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了于涛和他的故事,我把所有的写作计划都暂时放在了一边。一方面是因为我迫切地想把于涛所叙述的一切整理成文字,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沉浸在这样的一种氛围之中,无法再回到过去的状态。我好像突然之间不会思考了一样,那些可以轻松地变成钱的文字在此之前可以毫不困难地写出来、传真出去、只等稿费寄来,在此之后却让我自己都感到索然无味。那都是些什么东西呀,轻飘飘的风花雪月或者隔靴搔癢似的故作深沉,一个其实没有真正过一天奢华生活的人却要把有关奢华的物质描述到对那些小男女充满誘惑;一个其实生活风平浪静的人却要好似饱经风霜一般地讲解怎样化解生活中的痛苦还美其名曰“与往事干杯”,实在是有些矫情了。
我知道我的工作与不工作是跟我的生活水准或者干脆就是我的饭锅直接联系在一起的,但是,我确实是什么也写不出了。
于涛的声音常伴我左右。
倾听他,等他的到来,变成了我的生活最主要的内容。
刘超离开以后,我没有睡,我想像在异乡的星空下也一定有一个人和我一样,无法入睡。我坐在电脑前面,就算是陪伴他吧。
我躺下的时候是凌晨4点。
我给自己吃了半片安眠葯。然后,静静地躺在小床上。
腿有些酸疼,是安眠葯开始发作的征兆,意识还很清晰。
我认识这种安眠葯是在我爸和我媽离婚的时候,我整夜地不能入睡,整夜地盯着天花板,好像我的爸爸、媽媽和家就在那上面,而我熟悉的生活就在那里上演着。
我的眼睛布满血丝,眼圈发黑,甚至眼袋也开始明显起来,仿佛一对装满眼泪的小皮囊,轻轻一按,泪水就会汩汩而出。
那个时候我媽已经顾不上我了,她为了我的生活费问题每天跟我爸谈判。
刘超给了我这种据说是用来治疗抑郁症的安眠葯。
“我没有病,我不吃给疯子吃的葯。”我几乎在刘超面前嘶喊起来。
他是那么难过地看着我,眼睛都红了:“林玲,你必须吃葯,吃了葯就能睡觉了,睡好了就能好好上学,你还要参加高考呢。听话。”
刘超哭了吗?
好像没有。我没注意。不是。他一定哭了,只是他有意不让我看到。
我答应了,一定吃葯。
他只给了我一片。说:“明天的葯明天给你。”
“你怕我自杀吧?”
我捏着一片能让我暂时放松的葯,站在刘超家那个大杂院的门口,泪流满面。
晚上睡前,我还是吃了葯。很厉害,迷迷糊糊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我媽叫我起来说上学要迟到了。
每天从刘超手里领葯,从一片到半片到有一天他跟我说:“今天不吃葯了,你看看能不能自己睡着。”
我已经可以睡着了。就像我再也不会下了晚自习回家第一句话就说“爸,我回来了”一样。
和初恋告别之后,我又一度不能自然入睡,我没有告诉刘超,而是自己到葯店去买了这种专门用来给抑郁症或者戒毒之后的人使用的安眠葯,悄悄地把自己治好。
从此,这种葯就一直存在我的抽屉里,在需要的时候,我会给自己吃半片。学会吃安眠葯的时候,我想我已经完全可以把单身的日子应付自如了。
没想到于涛又让我吃起这种葯来。
于涛。
一个多么奇特的相识。
明天他回来,他会来看我吗?也许不会,我们已经距离太近,谁说的?距离太近的人之间是有一种排斥力的。
我们至少都会不好意思。
睡觉真难。
我意识到有强烈的光芒在刺激我的眼睛时,也正是我媽把大门捶得山响的时候。
我媽卷着一阵热风冲进门:“怎么还在睡?几点了?”
她直奔我的卧室,看见凌乱的床和床头写字台上电脑旁边的一杯没有喝完的水才转身出来,到厨房洗手。
“媽,你怎么来了?”
“顺路。”我媽轻松自在地说着话,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我到燕莎给你大姐买一件中式夹袄,她要带到美国去穿。我这就走。你爸的司机在下面等我呢。”
我到洗手间去刷牙。我媽追了过来,把门敞开。一边看着我一边问:“于涛回来了吗?”
满嘴牙膏沫,我冲她摇头。
“是没回来还是不知道?”
“不知道。”
我媽喝了一口水:“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没告诉你还是你不想跟我说?”
我比平时刷牙的时间要长出很多了。牙膏在嘴里就可以不回答我媽提出的问题。
但是她穷追不舍。
“说话呀。”我媽急起来,“我还等着走呢。”
“真是不知道。你走吧。”我把一大口水吐在水池里。
“林玲,我告诉你,别以为你那点儿心思我不知道。
你想脚踩两只船,一头儿是于涛、一头儿是刘老四。于涛不行了,还有刘老四垫底儿,是吧?你别做梦!于涛要是知道了你和刘老四不明不白的,他也不要你!他那么好的条件,什么小姑娘找不着?非得找你?你别自己把西瓜丢了捡个芝麻。那刘超,芝麻还是个黑芝麻!“我媽叫嚣着,从客厅里拎出刘超留下的香水中那瓶夏奈尔no.19。”我和刘超怎么不明不白了?“我也气急了,声音比平时高了很多,”谁告诉你于涛要娶我了?他想娶我,我还不一定愿意呢!你以为谁都像你……想的那样?“我本来想说”你以为谁都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