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野史 - 卷上·安宗皇帝纪

作者: 三余氏28,417】字 目 录

将于别所。妇女宾客皆杂坐。酒半酣,许弟动静失常度,坐者觉,起而耳语杰曰:“今日之宴,视其弟志意有非常,得无谋我?”杰推之以手曰:“去,夫何敢?”亲将退,而意亦安之。三百人皆沾醉。杰所居为睢人甲第,垣高,且重廊复室绕四周。定国于壁后置人。将卒俱休息别所,杰卧榻畔止二三治文书者及传事小儿。漏将残,闻屋瓦历然有声,惊出视,则壮士逾垣屋者数十辈。杰有备身铁杖,亟索之,已失,犹夺他人枪刀,斗而后就执。从者三百人皆同毙。一人床下伏,值床箦陷而免。定国喋血向南坐,曰:“三日来,受汝屈辱已尽,今定何如?”杰大笑曰:“吾乃为竖子所算,呼酒来,当痛饮死。”遂遇害。明日日中,城门不启。李本深、王之纲、郭虎攻东门而入,定国已渡河北去。睢人知其事,皆已行。诸将致疾于睢人,环睢旁二百里,皆屠之。可法至徐,闻而大哭曰:“中原不可复图乎?”乃还师以救根本。扬人闻杰之死也,酌酒相贺。

初,定国守河南,贼奄至,矢如雨。定国立敌楼以刀左右挥之,矢皆中断,高与身等,笑向贼曰:“若乏乎?急归,人障一版来,受洒家箭。”贼挟版至,定国射以铁箭,枝皆贯人于版死焉。贼惊遁。定国尝与众少年饮,众请曰:“欲观公神勇。”许曰:“可”。忽跃起悬身,手攀檐前椽,左右换手,走长檐殆遍,而颜色自若。至是杀杰,乃奔降于清师。

杰妻邢夫人率子元爵请恤,帝命所部将士仍听邢氏统辖。史可法请以杰部将李本深为提督,帝不允,曰:“兴平有子,朕岂以兵马汛地遽授他人?”乃赠杰太子太保,许其子袭爵,再荫一子锦衣卫百户,从优议与祭葬。

黄得功攘袂而起曰:“固当以此州还我。”引师临扬。适可法自徐州还,令同知曲从真、中军马应魁入得功营问故。得功曰:“吾为国大将,功最多,僻处濒江一小邑。高杰有何功绩而食数城?姑念其不终,割以三县足矣,余地非高有也。”阁部曰:“吾岂不知将军功?又非爱高而故右之也。彼士马多而令不一,今日骤夺,而明日必乱。乱且曰首难自将军始。”其争之也,黄挥其兵始少却,会帝遣高、卢二监谕之曰:“大臣当先国事而后私恨。得功若向扬州,致高营兵将弃汛东归,设敌渡河,罪将谁任?”命可法镇抚之,得功乃还。

得功,字浒山,京营名将也。初起,徒步为商人执鞭。入都经山东,值响马儿,商人俱逃,得功独手持两驴蹄御贼,所向披靡。后立功河北,封靖南伯。尝败张献忠于潜山之方岭,杀万人,献忠几获而逸。得功为人戆而忠,所部不过三万,每战身先冲突,劲疾若飞。江淮人诧为无敌,呼曰“闯子”。得功爱将林报国,每用兵,报国辄为前驱。左金王、老回回、革里眼等,畏之亚于得功。革贼设伏以待报国,贼有赵虎者,佯北。报国恃勇深入,堕其伏中,杀之,提报国首,登山骂诱得功。得功单骑突阵斩虎,将首级祭报国。贼有少年勇将号无敌将军,呼于阵曰:“汝曹何怯也?吾为汝曹擒黄得功以来。”贼皆按辔观之。无敌将军大呼驰至得功前,得功立擒之,横置马上,左手按其肩,右手策马驰去。群贼丧气,相戒曰:“须避黄闯。”休宁汪耐庵曾拜得功门下,当高杰引兵争扬,汪时从得功饮。盘列生彘肩,割啖之。帐下骁将能饮者以次坐,人浮巨觞。有丘总兵弟辞不能饮,得功怒,欲杖之。总兵目汪,汪大笑,得功问故。汪曰:“生笑丘守备腿不及杖粗也。”得功笑而止。俄报高兵在十里外,将至矣,得功笑饮自若。又报距五里,又报仅三里,饮如故。又报抵城下,得功乃上马,傍一卒授之弓,执在手。又一卒授之枪,挂于肘。又一卒授之鞭,跨左腿下。一卒授之锏,跨右腿下。背后五骑,骑负一箭筒,筒箭百,随之往。抽箭射,疾于雨。箭尽,掷弓,继以枪,枪贯二骑,折旋,又击死二骑。须臾掷枪,用鞭锏双挥之,肉雨坠,众军已歌凯矣。归而豪饮如平时。

