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洛圣诞探案记 - 第六章 十二月二十七日

作者: 阿嘉莎·克莉丝蒂21,824】字 目 录

我们必须遵守。”

马格达伦说:

“当然,她运气很不好,而且我们都很为皮拉尔难过,但乔治是对的,就像他说的,法律就是法律。”

莉迪亚站了起来,她拉起皮拉尔的手。

“我親爱的,”她说,“这对你一定是很不愉快的事。在我们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愿意离开一会儿吗?”

她把女孩领到门边。

“别担心,皮拉尔,親爱的,”她说,“把这事交给我吧。”

皮拉尔慢慢地走出房间。莉迪亚在她身后关上门,走了回来。

争吵暂时停顿下来,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片刻之后,遗产争夺大战又轰轰烈烈地开始了。哈里说:

“你一直是个该死的吝啬鬼,乔治。”

乔治反驳说:

“不管怎样,我至少不是寄生虫和窝囊废!”

“你和我一样是个寄生虫,你这些年来一直是靠父親养肥的。”

“你好像忘了我担任着一个意义重大而且艰巨的职位,那是——”

哈里说:

“去你的吧,什么意义重大而艰巨,你只会华而不实地夸夸其谈!”

马格达伦尖叫起来:“你怎么敢……”

希尔达以往平静的声音这时也稍稍高了一点儿,她说:

“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讨论这个问题?”

莉迪亚向她投以感激的一瞥。

戴维突然发作了:

“我们非得为了钱这么可耻地争吵吗?”

马格达伦恶毒地对他说:

“风格这么高当然是好的,可你不会拒绝你的遗产的,会吗?你和我们剩下的人一样想要钱!所有这些清高都只是摆姿态!”

戴维用一种压抑的声音说:

“你认为我应该拒绝它吗?我怀疑——”

希尔达严厉地说:

“你当然不应该了。我们非得表现得像孩子一样吗?艾尔弗雷德,你是一家之主——”

艾尔弗雷德好像刚从梦中醒来,他说:

“对不起。你们所有的人都一块嚷嚷,这——这把我给搞糊涂了。”

莉迪亚说:

“就像希尔达刚刚指出的,我们为什么非得表现得像贪婪的小孩一样?让我们平静而理智地讨论这件事,而且【經敟書厙】”——她飞快地加了一句,“一次讨论一件事,艾尔弗雷德应该先说,因为他是长兄。你怎么认为,艾尔弗雷德,我们应该把皮拉尔怎么办?”

他慢吞吞地说:

“她一定要在这儿安家,这是当然的。而且我们会给她一笔生活费,我不认为她有什么合法的权利要取得本该属于她母親的钱,她又不是李家的人,要知道,她是西班牙人。”

“没有合法的权利,是的,”莉迪亚说,“但我认为她有道义上的权利,我是这么看的,虽然詹妮弗违反他的意愿嫁给了一个西班牙人,可你父親还是承认她和其他子女一样有着平等的权利。乔治、哈里、戴维和詹妮弗是平均分配的,詹妮弗去年刚死。在他要请查尔顿先生来的时候,我肯定他是计划在新遗嘱里给皮拉尔留充足的一份,他至少会把她母親的那份留给她,很可能他还会给得更多。要知道,她是惟一的第三代。我想至少我们可以做到努力弥补你父親他本人正准备补救的不公平。”

艾尔弗雷德由衷地说:

“说得好,莉迪亚,我错了,我同意你说的,皮拉尔应该得到父親财产里詹妮弗的那份。”

莉迪亚说:“该你了,哈里。”

哈里说:

“你知道我是同意的。我想莉迪亚把问题说得非常好,而且我想说我对此很钦佩。”

莉迪亚说:

“乔治……”

乔治的脸通红通红的,他气急败坏地说:

“当然不!整件事都是很荒谬的2给她一个家和一笔适当的服装费,这对她就足够了!”

“那么你拒绝合作了?”艾尔弗雷德问。

“是的,我拒绝。”

“他做得很对。”马格达伦说,“建议他做任何这类的事都是种可耻的行为:考虑到乔治是这个家里惟一在世界上有所作为的成员,我认为他父親留给他这么少的钱是种耻辱2”莉迪亚说:“戴维?”

戴维含糊不清地说:

“噢,我想你是对的。非得为此争执不休真的让人很遗憾。”

希尔达说:“你说得很对,莉迪亚,这只是公道!”

