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麓集 - 卷十六

作者: 王樵20,950】字 目 录

次第品隲必当其实则真材出矣

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後必大成王时箕子犹在史记吴世家曰泰伯弟仲雍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历之兄也季历贤而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历以及昌于是泰伯仲雍二人乃奔荆蛮文身断发示不可用以辟季历孔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朱子论语集注谓太王之时商道寖衰而周日强大季历又生子昌有圣德太王因有翦商之志而泰伯不从太王遂欲传位季历以及昌泰伯知之即与仲雍逃之荆蛮仁山金氏谓太王迁岐在小乙之世至丁巳而高宗立殷道中兴者六十年历祖庚祖甲祖甲二十八祀而文王生其时商未衰也太王安得有翦商之志哉愚按无论商未衰太王不宜有翦商之志即使商已衰微一日之间天命未絶则为君臣在文王犹服事殷于三分天下有其二之时矧太王之时乎且谓之曰翦商者是取而代之也原太王欲立季以传昌之意不过以其圣德为足以昌大周家之世业尔故周本纪载太王之言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夫人见子孙有非常之材则必望以超常之事此人情也亦何怪乎太王哉史之所载不过如此初未尝及夫欲取商而代之也然则诗何以云曰诗云实始翦商者犹书云肇基王迹皆推本之辞何尝言太王有是心也

王文宪谓此章用古注修入未及改也鲁颂称翦商朱子谓太王自豳徙居岐阳四方之民咸归往之于是而王迹所着盖有翦商之渐夫谓之渐则谓其事当如此尔非言其心也

朱子论语注有云血气形之所待以生一日读至此甚有所省发血气既竭如火无膏其何所待以生乎暮年之人血气两衰百凡皆不如前而志虑犹未衰受享酬应之事犹不能以渐而减则病必生焉故节饮食以养脾气节言语以养肺气戒暴怒以养肝气省思虑以养心气絶房欲以养肾气此五者尤为至要兢兢焉随事戒谨犹恐不及而况可任意之所之乎譬之树木既老枝干雕瘁所未絶者惟根下微阳尔未絶之时本根之气犹能上达虽不徧荣未至全稿可不秘藏之乎隋文晋武虽皆混一天下特因时会而偶成晋武平吴之後但以天下自乐知太子闇弱而疎忌齐王攸攸不但亲且贤视廷臣之材亦无出其右者使武帝能以天下付攸如宋太祖之于太宗则晋可以无乱中原不至于鼎沸矣

五代之君皆得之簒夺或不终其身或仅及其子皆终于乱宋太祖有见于此故不以天下与其子而与太宗是时契丹方强河东未可力取四方多未定者知德昭之材不足以办之也其智过晋武帝远矣

宋宣公舍其子与夷而立穆公可谓公心远计然公羊犹责之曰君子大居正宋之祸宣公为之也其後穆公义不忍负宣公其疾也必欲属国于与夷而使其子冯避居于郑宋之乱实由是始然非穆公之罪也穆公不立与夷宋必不靖吴公子光即其事也与夷嗣穆公而立是为殇公忌冯之在郑志于去之立十年十一战卒见弑于华督而後已左氏全无见识乃谓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飨之命以义夫如此则是利心以相与恶在其命以义也与夷不怀穆公立已之德忌冯不已而卒以自殒可为不义之戒矣乃若宋太祖太宗授受之事与此则又有同有不同观太宗待廷美德昭之薄与不行太原之赏及德昭有言则曰待汝自为之德昭以是而死其负太祖何异于宋殇但揆太祖与弟之心初无左氏所谓其子飨之命以义夫之意则负德不义之罪止在太宗而太祖之心始终光明脱洒陈桥之事无心黄屋苟可付托不私一己又不当以公羊大居正之说而苛议之也

予性多急而见事每迟

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则貌恭言从而视明听聪思睿亦在其中矣此修已以安人之道也故曰安民哉明则有决断故明与豫相反聪则能详审故聪与急相反【洪范庶徵】

藏书不必专于秘阁天下名山如白鹿之比皆可推类为之典掌之官宜如宋人祠禄之制专以处儒臣清望使之讨论其中以待四方之学者遇朝廷有所纂修亦就以委之司马公修资治通监以书局自随即其事也异学易入而盛行者彼之说易托而圣贤之门户难由稍有败缺易见而难揜故从彼则足以欺世而叛此又足以自便所以利而为之者多也

