慾望碎片 - 第14节

作者: 安顿8,614】字 目 录

我就觉得受不了。“

“她可能感觉到我的不对头了,马上就问我,‘于涛,这些年你有别的女人了吗?’”我赶紧说没有。“

“她。点点头,眼睛里忽然就溢满了眼泪,她说:“我知道,我早就想过,可能等我们什么都有了的时候,你已经不喜欢我了。我是结过婚的女人,我已经配不上你了。‘“

“从小,我就怕于亚兰哭。可能每个人都会遇到一个这样的人,她拿着你的另一部分。于亚兰对于我就是这样,她一直控制着我,我也一直甘心情愿地被她控制着。”

“那天晚上,我们还是躺在一起,但是什么也没有做。于亚兰好像特别兴奋,她让我等着她,等着她离婚以后正式地嫁给我,她说她决定了,要回到香港去离婚。”

“春节过后,于亚兰就走了。”

“我们这边一切还是老样子。”

“她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知道。只知道她是一个人回来,老头儿去了美国。”

“她回来以后谁也不见,打电话也是保姆接,说她不在。”

“我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是我不敢问。在我和于亚兰的问题上,这么多年,让我发现了我自己的一个毛病,就是不肯承认现实。”

“终于有一天,于亚兰给我打电话了,说让我到她家里去。”

“我去了。她一个人在家,保姆不知被她打发到哪儿去了。”

“她人憔憔了很多,衣着也不那么刻意。她让我随便坐,自己就半躺在沙发里。”

“我什么也不敢问。等她说话。一直等着。”

“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她才开口,说:“于涛,对不起。‘“

“我坐着抽烟。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没有离婚。没离成。”

“她坐起来,走到我面前,跪在我脚下,把头垂在我的腿上。我说过吗?以前于亚兰也有过一次这样跟我说话,是在那个酒店里。她的声音自下而上,好像从地狱里出来。她说:“于涛,他比我们高明。离开他,我们还是什么也没有。咱们所有的客户其实就是他一个人,那些公司,那些要咱们的货的公司都是他的。他马上就可以再注册一个公司代替我们。他的全部财产在我跟他结婚之前就已经归他儿子所有了,他只不过是替他儿子代管。我离开他,能得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空壳的公司和现在这套房子。我们除了我们自己,还是什么也没有。‘“

“我也傻了。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大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把于亚兰的脸捧起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人生是多么可笑,我们处心积虑地设计了一个圈套,其实也不过就是在另一个人的一个更大的圈套之中。

“捧着她的脸,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于亚兰的绝望。

时光,只不过就是付给了一个连环套,一个我说过无数次的报应。“”我们自己看着自己作的一个梦破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想再重新捡起来拼在一起都不可能。“

“但是这个女人是我的,我曾经丢掉她5年,现在,我们的计划完蛋了,我要把她收回来。”

“我跟于亚兰说,离婚吧,我们至少还有爱情,而且我们已经有了一些基础,可以从头再来。”

“她站起来,摇头。她的声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她说:“到了今天,你还认为我们可以在一起吗?我们在一起互相提醒着这么一件事?看见我你就会想起来,一个女人过了5年「妓」女一样的生活,什么也没有得到地回到你这儿?每次跟我做爱你都会想起我跟别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觉得我会好受吗?‘她突然背过身,双手蒙住了眼睛。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我没去扶她。我们已经谁也帮不了谁了。我们是一体的,现在我们自己也解体了。我真不明白为什么5年前我会同意那个计划,而且还会参与进来,其实我应该早就料到,当我们想算计别人的时候,我们自己也把自己伤害了。”

“我站起来,走出了于亚兰的家。她说的是对的,那个酒店里的夜晚我们没有停下来,就已经注定这一辈子我们只能这样走下去了。那个晚上我们什么也没有做,就注定今生什么也不可能再做了。我们两个人都是鬼,没办法再一起变成人。”

于涛停下来很长时间,我才发现,我的手一直本能地抓着沙发布,本来平整的绿色装饰布被我攥得紧紧的,我能感觉到手心里正在出汗。

那个背对着黑暗的男人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吗?

