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案的地点既然在北区,照例应当先往北区警局里去报告。你怎么直接来见我?”
“霍先生,你的话不错。我出来的时候.金寿已经到警察局里去报告了。我到这里来请求二位,原是我个人的意思。”
我不禁揷口道:“那么你的意恩.可县以为这件案子的情节有些离奇,官家侦探们相当不了.才来叫我们帮助?”
“这是一层理由。但还有一层,保护我自己。”
霍桑的目光转一转,注意地问道:“什么意思?你怕什么人?”
那婦人定着眼珠,颤声说:“是——霍先生,我怕人家怀疑我。”
“唉,什么人怀疑你?为着什么缘故.你才怕人怀疑?”
伊沉吟了一下,才仰起头来,低声说;“我怕的就是我的婆婆。伊在昨晚发案以后,已经说了一大难活。伊说我们夫婦俩平日不和睦,才会酿成这样的事。伊还说昨天傍晚我回了母家,一到晚上,伊的儿子便忽遭惨死。这都是很可疑的。伊的意思,好像要把伊儿子的死归罪于我们俩的不和睦;并且牵涉我回母家去的事。霍先生,你想我怎能担当得起?……我久闻两位先生的盛名,不但能够给人家解决疑难,还常常替一般受屈的人出力辩护。所以我——”
霍桑止住伊道:“唔。我要请问一句。你婆婆说你们夫婦俩不睦,这话可实在?”
“话是实在的。我和有刚的感情果然不大好,口角的事也是时常有的。”
“为什么缘故才这样?、”
“我们俩的婚姻原是先父作主的。他叫颜玉峯。两位可曾听得过?”
霍桑思索似地不即作答。我便点头揷口:
“可就是前清做过山东巡抚的颜玉峯?”
“正是。他老人家非常守旧,婚姻的事绝对不许儿女们自己作主,有刚的嗣父叫张世勋,是做军装买办的,跟我的三舅舅相识。三舅舅做的媒,说有刚怎么好怎么好,才配成了这对怨偶。其实有刚是个纨绔儿,平素欢喜冶游,喝酒赌博,什么都干,结婚以后,仍旧不改他的寻花问柳的故态。有时我劝他几句,他不但不听,还要白眼相加,往往就因此争吵。你想象这个样子,我们怎么会得和睦?”
霍桑沉吟了一下,问道:“昨天你为着什么事回家?”
“也因为经过了一场口角,我才负气回去。”
“为什么事口角的?”
颜撷英又低垂了头,期期地说;“我因为他时常不回家,也就不时往我媽家去小住。他却说我不该如此,说话中还带着侮辱的话。我耐不住,就和他斗起口来。”
霍桑低着头在地席上凝视了一回,接着略略抬起些目光,似乎向那婦人偷倪了一眼,随即立起身来。
他说:“张夫人,你先回去。我们俩随后就到。”
张颜氏向我们俩瞧一瞧,又低下了头,默然不答。伊的眼光中似乎表示心中有什么怕惧,一个人不敢回去。
霍桑又说:“张夫人,请放心回去。我们查验之后,事情总可以有分晓,决没人敢任意难为你。”
颜撷英又把那一方刺花的白丝巾在嘴辱上按了一按,才点头起立。
伊胆怯地说:“那么请先生们立刻就来。”
霍桑答应了,便送伊出去。一会他就回进来。
他说:“包朗,据我料想,这决不是一件平常的事。你的日记中大概又可以多记一件奇案了。”
“真的?”我想起了方才的疑团,“霍桑,你方才所预料的,伊一夜没睡,和伊所报告的是一件凶案,果然已经证实了。但你究凭着什么根据,我还没有明白。”
“这是很明显的。我已经说过,我的根据,就在苏媽所说的那一句答话:‘在的,可是他们还没起来哩。’你试从这一句答语上推想那颜氏的问句,谅来就是:‘霍先生和包先生可在家里吗?’这样的问句,若在日间,本来是很平常的,但在这破晓时分,不问我们起来不起来,只问我们在家不在家,可见伊的脑中实在没有一个‘睡’字。因着伊一夜没有睡,好像在日间一样,慌忙中便照着伊的主观,发出那突兀的问句。因此我就推想到伊一夜没有睡了。”
我点点头。理由果真不错,足见霍桑的推理能力的确入微。
我又问道:“你怎么又知道伊来请托的是一件凶案?”
“那就是根据第一层来的,更容易明白。你想伊是个女子,一夜没睡,此刻又親自到我们这里来,显见是一件利害关切的重大案子。盗案或失踪果然也重要,但到底不及命案的严重。这是一层理由。还有一层,盗案或失踪案,发觉的时间大概总在人家早晨起身以后。这一案既在昨夜夜间发生,却捱到这时候才来找寻我们。那定是因着黑夜中,女子为恐怖心所胜,不敢出门,所以直到天亮了才来报案。这又分明是一件足以使人发生恐怖的杀人案子。若是盗窃或别的案子,或是果真在半夜发觉,那就情形不同,也许要连夜告发,不会等到天明了。”
我听了这一番解释,不觉暗暗叹服。霍桑的理论处处是有实际根据的,不过根据的取得,就凭着他的特别敏锐的头脑,不是一般没训练的人所能望项背的。
霍桑接着说:“我已叫苏媽快预备早餐。你也快些准备。我们一同往张家去。”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