。”

“它们很值钱?”

“非常值钱,它们没切开之前很难说确切值多少钱,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小捧都要值上几千英镑呢。”

皮拉尔一字一顿地说:

“几——千——英镑?”

“就算是九千或一万英镑吧——你看,它们算是大颗的钻石。”

皮拉尔眼睛睁得大大的,她问:

“那你为什么不把它们卖了呢?”

“因为我喜欢把它们放在这儿。”

“那可是一大笔钱啊?”

“我并不缺钱。”

“噢,我明白了。”皮拉尔看上去相当受震动。

她说:

“可你为什么不把它们切开,让它们更漂亮呢?”

“因为我更喜欢它们这样。”他的脸绷紧了,他的脸转向一边开始自言自语,“它们会带我回到过去——触模到它们,用手指感觉着它们……过去的一切就全都回到眼前,那阳光,那草原的气息,那些放牧着的牛群——老埃比——所有的兄弟们——那些夜晚……”

这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西米恩说:“把它们放回保险箱里,关上门。”

然后他叫道:“进来。”

霍伯里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

他说:“楼下的下午茶准备好了。”

3

希尔达说:“原来你在这儿,戴维,我一直到处找你。我们别待在这个房间里了,这儿实在太冷了。”

戴维有一会儿没有答话,他正站在那儿看着一张躺椅,它的缎子坐垫已经褪色了。他突然开口了:

“那是她的椅子……她总是坐在那张椅子上……还是老样子——就和原来一样。当然,只是褪色了。”

希尔达的额头微微皱了一下,她说:

“我明白了,可我们还是从这儿出去吧,戴维,这儿真是太冷了。”

戴维根本无动于衷。环视四周,他说:

“她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这儿,我记得当她读书给我听的时候我就坐在那张凳子上。《杀巨人者杰克》——就是这个——《杀巨人者杰克》①。我那时肯定有六岁了。”

①这是十八世纪英国《笨拙》周刊中的故事。它是将《杰克与仙豆》、《勇敢的小裁缝》与笨巨人的故事连接而形成的一系列的故事。故事主人公杰克是—个聪明勇敢的年轻人,类似法国的小让(petitejean)和俄国的傻子伊凡。一一译注。

希尔达坚定地挽起他的手臂,“回客厅去吧,親爱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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