海刚峯巡抚江南志在摧抑豪强裁损非度一时亦自截然如某给事中用夫过多径自革去治其应付者一时上下知兢兢畏法可见有人之决能有为也但不甚晓事滥受诉讼以致民舍其穑事争讼纷纭往往为奸诈之地遂以成风至今未絶也

河淮并行非河之道也非河之道岂可视以为常东南漕运有资于河无资于河当有定论若有资于河当何策以使其有利而无害若无资于河观河势之所欲趋导之以复其故道不知于事势可行行之有无他害是皆不可以不讲求也

丰年民有余则轻谷官为敛籴以重之凶年民不足则重谷官为散粜以轻之如此则谷价常平而丰凶有备此宜责成于巡抚然而官之去来无常人之贤否不齐下之欺弊百出所以每行而辄沮卒未有实惠及民者也待凶荒已极民有饿死者始设粥散谷欲以活人于升斗之间不亦难乎

万历十六年南北水荒米价踊贵然富者尚闭籴而待价若官府行平籴之令不必劝分而贫者得济矣夫谨权审量读法平价先王之所以一天下也今听之民可乎富户有米者不肯借与贫民至有聚而强取者此端不可开宋司马文正公尝欲官给印历与富民令其自贷与贫民约熟岁出息以偿还有负者官为理之此法良便然亦在官得其人耳

减价以粜谓之赈粜此可勤诸尚义者

连年疫气不断有一家夫妻父子连丧数口者有阖门不起者小人多不守禁忌如未病之先元气若固外邪何自而入已病之时治疗有方虽病不至于死渴甚止可饮汤饥甚不可便食须待热退後陈米饮至稀粥其进有渐调理将息至一百二十日外始可食肉人多犯之则其死未必皆天殃也

本朝名臣言行録宜重纂辑编年列传之体俱非所宜施于本朝

读书有三要谓读得熟看得熟做得熟未有如此而义理不精文章不鬯者也然吾有一法可以兼得读看做三妙者手写也手之所到眼亦到心亦到写时默记故可以兼读写不妨思有时不思而新意自出故可以兼看随经发意订正诸家非有意于为文而理趣所到无往非文故可以兼做吾于经书如周易尚书春秋周礼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以至本朝法令皆曾用此功觉得此力然古人为学所以必贵于读书与夫书之所以必贵于熟读反覆熟看令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而後为至焉者诚欲反而有之于身非为文字用也

书子孙书室曰玩心于义理之书足以收其放心养其德性开发聪明进德修业至于为圣人事业皆是吾人分内事非空言也若厌此而不观所观者非子史杂家即流放不正之书如是乃放心伐性之斧斤其害不但读书无成而已愿痛戒之孔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此言心不可一日而无所用也夫人之所以进德修业者此心也心之所以常存而不放者以其有所用也心无所用必入于放辟邪侈夫子以为与其如此则犹不若博奕之为贤所以甚言无所用心之不可非以博奕为无害也今学者日坐书馆何所用心盖不但不能自瞒亦不能瞒于父兄师长也诚能日以吾言而自省力去其燕朋燕辟之习以专心于正业则于进学也孰御

兵不坐食则可以不仰漕东南不仰漕东南然後黄河可治

用人贵先观其趋向趋向既正观其设施虽材有短长未必皆如人意而要之不无所补比之志不在公以材害事者相万万也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使民诚畏死邪则吾取为奇者而杀之宜民之不复为奇也天下未尝无刑而为奇者不止则诚不畏死也夫物非人之所能杀也有司杀者矣司杀者谓造物也以死惧民者是欲代司杀者杀也代司杀者杀是犹代大匠斵也代大匠斵希有不伤手矣然则操政刑死生之柄谓能驱一世之民使从之者殆非也【解老子下条同】

天下皆谓我大而又谓我似不肖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则反为细者久矣何大之有夫我有三宝人莫知宝我独持而宝之无他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此三者人之所忽而我之所宝也何则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此我之道所以似不肖而实大也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後且先岂惟不足以为大何以善其终死矣者言其道足以死也末又专言慈道之善以见其余夫慈则爱人足以得人而人为之用慈则小心能用衆谋而虑事详审故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若汉高帝是也若项羽则可谓天将亡之以暴促之者矣

旧者未化新者累积岂能生生饮酒之人尤易多??时不觉未有不为病者积滞不尽中气犹未和中气未和生生之本未复也

知病之所自来慎于起居饮食则可以无病若病而恃医不已晚乎

士若读书酒养有素而以其胸中之所自得者发而为文则其言当自别因言亦可以知人庶不负乎国家取士之意今所谓文者屡变而不同主司之绳墨亦迁就而不定刋示于外未必皆服人也文何时而反正乎欲于此而得人岂不难哉

