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等官,由海道運餉接濟,並將鹽課釐金充兵費。曾鎮又以書招城內生員陳玉崑、陳鍾麒、潘知等內叛,後賊偵知,潘知一家被戮,陳玉昆叔侄以金二千贖罪。
吳立軒曰:彰化大約有二種人焉。曰漳州人、曰泉州人。二屬各不相能。故泉人若反,漳人則助官以平之。漳人若反,泉人則扶官以平之。林爽文之反也,相國福康安由鹿登岸,泉人為之接濟舟師,卒能削平巨亂,得膺懋賞,則泉人林振嵩也。陳周全之反也,中軍焦光宗在八卦被執而為之負匿家中,終能恢復巖邑、得受優任,則漳人林國泰(後官現任至處州府)也。曾提軍由馬兵洊陞總鎮,素稔彰邑人情,到鹿設此二計以圖之。一則貽書於林戇晟,使殺戴以獻功,一則投書於戴潮春,使之殺林以贖罪。且分書數十道於各黨羽,使之殺二逆以邀賞。苟其計得行,則兩虎相鬥,必有一傷,官軍可不血刃而平矣。一則招致各泉州紳董,給發白旗,使之率眾拒賊,並誘說陳大戇、葉虎鞭,俾其反邪歸正;使其謀得成,則二屬相併,終有一敗,官軍可以坐享其成矣。奈何二計不行,卒至三年始定,是殆天心之未厭亂歟!
五月,千總龔朝俊、從九品陸晉,帶勇解餉,遇賊於安溪藔,力戰死之。澎湖副將陳國詮、陳寶山,力戰死之。
洪道遣千總龔朝俊帶屯番五百名、從九品陸晉帶勇二百名,解餉接濟,陸晉將餉銀令勇分帶,忽賊首向朝江率眾淹至,其勇殺陸晉,負銀而逃。朝俊轉戰而行,紮營於安溪藔。初七日,賊乘勢攻林鎮大營,官軍大潰,器械盡為賊有。林鎮狼蹌而奔,適與朝俊遇,同紮安溪藔。澎湖副將陳國詮、遊擊陳寶山亦力戰而死。
五月,林日成入踞彰城,自稱為千帥;戴潮春退歸四張梨。
晟得曾玉明之信,兼以林協在晟家,勸其反正,略有歸誠意,適戴逆送黃馬褂、偽令、偽印,即乘間入城。時戴逆以北協署為帥府,晟帶先鋒林貓皆領健夫數十人陰欲弒之,然汗流夾背,不敢下手,如是者數次,正躊躇之間,有江有仁者,曾帶勇征髮匪,說晟曰:天下十八行省,已亂十三省,官軍實不足畏。晟惑其言,反謀遂決。令死黨刺字於面。林協知晟無反正之日,自伏劍死。晟遂自稱為千帥,向優人取通天冠、黃龍袍服之。出門坐八座,腳踏金獅,前呼後應,勢甚赫赫。春自鑄銅章獅狃印。晟鑄銀章虎狃印;篆曰:受命於天、既受永昌;受誤作授。一日晟說春曰:自古帝王南征北討,始建江山,今鹿港二十四莊泉人,近在肘腋,尚未悅服,林鎮紮嘉義地方,當乘勢以圖南郡,豈安坐城中、可圖大事耶?戴然其言,兼畏晟之勢,遂暫辭歸四張犁。晟遂踞彰城,以林貓皆為中軍,以江有仁為偽軍師,盧仔仁為糧官,以弟狗母、巨盜康江中、何守、何有章、王仔萬為偽將軍,守城。使茄投陳鮄、陳九母、趙憨,據大肚茄投。使牛罵頭蔡通、陳大旗據西保。使紀番仔朝據葫蘆墩。使廖有譽、廖安然據捒東。皆封偽將軍。以洪欉為偽元帥,據北勢湳。
吳立軒曰:戴逆之亂,其賊黨最強者,莫如林晟。使得曾鎮之書,堅刺戴逆,易如反掌,彰化不足平也;乃謀之不就,適以助賊之燄,惜哉!
