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是不会明白的。千花子我也一样,或许不到历岁,就无法……
“哎,不管千花子长到16岁还是25岁,也都还是不明白的好。像我这种性情乖戾的孩子,看见千花子那样花儿般美丽鸟儿般快活的人,与其说是深感羡慕或者嫉恨,不如说是深感悲哀吧。而且,在我眼里,千花子是那么可爱,情不自禁地想把一切都告诉你。
“所谓的‘义理”,真是让人难过的东西呢。”
“咦?小孩子居然说出这种话,让人大吃一惊哪。”
“要知道,青木老师也吃了一惊哪。她说,因为清水与现在的母親是后天结成的母女关系,即‘义理的母女’,所以清水才用那种方式退学的。即使对父母说,让弟弟代替自己去上中学,他们也是不会答应的,因此你才什么也不对父母说,而擅自辍学了。一想到清水心是思考的是那么复杂艰深的问题,不禁觉得清水怪可怕的。”
“朋友们讨厌我,倒也合情合理。但父母好像也嫌弃我。明明自己的家就在东京,干吗要让我住在宿舍里呢?我以为那是我不是親生女儿的缘故,所以很怨恨父母,对是親生儿子的弟弟羡慕不已。其实那只是我的胡乱猜测罢了。事实上我们家日趋破落,已经没有能力供孩子上女子学校了。如果每天从家里去上学,那么,就连孩子的我也会看出家里的困境吧。为了避免这样,他们才把我送进了宿舍。真是小孩不知父母心哪。不过,要是親生女儿的话,或许会向我挑明一切,一起奋斗来共渡难关吧?因为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千花子就像是在倾听着一首悲哀的歌曲一般,默默地点着头。
(我还是个rǔ臭未干的小孩哪。所谓含辛茹苦,或许就是像清水这样吧。)
她一边思忖着,一边走出了银座。她在新桥车站一声不响地买了两张车票。
“到底上哪儿去呀?”
“去参拜地藏菩萨。”千花子用那双明亮消澈的眼睛微笑着说道,“在这雾蒙蒙的夜里,两个女孩子一起去大海边,该多惬意啊!”
放眼向电车窗外望去,只见高架线下的街灯漂浮在雾霭的海洋上,俨然是无数闪烁的渔火。
“地藏菩萨被雾气打濕后,也一定很冷吧。冬天的大海波涛汹涌,让人心里直发怵哪。”
千花子依依不舍地想起了那故乡海岬上的地藏菩萨,仿佛又听到了小夜子那凄婉的歌声:
秋风多么叫人欢欣
聆听秋风细语,就如同
听见了父親的声音
还有母親的声音
那宛如燕子一般
趟过故一大海的风儿呀
“清水,你还有什么要拜托地藏菩萨的吗?
“是啊,健一的成绩不错,想必一定能顺利考入中学的,不过……”
“你不想见见自己的妹妹吗?”
“妹妹?!”
清水的声音是那么凄厉,以致于电车里的乘客都不由得回过头来打量着她。一直燃烧在心底的火焰般的渴望此刻化作了凄厉的叫声,一下子迸出了她的喉咙。
“不知去向的妹妹,连长相也忘了的妹妹——即使我想见上一面,也见不着啊。”
“不,是因为觉得见不着才没有见着的。如果想见面的话,总会见着的。
清水惊讶地凝视着千花子那婴儿般的嘴chún说道:
“千花子真是个天使。经千花子那么一说,仿佛天大的事情也变得易如反掌了。”
“好吧。我这就让你去见见妹妹。”千花子家是在哄婴儿似地说道。她抓住清水的手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清水看了看眼前的车站,惊讶地说道:
“哇,千花子,你是带我去学校吗?我才不愿去哪。我再怎么也不愿去学校了。”
“可是学校里的伙伴都盼着清水来哪。大家都在等着你。”
走出车站,只见一条坡道径直通往高岗上的住宅区。爬完这长长的坡道,便可以看见学校的大门了。望着眼前这条埋藏着自己两年零一学期的种种回忆的道路,清水不禁百感交集。她用力地攥住千花子的手,一声不响地向前走着。
尽管礼堂此刻被笼罩在一片雾霭之中,但它的照片却清晰无比地留在了清水的心里。即使从林荫道两旁的樱花树上飘落下冰冷的枯叶,清水依然觉得树下那自己常常落座的长凳上残留着肌肤的余温。仿佛从漆黑的教室里已经传来了清水朗读英语的琅琅书声。
但千花子顾不上陪着清水去邀游回忆的海洋,只是使劲地拽住清水的手,跑过校园里的操场,径直来到了宿舍门口。只听她大声地叫喊道:
“喂,清水、清水她来了哟。”
顿时传来了不少人沿着走廊奔跑过来的脚步声。说时迟,那时快,好多双温暖的手已经握在了清水那因雾霭而有些寒冷的手上,还有些手拥住了清水的肩膀,另一些手则搂住了清水的脖子。
“欢迎你,我们在等你哪。”
“说什么‘欢迎你’,应该说‘你回来啦’”。
“对,对,你回来啦,清水。”
“你回来啦!”
