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天性皆然,但坐權寵太過,天道惡盈也。
天有北斗,所以斟酌元氣;帝有尚書,所以出納王命。若賦役平均,則百姓以安;萬機不治,則天下以亂。今陛下所共治天下者,外則公卿、尚書,內則常侍、黃門,譬猶一門之內,一家之事,安則共其福,危則同其禍。由是觀之,權柄不可不慎,號令不可不詳。
夫人君之有政,猶水之有隄防,隄防完全,雖遭雨水霖潦,不能為變。政教一立,暫遭凶年,不足為憂。誠令隄防穿漏,萬夫同力,不復能救。政教一壞,賢智馳騖,不能復還。今隄防雖堅,漸有孔穴。譬之一人之身,本朝者,心腹也;州郡者,四支也。心腹痛則四支不舉,故臣所憂,在腹心之疾,非四支之患。臣以為堅隄防,務政教,先安心腹,釐理本朝,雖有寇賊、水旱之變,不足介意也。〔誠〕(臣)令隄防壞〔漏〕(陋)〔一〕,心腹有疾,雖無水旱之災,天下固不可不憂矣。
臣父故司徒臣郃,受先帝厚恩,子孫不敢自比於餘隸〔一〕,故敢圖書,悉心以對,不敢虛進。
扶風馬融獨對曰:
臣聞「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一〕。夫陰陽剛柔,天地所以立也。取仁於陽,資義於陰,柔以施德,剛以行刑,各順時月,以厚群生。帝王之法,天地設位,四時代序。王者奉順,則風雨時至,嘉禾繁植;天失其度,則咎徵并至,饑饉薦臻。今科條品制,〔四時〕禁令〔二〕,所以承天順民者,備矣,悉矣,不可加矣。然而〔天猶有〕不平之效,〔民〕猶有咨嗟之怨者〔三〕,百姓屢聞恩澤之聲,而未見惠和之實也。
今從政者變忽法度,以殺戮威刑為能賢。問其國守、相及令、長何如?其稱之也曰「太急」,其毀之也曰「太緩」。夫急致寒,緩致燠,二者罪同,而論者許急,此陰陽所以不和也。復之之道,審察緩急之謗譽,鈞同寒燠之罪罰,以崇王政,則陰陽和也。好惡既明,則宰官之吏,知所避就。又正身以先之,嚴以涖之,不變則刑罰之。夫知為善之必利,為惡之必害,孰能不化?則官良矣。
臣聞洪範八政,以食為首〔一〕;周禮九職,以農為本〔二〕。民失耕桑,饑寒并至,盜賊之原所由起也。古之足民,仰足以養父母,府足以畜妻子。然後敦五教,宣三德,〔三〕則休嘉之化可致也。夫足者,非能家給而人足,量其財用,為其制度。故嫁娶之禮儉,則昏姻以時矣;喪制之禮約,則終者掩藏矣;不奪其時,則農夫不失矣。夫妻子以累其心,產業以重其志,舍此而為非者,雖有必不多矣。今則不然,此盜賊所以不息。誠使制度必行,禁令必止,則士者不濫法式之外,百工不作無用之器,商賈不通難得之貨,農夫不失三時之務〔四〕,各安所業,則盜賊消除,災害不起矣。
太史張衛對曰:
臣聞政善則休祥降〔一〕,政惡則咎徵見。苟非聖人,或有失誤。昔成王疑周公而大風拔樹木,開金縢而反風至〔二〕,天人之應,速於影響。故詩稱曰:「無曰高高在上,……日監在茲。」〔三〕間者,京師地震,雷電赫怒。夫動靜無常,變改正道,則有奔雷土裂之異。
自初舉孝廉,迄今二百歲矣〔一〕,皆先孝行,行有餘力,始及文法。辛卯詔以能宣章句奏案為限,雖有至孝,猶不應科,此棄本而就末〔二〕曾子長於孝,然實魯鈍〔三〕,文學不若游、夏,政事不若冉、季。今欲使一人兼之,苟外可觀,內必有闕,則違選舉孝廉之制矣。且郡國守相,割符寧境,為〔國〕大臣〔四〕,一旦免黜十有餘人,吏民罷於送迎之役,新故交際,公私放濫,或臨政涖民,為百姓取便,而以小過免之,是為奪人父母使嗟號也〔五〕。
又察選舉,一任三府,臺閣秘密,振暴於外,貨賂多行,人事流通。今真偽渾淆,昏亂清朝,此為上陵下替,分威共德,災異之興,不亦宜乎?