戴潮春僭稱東王,以彰邑讓林日成,率其眾南下,至水沙連行耤田禮,強派民餉,嚴辦等賊附應。
戴自顧烏合之眾不足恃,拱手以巖邑讓晟,恐威勢不足懾服愚頑,於是請莊天賜(拺東人,原充縣書辨)為偽左相,以賴阿矮為先鋒。賜平日舞文弄法,本為衙中猾棍既承戴請,隨同南下派餉。爰教行耤田禮,以惑草野愚民。至水沙連,令各莊修治道路,以黃土敷之。偽丞相先行,繡衣朱履,騎馬佩劍,戴逆雪衣、雪帽,皆黃色,令壯士數十人簇扶彩轎前,以赤腳婢十餘人隨後為偽宮娥宮監,到處掛「風雨免朝、鬼神免」八字。至期,偽丞相引戴逆祭告天地,向田間執犁,播種五穀,鼓吹喧天,觀者如堵。各派富家軍餉。時水沙連劉參筋、五城吳文鳳應之,封為偽將軍。廉交厝許豐年封為偽總制。石榴班張竅喙、張公毅、覆鼎金宋田市,皆封為偽將軍。時嘉義大股賊嚴辦,亦舉眾應之。柳仔林黃豬羔、大崙召仔梓、鰻魚藔黃丁、青埔莊何錢鼠、何萬基、水窟頭黃豬、八掌溪黃番仔,皆到領紅旗,各據地以為聲援。賊勢遂浩大。日議進取之策。偽丞相獻計於戴曰:當今聲勢日熾,千歲當先取斗六,進攻嘉義,以圖臺南。檄大元帥林晟進攻大甲,以窺淡水一帶。戴逆從之。
吳立軒曰:戴逆在拺東,一小姓耳。因倡舉會盟,能使群賊蟻附,破城戕官,殆亦使之應劫運歟!至論其戰陣,全無把握。近侍又無敢戰之士,不若逆晟,族大人眾,平生與前後厝列械,親冒炮火,其黨羽皆敢死士,目中實無戴逆,豈甘為人下哉!戴逆外強中乾,假圖南郡,以避晟之燄。又行耤田之禮,不啻沐猴而冠耳。然到處鼓動豪猾,逢人以將軍相贈,至嘉義地方,又得陳弄、嚴辦之助,其勢遂洶湧而不可遏也。噫!
五月,賊犯斗六門,都司湯得陞守之,副將王國忠帶兵來援,賊始退卻,千總蔡朝陽死之。
是日,賊首率眾萬餘來犯,斗六都司湯得陞統兵守之,遣前護理鎮標右營千總蔡朝陽出街力戰,身中數鎗而斃,適王國忠舉兵來援,生斬賊數級,賊眾始退。
六月,義首李章慈首倡率眾圖復彰化,攻詔安厝,賊在城聞知,悉眾出禦,力戰死之。
時各莊從賊,人心尚未定,李章慈首領義旗,同打鐵山李利等攻詔安厝,冀圖復彰化城,賊在城聞知,揮令悉眾來犯,章慈力戰而斃,李利逃回。
六月初三日,嘉義義首林聿成率義民黃知等三十四名,解運油米救嘉義城,遇賊截搶,力戰死之。
時,嘉義被賊圍久,城中乏油米,林聿成出城解油米,至好收莊,被賊圍搶,成率黃知等三十四名力戰,皆遇害(其餘陣亡芳名載在末卷)。
六月初八日,臺澎掛印總兵林向榮解嘉義之圍。
先是,五月初七日,嚴辦、陳弄大股賊悉眾攻大營;時,林鎮兵敗,收合餘燼,退守安溪藔,適其弟向皋自往廈門募親勇五百名到營,聲勢甚大,眾賊始懼。時,店仔口吳牆,聚眾數萬,柳仔林黃知羔,亦系大股首,相率降官,軍聲乃大振。時,嘉義被圍已三閱月,糧食將罄,幸有許山發米分給貧民,日請救援。林鎮以林有才、王飛琥為先鋒,守備龔朝俊、把總寗長泰、外委柯必從,率勇首李志揚、李得龍,帶精兵向嘉義進發,屯番把總段得壽,亦帶屯番三百名,分道前進,與陳弄、嚴辦連戰數日,陣獲股首黃房、王新婦,斬之。官軍乘勝,直薄城下。城中紳士王朝輔、陳熙年,亦開門率兵勇出擊,殺退群賊,嘉義解圍。舉人陳尚恭積勞病故。
吳立軒曰:嘉義古稱諸羅。前林爽文反,紳民協同守捍,糧食已盡,以龍眼核研末和米麥粉食之。大學士福康安奏聞,皇上降詔褒之,改名嘉義。此次遇陳弄、嚴辦大股匪,圍攻三閱月不下,又得紳士許山發貲賑濟,賴以不恐,足見皇上一字之褒,榮於華袞。其紳民能顧名思義,竭力防守,而賊不得逞志於臺南,厥功豈不偉哉!