哈里看看周围,他说:

“好了,这很清楚了,在我们几个兄弟里,艾尔弗雷德,我自己和戴维赞成这个提议,乔治反对,提议多数通过。”

乔治尖刻地说:

“这不是同意和反对的问题。我那一份财产绝对就是我的,我一个便士也不会拿出来。”

“对,就是这样。”马格达伦说。

莉迪亚严厉地说:

“如果你愿意继续反对,那是你的事,我们剩下的人会在总数里补足你那份。”

她环视四周以得到认可,而其他人都点了头。

哈里说:“艾尔弗雷德得了最大的一份,他应该出大部分。”

艾尔弗雷德说:“我想你开始那公正无私的提议很快就要落空了。”

希尔达坚决地说:

“我们别吵了!莉迪亚会告诉皮拉尔我们是怎么决定的,我们稍后再确定细节方面的问题。”她又加了一句,希望能借此转移话题,“我想知道法尔先生在哪儿,还有波洛先生。”

艾尔弗雷德说:

“波洛在我们去问讯的路上下了车,他说他要买一样重要的东西。”

哈里说:“他为什么没去参加问讯?他肯定是应该去的!”

莉迪亚说:

“也许他知道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外面花园里的那个人是谁?萨格登警监还是法尔先生?”

两个女人的努力算是成功了,家庭秘密会议就此结束了。

莉迪亚私下里对希尔达说:

“谢谢你,希尔达,你能支持我真是太好了,要知道,在所有的这些事上,你真的给了我很大安慰。”

希尔达沉思着说:“钱会让人们这么苦恼真是奇怪。”

别的人都已经离开了房间,两个女人单独留在那儿。

莉迪亚说:

“是的——就连哈里——虽然那是他的建议;而我可怜的艾尔弗雷德——他是这么的英国式——他实在不喜欢李家的钱落到一个西班牙人的手里。”

希尔达笑着说:

“你认为我们女人对钱是比较不感兴趣的吗?”

莉迪亚耸了一下她优雅的双肩。

“嗯,要知道,那并不真的是我们的钱——不是我们自己的:这也许是有区别的。”

希尔达沉思着说:

“她是一个奇怪的孩子——皮拉尔,我是说。我想知道她会怎样?”

莉迪亚叹了口气。

“我很高兴她会独立,我想让她住在这儿,给她一个家和一笔服装费,不会让她很满意的。她太骄傲了,而且,我想,太——太外国化了。”

她一边沉思,一边又进一步补充说:

“我曾经从埃及带回来一些美丽的蓝琉璃。在那里,映着阳光和沙滩,它有着灿烂夺目的色彩——一种明亮而温暖的蓝色。但当我把它拿回家后,它的蓝色几乎看不出来了,它只是一串暗淡无光的珠子。”

希尔达说:

“是的,我明白了……”

莉迪亚温柔地说:

“我很高兴最后终于认识了你和戴维,我很高兴你们俩都来了。”

希尔达叹了口气:

“在已经过去的几天里,我是多么希望我们没来这儿呀!”

“我知道,你一定会这样的……但你知道,希尔达,这个打击并没有对戴维产生那么坏的影响。我是说,他是这么敏感,那也许会让他非常难受的。实际上,从谋杀案之后,他好像从来没这么好过。”

希尔达看上去显得有点心烦意乱,她说:

“那么你注意到这一点了?在某种程度上那很可怕……

可是,噢!莉迪亚,真的是这样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回想着她丈夫前一天晚上说过的话。

他对着她,热切地诉说着,他的金发从前额甩了上去:

“希尔达,你记得在《托斯卡》①中一当斯卡皮亚死去的时候,托斯卡点燃蜡烛照着他的全身?你记得她说什么吗?他说:‘现在我可以原谅他了……’这就是我的感觉——

对我的父親。我现在明白了这些年来我一直没原谅他,但我又真的想原谅他……可我做不到——而现在所有的仇恨全被一笔勾销了,而我觉得——噢,我觉得好像在我背上有一个沉重的负担被去掉了。”