广昌伯刘良佐字明宇,故东抚朱大典之旧将。后督淮、扬,再隶麾下,从护祖陵,御革左贼,再后收永城,号花马刘者也。

东平侯刘泽清字鹤洲,家在曹县。幼时曾习举子业。试时适拳死一隶,遂跳应兵部将材,举天下第一。后渡河救汴,壁垒未成辄遁走。其人好声色,将略本无所长。初,科臣韩如愈纠泽清,泽清持金帛贿之,如愈呼使诮让,反其币。泽清衔之。后上遣如愈督江浙饷,泽清遣兵狙击之于东平戴家庙。韩挺挺不挠,惟以幼子不宜见杀。劫者曰:“无与小儿事。”舍之去。泽清自云先帝已行封而诏不达,故与广昌、兴平拜独进侯,人莫得而辨也。及驻节淮,乃大治邸第,备四时之室,壮拟皇居,取美人、钟鼓以充之。尝构一水榭,费千金。诸生争献歌诗颂功德。泽清晏然休兵淮水,置讨贼事于不问。尝夸于其客曰:“我二十一投笔,三十一登坛,四十一列土,竟不知二十年中所作何事?”泽清向特以计厚兴平,闻其死,乃与二镇谋曰:“我维孺子不足立,固当分其众将之。”马士英持不可,曰:“彼所部恶肯轻属人?亟假诸将以军号,待元爵长而还之。”当泽清进侯时,值其母贾初开八秩,称觞极一时之盛。后泽清之降而戮也,贾乃流离道旁,无以朝哺云。

进吏侍蔡奕琛东阁大学士。

通政使杨维垣请重定钦案,又请重颁《三朝要典》。左良五疏言:“要典,治乱所关,勿听邪言,致兴大狱。”袁继咸亦以为言。帝曰:“皇祖妣皇考无妄之诬,岂可不雪?事关青史,非存宿憾,群臣当体朕意。”吴孔嘉又奏:“《三朝要典》须备列当日奏议,以存其实。”允之。升维垣副都御史。

监生陆源又借题三案,疏纠光禄少卿许誉卿。誉卿疏言:“当日诸臣以翊戴光庙为正,今日诸臣以翊戴陛下为正,俱从伦序起见。光宗母子无间,先帝身殉社稷,何嫌何疑?而小人无端播弄,假手源。先帝久任体仁、养寇酿祸,使得生荣死宠,窃谥文忠。陛下追削,万口称快。源满口颂其平章之功,甚矣!若辈之取于党奸,欺上也。”

升阮大铖兵部尚书,赐蟒服。

中书舍人林翘疏称,正月十六日雷声自北至西,占在赵、晋之野有兵。日在庚寅,主口角妖言。

翘,江浦人,善星术。马士英在戍日,卜其大用。士英荐授中书。寻躐一品武衔,蟒玉趋事。

二月,妖僧大悲夜叩洪武门,自称烈皇帝。关人擒之,以隶戎政张国维。国维以为此等妄男子,但当速毙之。若一经穷究,国体不无少损。而都人遂讹传国维且杖死烈皇帝,于是国维遂以妖僧属三法司。既而复言潞邸之第,尝受封郡公。本朝从无郡公,其妄明矣。而大铖等欲借此锻炼拥戴潞藩一案,将尽杀诸君子,于是有十八罗汉、五十三参、七十二菩萨之说。马士英奋然沮之,仅以大悲所供钱谦益、申绍芳二人上闻。二人疏辨,旋亦解。盖大悲者,非真大悲,乃吴僧大悲之行童,从大悲往来钱谦益、申绍芳家者也,故折对但知有牧斋青门而已。乃于晦日斩于通衢。

遣太监李国辅开采云雾山。给事中吴适疏言:“云雾山即名封禁山,纵横数百里,北通徽、池,南连八闽,东抵衢、严,西界信州。唐宋以来每为盗薮。其间深谷穷渊,虎狼接迹,险阻极目,无径可攀。且地接祖陵龙脉,为神京右臂。历朝禁止樵牧,封禁所由名也。英宗初年,遣官采木。于是地方讹棍互相煽惑,而狐假之辈因之攘夺小民,招引匪类,大肆劫掠。兼多内外官属供亿之费,数邑坐困,民不聊生,近山良民遂鸟兽散。大盗邓茂七等聚众数万,藉以为窟,攻城杀令,合四省兵力讨之,十四年乃戡定。奉旨照旧封禁。往祸盖可鉴矣。臣窃以为不便。”国辅亦疏请中撤。俱不听。既而驰视如适言,报罢。国辅系韩赞周养子。赞周,阉寺中正人也,伤心时事,杜门休沐。国辅时在宫中,每有匡救。士英视为眼中钉,因属所私以开采事诳国辅,具疏请往。其实士英意不在开采也。国辅提督勇卫营,操练禁旅,及奉命往浙,士英竟夺营篆,授其子马锡。以乳臭儿绾兵柄,时事可知矣。适疏出,士英遂切恨之。