易不遠復,論不憚改〔一〕,朋友交接且不宿過,況於帝王,承天理物,以天下為公者乎!中間以來,妖星見於上,震裂著於下〔二〕,天誡詳矣,可為寒心。明者消禍於未萌,今既見矣,修政恐懼,則轉禍為福矣。
上覽眾對,以李固對為第一〔一〕,諸常侍悉叩頭謝罪,朝廷肅然。
拜固為議郎,權臣皆切齒於固,將加之罪。朝中名臣黃瓊等救解之。歲中,梁商請為從事中郎。商以后父輔政,柔和自守,內豎亂政,不能有所裁。固奏記於商曰:「今四海雲擾,背義趨利,父勸其子,兄勉其弟,皆先論價而後定位。夫致一賢則國賴其功,招一惡則天下被其害。數年已來,妖怪屢起,宮省之中,必有陰謀。將軍位尊勢重,誠令王政一整,必享不朽之福。」商不能用。
戊午,太尉龐參、司〔空〕(徒)王龔以災異免〔一〕。
六月,太常孔扶為司空。
丁丑,洛陽宣德亭地坼八十五丈。本志稱李固曰:「陰類專恣,將有分坼之象。」其後中常侍專權忿爭之應也。
八月己巳,大鴻臚施延為太尉。
冬十月,初隨月律作應鍾。
夏戊戌,大赦天下〔一〕。賜民爵;八十已上米,人一斛;九十已上帛,人一匹,絮三斤。
秋七月,羌寇〔漢〕(濮)陽〔一〕。
冬十一月,羌寇武都。
壬寅,司徒劉〔崎〕(愷)、司空孔扶以災異免〔一〕。
己巳〔一〕,大司農黃尚為司徒,光祿勳王卓為司空。
春二月丙子,詔曰:「自今中官得以養子為後。」
夏四月甲子,太尉施延以選舉貪汙免。
戊寅,執金吾梁商為大將軍,故太尉龐參為太尉。
商推誠實不為華飾,嘗病多藏厚亡為子孫累,故衣裘車馬供用而已,租俸賞賜分與昆弟故舊,虛心下士,門無停賓,檢約宗族親戚,莫敢犯禁,朝廷由是敬憚之。在位所辟召,皆四海英俊,其所招引推進如李固、周舉等數十人。
時魏郡霍諝舅宋光,為人所誣,引〔以〕刊定詔書繫洛陽獄〔一〕,考訊楚毒。諝年十五,奏記於商曰:「諝聞春秋之義,原情定罪〔二〕。傳曰:『人心不同,其若面焉。』〔三〕斯蓋謂天下窊隆廣狹高卑之形耳,至於鼻從目橫,眉在眼上,未有不然者。人心異者,剛柔舒急倨敬之間,至於趨利避害,畏死樂生,亦復同也。諝與光骨肉之親,義有相隱,言光冤結,未有可信,請以人情平之。光衣冠子孫,徑路平易,位極州郡,日望徵辟,亦無瑕穢纖介之累,無故刊定詔書,欲何救解?就有所疑,當以道理求便,安能觸冒死禍,以解微細?譬諸附子療饑〔四〕,鴆毒止渴,未入腹胃,咽喉已絕,豈可為哉!光不定制書,情既可原,臺閣執事,知而不治,吁嗟紫宮之門,泣血兩觀之下,傷和致災,為害滋甚。明將軍德盛位尊,人臣無二,言行動天地,舉措移陰陽,誠肯留神省察,沛然信理,必有于公高門之福〔五〕,和氣立應,天下幸甚。」商嘉諝辭意,即奏原光罪。
閏月丁亥,日有蝕之。
十二月甲寅,京都地震。詔百寮上封事,靡有所諱。
春正月己巳,大赦天下。
詔問公卿北鄉侯宜加謚列昭穆與木主否,群僚皆謂宜加謚。司隸校尉周舉議曰:「北鄉侯本非正統,姦臣所立,立未逾歲,年號未改,皇天不祐,大命夭昏。孔子作春秋為制,王子猛不稱崩〔一〕,魯子野不書葬〔二〕。北鄉無他功德,以王禮葬,於事已崇,不宜稱謚。」上從之。