①普契尼(gincomopuccini)的三幕歌剧。下文提到的斯卡皮亚和托斯卡均为剧中重要人物。它讲述的是发生在19世纪初的意大利罗马的一个故事:罗马共和国前执政官安格洛蒂越狱潜逃,得到画家卡伐拉多西的帮助,藏身在圣安德烈教堂里。警察总监斯卡皮亚为了追捕安格洛蒂.就把卡伐拉多西抓起来进行了严刑拷打,卡伐拉多西的女友.歌唱家托斯卡在悲痛中泄露了安格洛蒂的藏身之处。斯卡皮亚遂下令处决卡伐拉多西。为了挽救男友的生命,托斯卡不得已和斯卡皮亚做了一笔交易.以求得后者同意执行一次假死刑。但当所卡皮亚按交易条件要拥抱托斯卡时,托斯卡将他刺死。可斯卡皮亚也骗了他,执行死刑的子弹是真的。当托斯卡得知卡伐拉多西已遭处死,立即从城墙上纵身跳下。自杀身亡。——译注。

她努力克制住一阵突然产生的恐惧,说:

“因为他死了?”

他马上做出了回答,他由于很急切而说得结结巴巴的:

“不,不,你不明白。不是因为他死了,而是因为我对他那种幼稚而愚蠢的仇恨死去了……”

希尔达现在想到了那些话。

她想把这些话给身边的这个女人复述一遍,可她本能地觉得不说是更明智的。

她跟着莉迪亚出了客厅,来到大厅里。

马格达伦正在那儿,站在大厅里的桌子旁,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当她看见她们时她跳了起来,她说:

“噢,这一定是波洛先生买来的重要东西,我看见他刚刚放在这儿的。我想知道它是什么。”

她看看莉迪亚,又看看希尔达,格格地笑着,但她的眼神是锐利而焦虑的,证实了她那矫揉造作的快乐语气都是装出来的。

莉迪亚的眉毛扬了起来。她说:

“我必须在午饭前去洗洗。”

马格达伦仍然假装很孩子气,可是她的样子已无法掩饰她语气中绝望的意味:

“我一定要偷看一下!”

她把包在外面的一张纸打开,发出一声惊叹,她瞪着她手里的东西。

莉迪亚停住了脚步,希尔达也站住了,两个女人都目不转睛地盯住那东西。

马格达伦迷惑不解地说:

“是一副假胡子。可是——可是——为什么呢?”

希尔达不确定地说:

“化妆?可是——”

莉迪亚替她说完了这句话:

“可是波洛先生自己有一副非常好的胡子呀!”

马格达伦把包裹又包了起来。她说:

“我不明白,这——这简直疯了。波洛先生为什么要买一副假胡子?”

2

当皮拉尔离开客厅之后,她慢慢地在大厅里走着。斯蒂芬’法尔从花园门里进来,他说:

“怎么?家庭秘密会议结束了吗?遗嘱宣读了吗?”

皮拉尔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说:

“我什么也没得到——什么也没有!遗嘱是好多年前立的。我外祖父把钱留给了我母親,可因为她死了,所以钱不归我而要还给他们。”

斯蒂芬说:

“看起来你真够倒霉的。”

皮拉尔说:

“如果那老头还活着的话,他会另立一个遗嘱,那样他就会把钱留给我———很多的钱:也许迟早他会把所有的钱都留给我!”

斯蒂芬笑着说:

“那也不是特别公平,是不是?”

“为什么不?他会最喜欢我的,就是这样。”

斯蒂芬说:

“你是一个多么贪婪的孩子呀!一个真正的小交际花。”

皮拉尔认真地说:

“这世界对女人很冷酷,她们必须为自己做一切能做的事——趁她们还年轻的时候。到她们变得又老又丑,没人会帮助她们的。”

斯蒂芬慢吞吞地说:

“虽然我不这么认为,可你说的也对,只是不完全对。比如说,艾尔弗雷德·李就是真心地喜欢他父親,尽管那老头极其的挑剔和难于伺候。”

皮拉尔抬起了下巴。

“艾尔弗雷德,”她说,“有点儿冒傻气。”

斯蒂芬笑了。

接着他说:

“好了,别担心了,可爱的皮拉尔。你知道,李家的人一定会照顾你的。”

皮拉尔闷闷不乐地说:

“那不会很有意思的。”

斯蒂芬慢悠悠地说:

“是的,我恐怕是不会快乐的,我不能让你住在这儿,皮拉尔。你愿意到南非来吗?”皮拉尔点点头。

斯蒂芬说:

“那里有阳光,有很大的地方,那儿也有艰苦的劳动,你干活干得好吗,皮拉尔?”

皮拉尔迟疑地说:

“我不知道。”

他说:

“你更愿意整天坐在阳台上吃糖果?而且长得特别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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