百物皆枯槁天心未絶人今朝逢好雨生意一回新江南之俗水田种稻夏至後七日为首时五日为中时又三日为三时过此而无雨河港又涸则禾苖不入土为大荒之年万历十七年三春少雨二麦有收入夏旱甚六月初十日得雨仅能一润焦土而已

万历十七年岁在己丑正月己酉朔日夜食出地犹见亏处如月弦之状踰时始复见者甚多

甘肃奏天鼔鸣云中有如犬形若羣吠声

五月边臣奏敌人西行名欲送还番僧其实复仇卫喇特自去岁遣使致书欲借路甘肃求乞抚赏边臣设机谕阻大意谓西行止可经由边外不许取道甘肃继闻原在西海住牧夷酋璸都台吉病死敌人恐其部落流散西往欲收回璸都部落敌又称敖拉都司威静招图喇台吉在甘肃边上作歹恐坏两家大事欲往平复切谓此等皆不可启一切听之而不为之备患将生焉正月甘肃燮异天意亦既示之矣

百室空虚岁计无嗷嗷止望免官租太仓红腐连年积捐得今年万岁呼

万物非为人而生而人不能不资万物以养如上古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圣人岂忍于杀生直待後世圣人制耕耨之利始免于杀哉且曰生则凡物一也不忍于禽兽而不能不茹草木以为养则佛氏亦不能充其类矣以血气之属为有知则草木为无知乎以有知者为同体则无知者非同体乎至于轮回之说谓人与禽兽相更迭为果报则又万无此理而不足信止足以诳惑愚人耳

进士办事欲试之以事以知其材之所宜也古人得士必先辨论官材论定而後官之今无辨论之法官之或内或外事之或繁或简全凭挨选之次序不复一考其人材性之堪否至有未知民事而临民鲜有不为民害者且用当其材虽常材可使勉进用一不当其材虽善士不能无所短迨其败事始议贬黜更调是官与材两坏之也盍若慎简于始乎今莫若就办事之中行考验之实区别其材或宜为有司或宜留内任或长于钱谷或长于刑名或熟于边事或谙知戎务至于其人性质之刚柔所存之厚薄所养之浅深一一知之而有定论然後因宜而授任为官而择人外任者不依甲次而推选常在先内任者随缺缓急而推补稍在後又如材堪为有司者又更审其地方之相宜与否然後授之则用无不当其材材无不适于用矣此于选法旧制初无变动如京官外官朝廷原无优劣科道郎署朝廷原无异待而人自于中妄生分别皆为俗见此岂足与杰士道哉与其挨次取选而选首得京官不若行此法而外任者得早除则人皆悦服矣若谓如此则柄归辨论之人将启干求之路此则在朝廷之主持当路之得人何如不当以人之难信而概拟事之难成也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心果有二乎孟子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宾主也智之于贤否也圣人之于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吾以为此人心道心之说也以人心言食色亦性而君子不谓之性以道心言仁义亦命而君子不谓之命所以性之中有命付命于天命之中有性责成于己者正以道心为主而人心听命也张子曰德胜其气性命于德德不胜其气性命于气穷理尽性则性天德命天理气之不可变者独死生修夭而已夫死生修夭不可变而气质可变者正以道心为主而人心听命也此孟子所以道性善也告子荀扬之说是但知有人心佛氏不思善不思恶认取本来面目之说是不知有道心其不知性均也

性天德故口之于味之属君子不谓之性命天理故仁之于父子之属君子不谓之命

道心为主而人心听命此实天命之本然也惟命之天故形气不能离而道心必为主道心能为主而人心必听命人心可以听命而不能使之无道心即此而在故曰形色天性也此吾儒尽性之学所以异于佛老之虚无也以虚无言性是犹指太空为天然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无非实理中庸言之详矣何尝尽离诸相而求其所谓空以凡有象者为法界中所现之物而谓之幻哉

齐尝破燕杀其人取其重器其怨深而情所必报也故湣王之乱燕以弱国而破齐如拉朽匪特乐毅之能固因其可乘之势也使毅有远识谋于齐衆置君而去反命燕君功成身退不利齐之有不贪燕之宠则大义申于天下其功有过于桓文矣乃踵齐人取燕之故智不度德不量力不尽有之不已此莒即墨之所以坚守而不能下也昔人徒怪毅初取七十余城之易而後下二邑之难不知其故实在此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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