夏四月壬寅,追號皇后母開封君。
冬十月丁未,永福殿火〔一〕。
丙子,太尉龐參以久病策罷。故司空王龔為太尉〔一〕。
十月〔一〕,武陵太守奏蠻夷望上恩,請入貢,比漢民。議者以為可聽。尚書令虞詡曰:「自古聖王,不臣異俗。非德不能及,威不能加,以蠻夷獸心,貪婪難整。是故羈縻綏撫,受而不逆,叛而不追。今賦而稅之,必有怨叛,叛而伐之,必復興士眾。計其所得,不價所費,必有後悔之不追。」上不從。
詡字昇卿,陳國武平人。祖父經為獄吏,常效于公之治獄。及詡之生,經曰:「吾雖不能及于公,子孫可至九卿。」故字曰昇卿。少失父母,與祖父母居。年十三通尚書,國相見而奇之,欲以為吏。詡曰:「祖母年九十,居貧,非詡無以供養。」乃止。
春,武陵蠻夷以貢非舊約叛。
三月乙卯,司空王卓薨。丁丑,光祿勳郭〔虔〕(乾)為司空。〔一〕
夏四月丙申,地震。
五月癸丑,山陽君宋姚有罪,歸里舍。
秋七月,日南蠻反。交阯刺史樊演出討失利,寇遂攻掠郡縣。上甚憂之,議者宜遣大將軍發荊、揚、兗、豫四萬人赴救。
大將軍從事中郎李固議曰:「荊、揚安穩,發其吏救之可也。今荊、揚盜賊盤結,武陵、南郡〔蠻〕夷未集〔一〕,長沙、桂陽數被徵發,難復擾動,其不可一也。兗、豫之民,聞萬里征役,無有還期,恐十五萬戶不得一士,郡縣迫促,懼有叛亡,其不可二也。南州水土溫暑,〔加〕(如)有瘴氣〔二〕,恐死者十四五,必道路奔散不能禁,其不可三也。士卒比到,萬里疲勞,不可復鬭,其不可四也。軍行三十里為程,九千餘里,三百日乃到。計人日五升,用米〔六〕十萬斛〔三〕,尚不計將吏驢馬之食,但自致費〔且〕(但)若此,〔四〕其不可五也。設使軍到,死亡者眾,不足當,復益發,此為刻割心腹而樂四支〔五〕,其不可六也。今二郡徒叛,還自相攻,但坐徵發之故,何況乃發四州赴萬里哉!其不可七也。前中郎將尹就使益州,益州諺曰:『虜來尚可,尹來殺我。』後就徵還,以兵付刺史張喬,因其民困,旬月破滅殄盡。此發將無益之效,州郡(不)可任之驗也〔六〕。可但選有勇略仁惠,以為刺史、太守,勿與爭鋒,以恩信招來,赦殺傷之罪,以息發軍。故并州刺史祝良性多勇決;及張喬前在益州,實有破虜之功,皆可任用也。文帝遣馮唐即赦魏尚〔為〕雲中太守,就拜龔舍為泰山太守〔七〕,祝良等可用,皆宜即拜,便道之官。」於是拜祝良為九真太守,張喬為交阯太守,二郡即安。
冬十月,行幸長安,祀陵廟。
丁卯〔一〕,京師地震。
春二月乙亥,京師地震。
夏閏月己酉,京師地震。
秋八月乙卯,太白晝見。本志以為大將軍梁商父子貴盛之象也。〔一〕
己未,司徒黃尚以災異罷。
九月癸酉,光祿勳劉壽為司徒〔一〕。
十二月戊申,日有蝕之〔一〕。會稽(九)郡以聞〔二〕,京師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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