我忽然想到我曾经喜欢的一个词:夜。

我喜欢那种夜的男人和女人,他们活动在一片幽深的夜色里,他们的肤色因为夜的衬托显得分外白皙,透出象牙的高贵和无邪。他们把自己的慾望包裹成精美的礼品,呈现给对方,让人在无边的慾望的包围之中逐渐沉浸在施与和获得的快乐里。在我想像中夜色中的男人和女人是不懂得流泪的,因为夜色退去的时候,他们也会一起消失。

可是夜让我感到如此的孤独和恐怖,我面对的这个男人和一度属于他的女人让夜色永不消失。

我闭紧了眼睛,让自己平静。

睁开眼睛的时候,于涛已经坐在了我的脚边上,关切地看着我。

他的一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本能地一躲,头碰在沙发扶手上。

于涛抱住了我:“林玲,没事,只是一个故事,你怎么这个样子了?”

我挣脱开,坐起来,挤着沙发扶手,尽可能离他远一些、再远一些。

于涛站起来,又坐下。他关掉采访机。转过身来看着我。

他的侧面清清楚楚地对着我,就像我们在花卉市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像他看我第一眼的时候,他很英俊,面孔棱角分明,肤色非常健康。

可是没有人知道他是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带着他和一个女人破碎的慾望以及不能修补的前半生。

而几个小时之前,他是一个令我心旌摇蕩的男人,他让我以为也许可以对他托付一段岁月。

“于涛,你为什么要给我讲这些?为什么会选择我?”

他转过头,不再看我,眼光落在白色的墙壁上,又穿过墙壁,不知伸向何处。

“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你让我发现我还有力气离开过去的一切,还能有一个差不多像样的明天。”于涛忽然咬紧了牙关,我能看到他脸上的肌肉在颤动,“现在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于亚兰的堂兄。即使是过去认识我们的人也只知道我们俩没有成为夫妻,现在我和她的丈夫成了搭档。但是我曾经发誓要把这些事情全部告诉那个我要娶的女人,我必须告诉她。”

绝望的人是我,你知道吗?假如我是那个你确定要娶的女人,你就应该让我也认为你们是堂兄妹。

我知道了一切,我们就没有了明天。

眼泪冰凉地滑过我的脸。

于涛用他的手来给我擦干。我没有阻止他,我能真切地感觉到他目光里的疼爱。

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于涛,你以为我知道了之后,就把这些都收藏起来,像收藏几盘录音带一样,以后永远不会问你任何有关的问题,彻底忘了这些,就当世界上没有于亚兰这个人一样,是吗?”

于涛像安慰自己一样,低声说:“是。”他摸着我的脸,想了一下,好像自言自语:“可能我又错了。”

此刻,我真的想问他,你为什么不骗我?说你结过婚又离了,说你一直没有碰上你爱的女人,说你在国外生活了很多年所以耽误了婚姻,说你身体不好不能结婚都没有关系,我都可以接受、可以谅解,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样一个残酷的故事,还告诉我这个故事中的女人现在还在你身边很近的地方固执地存在着,而且她还在随时出现,她还可以随时提醒我们,这个有她的故事将永远不结束?

我媽跟我继父结婚之前,我问过她是不是了解这个人足够多,我媽说:“不了解比了解要好。不了解,你还可以有梦,了解了,你就只剩下失望。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于涛捧着我的脸,他也曾经这样注视过于亚兰吗?

想到这个我就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林玲,你听我说。”这个声音如此温存,这个人将在我的生命中停留多久?“我要离开伟达公司,离开所有跟过去有关的一切,我要重新开始。我可以注册自己的公司,我可以从很小慢慢做起来。我不怕从头开始。我要和你在一起,你要相信我。”

你能离开你自己吗?人和他的记忆是无法分开的。

但是我什么也没有说。

当你在瞬间成为一个人的希望的时候,你能去打击他吗?你能告诉他你不是、也不愿意是吗?我做不到。我也是一个不肯承认现实的人,我不肯承认的现实就是,从我第一次趴在窗玻璃上看着他开车离开的时候,我已经在爱他了。

于涛紧紧地搂着我,我能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响亮。

他在我耳朵边上说:“林玲,你要相信我。”

我说,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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