起瞿式耜抚广西。

刘良佐等荐朱大典为兵部侍郎。大典久任凤督,毁家起兵,屡著战功。御史郑瑜劾其侵赃百万。帝以大典创立军府,所养士马,岂容枵腹?诏勿问。

张国维予告归。

御史张孙振劾在告礼部尚书顾锡畴险邪有玷秩宗,以其请削温体仁谥而谥文震孟也。命锡畴致仕去。

禁宗室入京师。

礼部侍郎管绍宁请上先帝太子谥曰献愍皇太子,永王曰永悼王,定王曰定哀王。

未几,鸿胪少卿高梦箕密奏先帝太子在浙。命太监李继周密往绍兴观音寺诱取王之明。三月初一日至京,寓僧寺。令内员迎入宫。寻命移寓锦衣卫都督冯可宗家。士英疏有云:“臣已遣大铖密谕诸讲官矣。”乃诏传文武官识认。各冠带往。大学士王铎指原任讲官方拱乾问曰:“此何人?”东宫指称髯而秃者方先生也。铎遽呼曰:“妄男子耳。”方遂掩耳疾走,不列名疏尾。其时,士英使大铖谓方曰:“若一列名,原官便可尽复”。方趋出国门,不复应命。原任讲官刘正宗回奏,疏云:“臣细细察视,披其鬓间,眉目微异,问其讲读何殿,则曰文华。勤政,非文华也。先讲何书,则曰《尚书》。《孟子》,非《尚书》也。问其讲至若有一个臣,有问难否,则曰忘之矣。所言不对,面目非真,恐为假冒。乞皇上细察真太子下落。”三法司称其山东人声口。又奏据供称高阳人王之明,系附马王侄孙,家破南奔,遇高梦箕家人穆虎,教以诈冒东宫。又于东宫行囊中得周公辅成王五字。群奸遂借此为狱端。帝谕:“王之明自南京取道苏、杭,直至浙东,是何主使?”盖指诸清流也。刘正宗、给事戴英各具奏王之明伪假太子,非稚年所能办,必有大奸挟为奇货,宜敕法司根究。御史陈以瑞奏愚民观听易惑,道路藉藉,皆以诸臣有意倾先帝之血胤。帝谕将王之明好生护养,勿骤加刑,俟正告天下愚夫愚妇皆已明白,然后申法。越三日,集文武百官举监生员耆老于午门外,鞫之。梦箕、穆虎皆具服如之明育,遂下之明刑部狱。或题诗于皇城曰:“百神拥护贼中来,会见前星闭复开。海上扶苏原未死,狱中病己又谁猜。安危定自关宗社,忠义何曾到鼎台。烈烈大行何处遇,普天同向棘围哀。”

初三日,又有故妃童氏自越其杰所来。命付锦衣卫监候。初,帝为郡王,娶妃黄氏,早逝。既为世子,又娶李氏,洛阳之变又亡。童氏本周府宫人,逃乱至尉氏县,遇帝于旅邸,相依生一子,已六岁。贼破京师,帝南奔,各不相顾,太妃与妃各依人自活。太妃之南,陈潜夫奏妃故在。弗召。至是,妃自诣越其杰所来,帝弗悦,也。童氏在狱,细书入宫月日、相离情事,甚悉,求冯可宗呈览。帝弃去弗视。寻命屈尚忠严刑酷拷。氏号呼诅骂。士英为元妃进揭,称童氏供有金哥,一妇人不足惜,然皇嗣甚重。苟非至情所关,谁敢与陛下称敌体?宜迎童氏归内,密谕河南抚按迎致皇子,以慰臣民之望,以消奸宄之心。不纳。

既而左良玉具疏,请保全东宫,以安臣民之心。谓“东宫之来,吴三桂实有符验。史可法明知之而不敢言,此岂大臣之道?满朝诸臣但知逢君,不惜大体。前者李贼逆乱,尚锡王封,不忍遽加刑害,何至一家反视为仇?明知穷究,并无别情,必欲辗转诛求,遂使陛下忘屋乌之德,臣下绝委裘之义。普天同怨,陛下独与二三奸臣保守天下,无是理也。亲亲而仁民,愿陛下省之”。有旨:“东宫果真,当不失王封。但王之明被穆虎使冒太子,正在根究奸党。其吴三桂、史可法等语,尤系讹传。法司将审明略节,先谕该藩。”黄得功疏言:“东宫未必假冒,各官逢迎,不知的系何人辨明?何人定为奸伪?先帝之子即陛下之子,未有不明不白付之刑狱。人臣之义谓何?恐在廷诸臣谄徇者多,抗颜者少,即使明白识认,谁敢出头取祸乎?不杀则东宫为假,杀之则东宫为真。皇上虽以大公至正为心,恐臣下逢君之恶。臣受先帝知遇之恩,不敢不言。”刘良佐疏言:“王之明、童氏两案,未协舆情,恳求曲全两朝伦典,毋贻天下后世口实。”工部侍郎何楷言:“镇疏东宫甚明。”湖抚何腾蛟奏言:“太子到南,何人奏闻?何人物色取召至京?马士英何以独知其伪?既是王侄孙,何人举发?内官公侯多北来之人,何无一人确认而泛云自供?高梦箕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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