那欢闹的情景就像是在迎接凯旋归来的选手。受到如此众多的伙伴发自肺腑的热情迎接,这在清水过去的历史中曾经有过吗?不,没有。清水就像是在梦中一样。但这分明不是梦,因为她已经被带进了自己直到暑假前还一直起居的那个终生难忘的房间。她的桌子和椅子还原封不动地搁放在那儿。不,不可能是以前的样子一直保留到了今天。
事实上,今天下课之后,少女们便一直忙着准备欢迎清水。清水的桌子上揷着秋天的校园里盛开的鲜花,放着用漂亮的彩色纸包装起来的巧克力、饼干。夹心糖,中央是一个圣诞点心式的庆贺大蛋糕。这是少女们親手做的,只见圆形的蛋糕上用奶油写着“清水”两个字。
清水的双眼一下子模糊了,已经看不清蛋糕上的字迹了。
(我的心扭曲得厉害,在胸口上紧闭着厚厚的铁门,不愿被人看见里面的世界,从而变得越发疑虑重重,冥顽不化。即使没有任何人知道那铁门里面浸润着温暖的泪水,那也只能怪自己不好。)——清水在给千花子的信中这样写道。正是这样的少女对人间的情谊敏感无比。此刻,那扇“铁门”已经熔化了,从里面涌流而出的泪水正吧嗒吧嗒地滴落到那如油写成的文字上。
“今晚是清水的安慰大会。”
“你就住这儿吧,和我一起睡。”
“不,我的被褥比她的还干净哪。”
“这下我们再也不让你回家去了。”
过去一直认为清水是一个乖僻、任性、隂郁、冷漠的人而和她保持着距离的少女们,一旦得知了她的悲惨境遇,知道了她宁愿自己辍学来干活挣钱也要让弟弟上中学的决心以后,也都不由得反省道:“哎,都怪我们这些不明真相的人不好。”于是,她们央求老师让清水重返校园,并决定把清水叫回学校里向她道歉。
清水高兴得已经听不清大家说了些什么,只是感到脸颊一阵发热。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久保田正把嘴巴凑在自己的耳边连声嗫嚅道: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上次那件事我早就忘了。”
“哇,是久保田呀!”清水忙回头望着她说道,“对不起,我才不愿听见你那么道歉哪,因为都是我不好。我对久保田有一个妹妹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最后竟发展成憎恨,做出了那种可恶的事情。不过,我再也不会故意闹别扭了。”
“让我们重归于好,一起用功学习吧!前不久你母親也来过学校。尽管你休学了一段时间,但还是很快就能赶上来的。”
“嗯,谢谢。”清水突然抬起头来,用坚毅的声音说道,“我已经和父母说好了,不再继续上学了。为了供我上学父母多辛苦啊!一想到这儿,我就没法静下心来学习。因为心里难受,所以上学期成绩也下降了许多,还对老师产生了逆反心理,性格也变得怪怪的了。与其那样,还不如自己干活挣钱,让弟弟去上中学。即使我不再上学,但只要想学习,还是可以学习的。我一定不输给大家,会拼命用功的。”
清水的话深深地打动了大家的心弦。有一瞬间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这时,清水打开了装饭盒的包袱皮,只见里面放着一本杂志模样的书——那是女子高中的讲义录。
“哇,原来你用这个讲义录在学习啊!”
“真是了不起。给我看看!”
大伙儿争相传阅。突然,一朵干花从讲义的书页中间掉了下来,落在了巧克力上面。那是千花子和青木老师去百货店时送给清水的桔梗花。原来清水把这校园的花朵做成了书签。
或许是久保田还记挂着妹妹的问题吧。她转开话题道:
“前天我又收到了妹妹的照片哪。也给你瞧瞧吧!”
