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荷花史 - 卷二

作者: 佚名9,636】字 目 录

赚得芳心好似落花忙。

映娘因唤裴娇道:“做乜同心默默独凭窗?估系因听《阳春》歌《白雪》,惹我同心恨断肠。”丽娘答道:“差疑了,寻花谁管蝶飞忙,但系夜静更阑神觉倦,有乜肯因闲事挂心肠?莫非姐你心牵佢,故此落水拖人把我当。”映姐见娇唔肯认,亦就推开笑一场。

白郎十愿

住语佳人香阁内,且转愁歌道白郎。玉笛听来唔见响,凄然益觉意茫茫。叔锦此时贪去睡,独系自家愁坐倚虚窗,只觉满腹私情无处散,佢就闲思所愿慰愁肠。

猛因一愿觉堪怜,愿作盈盈月在天,半掩红窗人静后,我就将身偷入佢床前,轻轻照上如花面,看一遍,等娘衣卸便,然后圆到花床共佢眠。忽来所愿渐难穷,愿作香帘淡淡风,暑气困人衫子薄,我就轻轻吹入佢怀中,芳心畀我都吹动,轻一送,如将裙带弄,就系云鬟都着我吹松。细寻一愿更堪夸,愿作佳人得意花,香径若逢春意好,我就开开来解我冤家,佢若新妆梳已罢,眉又画,折将来睇下,想我定然插入佢堆鸦。

更从何愿慰生平。愿作香调酒味清,有时佢若愁难破,我就浅浅斟来任佢擎,倒尽玉樽将酩酊,还又整,直到心唔醒,正系佢因我醉尽抛情。

复将一愿细绸缪,愿作新妆镜倚楼,鬓乱钗横的睡起,我就指佢将眉画月钩,发垂香额云披藕,妆欲就,对面相看够,罗呀照佢妆来好个头。

忽缘一愿欲成痴,愿作佳人粉与脂,洗手弄珠无一事,我就任佢桃花面上移,又揩一点红来试,真得意,私语闻香至,正系我在娇娇口上时。心关一愿苦难忘,愿作文鸳翠带长,瘦来玉体嫌衣阔,我就由佢揩来系锦囊,轻风拂处飘还荡,偷眼相,装束真苏样,我就紧紧从腰勒起娘。

入怀一愿又消魂,愿作银筝与玉琴,得近佳人纤手指,我就日日由娇弄几匀。拈管夜来吹一阵,情未尽。欲把丝桐问,等我绮罗裙上放娇音。欲如何愿更为佳,愿作扪胸玉钮排,锁住春情休乱动,等我时时挂在佢心怀,唔窄唔宽坚又耐,真可椋,钠鹪◆◆带,畀佢吟呕酥胸总着我揽埋。

转图所愿愈牵肠,愿作花红被一张,云窝时共轻相倚,我就当为荷叶复鸳鸯,晚间卷起流苏帐,灯又亮,铺来冰簟上,就畀姐佢一身总着我包藏。为娇所愿犹唔尽,晓树鸟啼日已光。正系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起步苔阶同病鹤,癯然踏碎落花香。细思空想都无益,不若偷闲做便一书章,时刻放埋衫袖里,若系便教人替我传将。因就展开五色云笺纸,默然端坐细思量。花露忽呈鸲鹆砚,青麟浮处墨飞香,轻蘸鼠须龙管笔,便书愁字作行行。写毕又将方胜叠,封作鸾函纸一张,书成恰好笼返袖,就着裴爷召去饮琼浆。

赋赏荷花

白生遂即忙趋命,主宾相见喜非常。裴爷手挽生言道;“想君近在我书房,读书估太劳心力,消瘦如今似沈郎。近因池上荷花发,并蒂开成碧玉人。我备一樽来赏佢,特此相邀醉六郎。”携手便同生去看,只见一阵风来一阵香。白生睇见心惊讶,真系并蒂如同玉一双。因而想着春前事,分明梦见小青娘,与我并头花一朵,睇来好似这般妆;且花又合娇名字,好无梦兆系祯祥。想着几番心暗喜,开声赞道:“果非常,盈盈好似人相倚,娜椰犹如女并妆,正系夏水夏云兄弟辈,荷花荷露主宾香。”倚槛大家方叹赏,唔想筵开酒席已成行。分宾便在亭边坐,叔锦相陪亦在旁。更有几个侍儿来酌酒,锦屏倚着四红妆:一唤倩姬一雪翠,凌烟共起绮琴娘;携将细乐亭边弄,丝竹谁知客断肠。生见凌烟心觉乱,支吾几度懒持觞。凌烟已晓生心事,频掷秋波寄意长。正系从中悟得勾郎法,只许郎看不近郎。

酒行亦觉人将醉,裴爷传命取文房。笔砚取齐开口道:“闻君佳律甚非常,请把此花吟一首,情鬟歌唱入新腔。”白生知得辞唔脱,亦欲将花来写佢愁肠。因即喽埋无限萧条意,玉字连拈赋得“忙”。吟完呈与裴爷看,真系《白雪》歌来春意长。

