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云:
飞蛾扑入灯油烬,奸巧岂瞒官。
无情竹蓖肉飞残,果报是般般。
当年有意皆无意,不道已成舟。
相逢今日喜眉端,善恶请君细看。
——右调《成林春》
话说利大郎打发差人出了门去,对春桃恨恨的说道:“世上有这样没良心的,竟来假名告我。如今还是怎么样算计?”
春桃道:“如今他既无情,我岂有义。将他银子打官司,也还不算吃亏。你明日只宜直诉,与他见官,亦须如此这般。”利大郎听了,方才欢喜。
到了次日,利大郎带了银子入城,寻着一个积年的讼师,将这等事细细说明,送了一封厚礼。这讼师便替他做了一张诉状。利大郎便来县前,正值知县坐堂,忙走进投诉,呈上诉状。
知县看去,只见上写道:
诉状人利大同妻春桃,年甲在籍。今诉为淫僧诱好奸拐事。痛身小本生涯,为仲尼不食之物。集妻中馈,抱无盐有愧之羞,朝营暮活,无非身口。出间入闾,素具纯良。不幸于去年ム月ム日,有奸僧无相,称是九华作建关禁足,闭门即是深山。设莲座皈诚处处,皆为净土。孰知心心非佛,念念是淫。禅关紧对柴扉,窦户切临祗树。墙非数仞,动静皆知,室不多椽,好丑在目。佛心变作奸心,道念顿成欲念。数金遗赠,赚出关门,两足趑趄,得临内室引诱。东林埋长者之金,西溪贮檀那之宝。昏花穷眼,仓卒是求,积滑巨万,金焉强逼。身堕术,非金非宝;彼得讨,真欲真淫。贪心未厌,作窃负而逃。天理难容,幸追擒得脱。泣思声扬则国人皆贱,发觉为邻里俱差。况无柝薪之助,实有辟之能。此身包羞忍耻,自甘为匹夫者也。讵意恶僧恃刁,蓄发更名,不深自醒,反怀黑夜之道,诳耸天高之听,蒙牌拘唤,理合诉明,所诉是实。
知县看完,不胜微笑。
原来这知县青年进士,大有才能。见他诉出是件奸情拐逃之事,因问道:“你这诉状可是真情么?”利大郎磕头道:“小人愚民,焉敢造谎。”知县点头,只将诉状看了一遍,遂叫该吏挂牌,明日听审。利大郎磕头而出。正是:
审问奸情是美观,堪怜法外为从宽。
红颜拜泣丹墀下,始信威风是做官。
到了次日,利大郎叫了一乘小轿,抬了春桃,同人城与无相对理,到县前借个人家住下。
此时街坊邻近之人不知利家为着甚事,遂求观看。这无相已在土地堂中站久,两眼快的见了,惊疑道:“这个人好像是在我地方上坐关的无相和尚,原来他还俗在此。”无相只低头不做一声。不一时,三梆已到,知县坐堂,审了几件重事,方叫到冀得这件事。原差即出来叫唤而入。
无相见了春桃,一时怒目睁睛。春桃见了无相,亦觉柳眉倒竖。差人将他分了左右跪下。不一时,堂上叫原告冀得。无相连忙答应,上去磕头禀道:“小人原本被他夫妇设计图谋,求老爷与小人作主。”知县问道:“你做客人,家乡何处,出来有几年了?”无相见问,只得顺口混答了一番。知县又问道:“你既身边带有千金,到这地方生意。为何没有行家贮放,却被利大骗去?他是个行家么?”无相道:“他不是行家,只因小人初到这边,正要投店,不期遇着利大满口甜言美语,一见如故,将小人哄骗到家,待如骨肉,到了夜间,见小人半醉,叫出这妇人陪宿。小人彼时再三不肯,他说此妇是家中婢女春桃,聊以破客边寂寞,再三相劝。小人见他一段好意,又因酒醉,一时酒色迷人,只得应承留宿。宿了几夜,不期忽一日夜间,正同这妇人睡着,不期利大统众持刀杀入房来。说小人奸他妻子,小人心中惊慌,要顾性命,将干金资弃空身逃去。我今细细想来,实是利大用计卖奸,故意夜间虚张声势,赶逐谋财,幸得逃生,不致害命。小人情实不甘,故此告在老爷台下。”知县又问道:“你彼时为何不来告,却到今日来告他?”无相道:“小人彼时受惊得病,九死一生,不能行走。今日病好,来见青天老爷,望来追本超生。”知县听了笑了一笑道:“你且下去!”遂叫利大、春桃上来。
知县一眼看去,果见春桃有些姿色。因问利大道:“这冀得他说是远处客商,来此生意,告你二人纵奸得财。你为何说他是个和尚?今在我老爷面前若有虚词,就要用刑了。”利大磕头禀道:“他实是一个和尚,只因怀恨小人,改名冀得。”便将如何立关,如何谋奸,以及拐逃,细细说出。知县道:“你一个穷人为何要此美妇?”利大又将任家不容,卖出之事说明。知县便叫春桃近前作怒道:“这冀得既是僧人,在对门立关,你为何破他的戒行?其罪在你。须从实招来,免我老爷动刑!”春桃磕头禀道:“小妇人素知礼义,怎敢无因非礼。从来风情一案,实系男挑。俱是无相勾挑,小妇人一时不合,遂其所欲。不期出家人,心更狠毒,要拐小妇跟他逃走。小妇人怎肯弃夫情义,故暗暗与丈夫商量。”遂将如何出门,如何惊走,细细说出。知县又问道:“你与他通奸,是你丈夫纵容你的么?”春桃道:“小妇人怎敢说是丈夫纵容?实为家贫,误听无相巧言,得金以资丈夫,故舍身而从。”知县听了笑问道:“他告你骗他干金,果是有无?”春桃道:“小妇人岂敢昧心说谎?前后得他二百余金,实是有的。彼时他在关中好酒食肉,已费去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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