“快拿出来看看!这次我再也不会撕破它了。因为对于我来说,已经有了千花子这个比親妹妹还好的妹妹哪。”
“哇!”刚才一直乖巧地站在三年级学姐后面的千花子顿时满面通红地说道,“不过,大家都把我当妹妹对待也怪无聊的。喂,清水,告诉你,我也有妹妹了,给你看看她的照片吧。”
千花子飞快地跑出了三年级学姐的房间,不一会儿又折了回来。她给清水看的是一张明信片,上面是正在跳舞的小夜子。八
早晨一觉醒来,行雄首先伸出手在被子里摸索着,然后扭过头来望着枕边的台灯。接下来是探出身体,一边用手抓住床缘,一边朝地下窥视,嘴上还一个劲儿地呼唤着鸽子的名字:
“小夜,小夜,小夜!……还是没有呢。千花子不是说过,肯定会飞回来吗?用不着担心的。”
如此这般地搜寻鸽子已成了行雄每天早晨的癖好。然而,毕竟鸽子是不可能呆在他房间里的。如果在的话,鸽子肯定比行雄还起得早,不等行雄去找它,它便早已用嘴巴衔着枕头四处折腾了,或者用嘴巴轻轻啄着行雄的耳孔了,还会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就像是在对行雄说:“快起床吧,已经是早晨了。”
当行雄把鸽子带回东京时,鸽巢是用钉子固定在行雄房间的窗户外面的。一到夜里,鸽子便啄响了窗户的玻璃,迫不及待地等着行雄去为它打开窗户,以便让它早点飞进房间里来。这还不算什么,它竟然用嘴巴掀起盖在行雄身上的毛毯,想一头钻进行雄的被窝里,让行雄委实大吃了一惊。
“去你的,你这只被宠坏了的鸽子!难道你一直是抱着小夜子睡觉的吗?”
说着,他把鸽子放进了被窝里。但正值初秋时节,过不了一会儿,被窝里就变得热烘烘的了。三更半夜当行雄醒来睁眼一看,鸽子要么站在枕边的台灯罩上,要么藏在床铺下面可爱地酣睡着。
小夜子把鸽子交给千花子时曾这样说过:
“它是我最最心爱的东西……可是,我是一个生性怯懦的人。无论我现在怎么发誓许愿,可一旦遭到欺侮,或是去了遥远的城镇,或许我就会放弃自己的希望吧。可是,一想到鸽子在小姐那儿,无论如何,哪怕是去死,我也一定会去到鸽子所在的东京的。”
这些话行雄一天也不曾忘记过。而且他坚信小夜子所作的承诺一定会兑现。他暗自思忖道:
“鸽子是小夜子的替身。如果对鸽子百般呵护,那么就一定能再见到那个姑娘。”
于是他和千花子俩把这只鸽子取名为“小夜”。随着仲秋时节的来临,每当秋风吹落枯叶的夜晚,行雄就会在充满幸福的明亮房间里喃喃自语道:
“喂,小夜,没准小夜子现在正遭人欺侮,或者是去了某个遥远的城镇吧……此刻她究竟在哪儿孤苦伶什地担惊受怕呢?而我们却过得如此快乐,总觉得对不起她似的。”
但有一件事情他是深信不疑的:小夜子不久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可是,眼下那作为小夜子的信物和友情纽带的鸽子却突然失踪了,这使行雄的心掉进了冰窟里,觉得自己在此之前不过是做了一个美梦而已。
他有时甚至会萌生一种感觉:小夜子如同彩红一般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去了,像坠入河里的可爱花朵一般顺水漂流到了迢遥的大海里。
小夜子她们的剧团已经来到东京的消息成了行雄心灵上惟一的依靠,可是,在小夜子寄给千花子姑媽的明信片上却没有标明她的住址。偌大的一个东京,要找到小夜子,远远比在偏僻的小镇上更加困难。而且,既然她已经来到了东京,又为什么不来找千花子和行雄吗?
(或许她已把自己的诺言抛在了脑后吧?或许她根本就没有把我们放在心里?可是,如果见了面,我该怎么向她道歉,说自己放跑了鸽子呢?)
“没事的。那是一只聪明透顶的鸽子,肯定早已飞回小夜子的身边去了。不久,小夜子就会和鸽子一道突然出现在行雄面前,让你大吃一惊的吧!”千花子曾乐观地说过这一番话。倘若是真的,那该多让人欣喜啊!
行雄回想起在海滨夏令营里玩信鸽游戏的情景。自己不是曾学着鸽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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