并蒂白荷赋得“忙”字

冰魂莫是即鸳鸯,开作凌波浅淡妆。

倩玉削来双影瘦,因风撩得两头忙。

夜随月妹成三个,时见湘妃倚六郎;

绝似踏青曾识面,扶肩当日在横塘。

读罢裴爷深赏赞,言花得此更生光。风流自可方元、白,君真锦绣作心肠。叫人再把杯盘整,饮来直到月飞光,生便豪狂成大醉,遂乃相辞独转窗。

因诗拟合

裴爷退入家中去,就与夫人谈论在香房:“今日凉亭排酒席,邀生同赏白莲香。醉中教佢吟诗赋,佢就一时执笔便成章。世间有咁多才子,他时富贵岂寻常。我想有女得他为女婿,门楣异日定生光。算来我女兼甥女,两人才貌俱相当。哩下点得一双佳女婿,来招佢做我东床。才人自古称难得,我欲两个将来嫁白郎。”夫人听罢呵呵笑;“老爷真亦欠思量,只有一女嫁一男,有乜两人同嫁一才郎?”语犹未了裴爷道:“夫人你尚未知详,当日帝舜曾婚尧二女,如今双嫁亦何妨?何甥与女同年月,同时同日实无双。睇来似有些奇异,我想真该同嫁一才郎。”

夫人听说唔曾答,只见叔锦行来已在旁。

窃看新诗

不知他有何言语。且诵双鬟转绣房。凌烟便对多娇启:“先间亭上饮琼浆,白生题有新诗句,话系来吟嗰嗲白莲香,揩来贴在池亭畔,我地老爷称赞极非常。哩下我姐大家无乜事,唔好出园去睇嗰诗章?”映姐听罢称:“系唠!又妨撞着这魔王。知佢做人多费气,一时惹出事头长。”丽姐答言:“真系怕!不如唔睇几高强。”唔想绮琴在侧忙声禀:“姐罢佢正食成死忌转回窗,如今有乜还唔睡?估佢梦见乜的阿公讲几场。”凌烟亦答;“生真醉,定然睡了姐休慌。况且今晚月圆天又暑,唔好出园消遣去乘凉。”二娇听罢双鬟语,大家齐就出香房。

苔经细屐留痕浅,柳拂轻衣度影长,遮遮掩掩穿芳径,入园已到小亭旁。只见月光正射亭边去,盈盈照着一诗章。

两姐行来忙共看,字敲珠艳句蘅香。你我轻轻吟一遍,唔想怜才人已动肝肠。丽娘看了开声道:“才华如佢亦非常,不即不离清雅极,且又深情无限在中藏。句句暗关娇与我,话人撩佢两头忙,分明以物将人比,又话踏青曾见在横塘。我想此生心意内,牵情近日已成狂,满腹私情无处诉,故此尽寄愁怀入短章。”映娘微笑回娇话:“大抵英年多有这心肠。”

凌烟时即称:“娇姐,就话白生果系已成狂,先者席中曾见佢,似觉泪流就要到腮旁,若非当下人多众,佢地定把呆来讲一场。天赐老爷教佢吟诗句,佢就揩诗比我两娇娘。我娇既叹他才好,唔好姐亦揩来和一章,一来答佢诗中意,二亦见姐唔同俗女行。”丽娘更有诗中癖,因语同心姐映娘:“我地大家吟一首,就系步他一韵亦何妨?”映姐笑声言领教,便叫丫鬟回去取文房。

园亭步和

凌烟闻命忙移步,二娇时就细思量,无言对着蟾光立,共觅新词赋六郎。正系倚月敲诗声带冷,对花安字句留香。

恰好二家诗赋起,凌烟亦已到花旁。揩来笔砚和笺纸,递与多娇两位娘。就同对月将诗写,只见语出佳人便不常。并蒂白荷次得“忙”字

何必双栖羡翠鸯,并头水殿有明妆。

圆圆月晒同心冷,娜娜风惊偶语忙。

掌上依稀回两燕,池边恍惚对三郎;

多情却赚西来蝶,不肯东飞向柳塘。

裴丽荷稿

休疑雪藕是鸳鸯,幻向池头作玉妆。

缘到自然成个对,静来全不着些忙。已如虢国带秦国,复似刘郎偕阮郎;

怪得影单人白日,寻看频自到银塘。

何映荷稿

向月拈将来共看,只见映姐忙声叫丽娘,就话:“生在第三排次第,做乜同心就想对三郎?”丽姐闻言忙骂道;“同心何以咁灾殃!我们但用荷花事,谁管人居第几房?唔用担埋来笑我,只怕同心你系咁心肠。”绮琴时见佳人语,佢就笑称:“两位姐娇娘,姐你大家都免笑,等我都将你做嗰诗章,揩来都贴亭边去,等你大家都去对三郎。”凌烟拍掌呵呵笑:“你个细蚊言语亦参详,你今尊庚年十二,咁久放来系哩个屁香!”二娇闻语思思骂,唔想白生荡出在花旁,总为娇声夜静闻来远,故此惊起耽愁孤客解寻芳。二娇时见生来到,大家随即避身忙。

二婢寻笺

白生只话行来载,唔想花神偏要恼三郎。就畀花树花根来掼倒,登时跌直在花旁。起得身来人已远,空系惹人兰府尚留香。带恨便从亭畔睇,只见石凳诗笺有两张。执将月下方来看,唔想入耳欣闻笑语狂。遂即卷来笼入袖,走埋幽处把人◆〈目庄〉。见系绮琴共起凌烟妹,花屐匆匆不住忙。行来两个偷官道:“我估娇娇先者那诗章,阿白定然揩去了,如今点得畀还娘?”就时转过花亭去,果然唔见在阶旁。空余彩笔和端砚,只语揩来回报两红妆。

唔想白生走出来拦住,叫住阿姑两大娘:“妹你咁夜到来做乜嘢?唔好将来说过我知详?”凌烟一见生来问,开声便答白家郎:“先者石间笺几块,我娇内写有诗章,因避秀才行得速,唔曾带得转香房。哩下我地来寻唔见了,估系秀才揩在袖中藏。千万赐还奴转去,唔时恐惹事头长。”

白生听说微微笑:“妹你惫懒分明似恶当,你家两姐吟诗首,不才点得到包藏?做乜白日将人诬做贼,睇来妹你实唔当。妹罢偷诗我实唔多爱,第一两字偷香极在行。”凌烟烦恼回言答:“秀才你莫咁灾殃,在这读书唔识礼,做乜声声讲个臭和香?你莫把人诗密了,重来咁样舌头长?行开等我回家去,报与夫人佢主张。话知相公来亲取,有乜秀才你重敢收藏?”

计赚传书

白生听罢忙声答;“妹你咁刁真正得人狂,开口就揩相公讲,唔信相公就系食人王。由你去归同佢讲,诗亦唔忧奉转娘。”便向袖中轻一探,就时取出笑扬扬:“哪,此系妹你两娇诗章了,实唔畀你转香房。等我留在书斋来贴睡,当作你娇偷共我同床。日又眠时夜又困,就系睡浓都不放娇娘。”

唔想绮琴心忽偷生计,佢就悄从背后夺来忙。抢到叫声唔怕了,如飞遂即走返房,便揩这卷云笺纸,抖气呵呵递过娘。

映姐接来将一看,只见云笺一幅雪般光,包起一个锦封花折柬,全唔见有乜诗章。着惊便把丫鬟骂,叫言:“你胆实非常,咁久为何唔识法?做乜替人来做小红娘?”绮琴时见佳人骂,佢就石狮咁笑启言章:“姐你哩回真趣呀!做乜疾牙把我闹声扬?唔通话我有功抢到诗回转,故此畀我来升乜小娘?”

映姐就时将边柬,掷来桌上叫声忙:“你果有功该赏你,快近前来奉面汤。”凌烟时就行来看,唔想系个锦字缄愁书一方。就话:“死唠我地着他欺骗了,请娘息怒听端详:先者大家园里去,收取诗笺转绣房。谁知系着人揩了,我地问他求敢畀还娘。佢就细从衫袖里,探来拈着笑扬扬,叫声此系娇诗了,果然妙句压土响耳旁;重话揩转书斋铺席下,当娇偷共佢同床。重系绮琴悄到他身后,抢来才得转香房。点知佢系牢笼计,一时陈人传佢到红妆。”丽姐听言称:“咁怪!等我拆开来睇乜灾殃?”遂共映娘忙拆看,已见满纸春心墨里藏。

白莲百拜

二荷小姐帘下:

莲读《小青集》,至“人间亦有痴于我,何独伤心是小青”之句,不禁为之掩卷低徊而叹。以为世之美人,有小青之才,未必有小青之色;有小青之色,未必有小青之才。即有小青之色,也未必有小青之情,因于月下燃香煮茗,剪花张琴为文以吊之。盖惜其才、色与情三美并萃,为今美人之所莫及。

越明而行春溪上,忽于横塘得遇两小姐帘下。脸如芙蓉,娇嗔绝世;腰嫌杨柳,软不犹人,其香艳风流,即小青复起,无以过之。及归,而踪迹仙源,复闻两小姐帘下,锦绣心肠而才高咏雪,大非小青可似!仆时私心窃谓帘下之才,帘下之色,既已凌驾小青而上,想其芳心所抱而柔情固结,断不或出小青下矣。

孰意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以语其情,乃与小青异,岂帘下以天仙化人,目无下上而竟尔忘情有如太上耶?

然情之所锺,正在我辈,仆固不能不哀哀然向帘下而陈说其情,且哀哀然而并望帘下以情者。盖情之一字,小可使痴,大可使死。如仆自游春识面以迄今兹,其于月夕花晨,风朝雨夜,觉休文病室,有鬼常侵,平子愁城,无兵可破,心忽忽而意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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