六月十三日,提督軍門曾玉明率金門左營守備黃炳南(金門人),帶水師四百名,並臺勇千名,克復彰化馬芝堡、菁埔仔、後湳、馬鳴山四莊。
燕霧二十四莊附官,每往鹿港解鉛藥,賊恆拒四莊馬鳴山,向大崙半途截搶,曾鎮又接黃炳南帶水師兵四百名,兼以葉陳所帶土勇,兵力稍厚,遂紮大營於秀水莊。十七日,賊攻番婆莊,炳南率兵追之,都司胡松齡、遊擊遊紹芳為左拒,葉虎鞭、陳大戇為右拒,皆帶勇前進,同攻菁埔仔等四莊。四莊多王姓,從賊,正當要衝,故曾鎮遣諸軍力破之。房屋毀為平地,莊中男婦老幼啼哭逃生,自是賊止紮後港仔、莿桐腳、十四甲,離城止七、八里(是役也,陳大戇之妻蔡員督戰包圍,曾鎮稱為女孫吳)。
六月十九日,偽二路副元帥戴彩龍、偽大將軍鄭玉麟,往燕霧派餉,二十四莊拔貢生陳捷魁,率莊丁截殺,是日倡豎白旗,埤島義首李文燦死之。
戴彩龍同鄭玉麟,到燕霧下堡大莊武舉賴登雲家索餉,是夜所帶三百餘人夢見鬼燃火照之,賊知不祥,欲退;橋仔頭李炎亦挾眾到茂才陳宗文家索賄,炎竟迫良家之妾把盞。茄苳腳拔貢生陳捷魁密約白培英、唐允文、沈炎,二十四莊紳董當天立誓,約俟賊回半途擊之。二十四莊一齊舉手,翌日賊退至茄苳腳,各莊鳴鑼,槍砲如雨,喊聲震地,賊驚潰,無隊伍。適天大雨,賊火龍皆濕,束手受刃,屍填圳溝,血跡狼藉,擒李炎、戴彩龍,解鹿港斬之。戴如壁被槍斃,鄭玉麟恃其剛猛,手執短刀,遮架不住,亦被斬首。是日也,賊死者十之八、九。翌日,陳捷魁率莊民曾溪,斬獲首級,到鹿港曾玉明營中獻功,每首賞銀貳元,眾盡搜圳溝中死屍,斬而獻之,共貳百餘級。自是,賊恨二四莊,誓不兩立,以大岸頭湳尾為賊界,以白沙坑口莊為官軍界,賊用紅旗,官用白旗,為賊者蓄髮以別之。
吳立軒曰:曾玉明以秋丞輕進,引為殷鑑,暫駐鹿港,請陳捷魁共議戰守恢復之策。魁年少,負磊落之才,忠直敢言,與官長論事,有王景略捫虱而談、旁若無人之慨。嘗與知縣凌定國論事齟齬,即作酷吏論以嘲之。至是,魁以平賊自任,請曾鎮以北聯和美線諸泉莊、南聯二十四莊以及三十五莊而後立腳能定,可圖恢復。然當是時,無論漳泉之人,多與會盟,不特無人敢豎白旗,亦無人可與同事。魁乘賊索餉,密約二十四莊為義首,紳士富戶一齊舉事,乘其歸,半途而擊之,適天降大雨,而賊衣服軍裝皆濕,俯首就戮,悉數皆殲,無異風雨助昆陽之捷也。賊聞風破膽,各處泉莊紛紛領旗反正,而鹿港之藩籬益固。是役也,為倡豎義旗之首,實為恢復彰化之基,故大書特書之(廩生柯承暉避亂白培英家,亦力勸乘勢截殺)。
六月二十一日,戴潮春率眾攻白沙坑口莊不克。
自六月十九日,二十四莊殺戴彩龍等,各賊恨之,遂率眾環攻白沙坑。二十三日,賊猛攻口莊,莊民黃南身伏竹圍內,手刃二人,賊始退。
七月十九日,偽千帥林日成率偽鎮北將軍林大用、陳九母、趙憨率眾攻破湳仔莊、柑仔井、和美線等莊,至加寶潭,為義民首陳耀擊退之。
戴逆以附近泉莊不服,令林大用等焚燒湳仔莊、柑仔井、竹仔腳、和美線街,迫攻加寶潭,舉人陳宗潢長子陳耀舍,當城破之後,即約富戶林家、阮家連合拒賊,而林、阮二家皆逃,惟耀開溝修壕,內築砲樓,僱勇紮李厝莊以為犄角,並積糧米鉛藥柴草,身親督勇,日夜守禦。時,賊連攻湳仔莊、柑仔井,勢如破竹。莊民林熊兄弟,與賊戰,熊弟被殺,熊身中數鎗,頭頸已斷一半,猶手刃數人而逃,賊延燒焚五、六莊,如入無人之境,西燒至和美線街北境竹仔腳番社,及至加寶潭,耀率眾禦之,連戰三日,力不支,家中火藥亦盡,出紅旗詐降,獻馬一匹與賊。耀田業多在大肚,陳九母、趙憨皆其佃人,故力向晟言,約銀貳千元,以作軍費,賊始退。乘夜差召三家春陳清泉帶勇二百,紮李厝莊;又令陳快往新港召柯、姚二姓健夫數百名,一半入家助守,一半分紮鄰右林家,布成鼎足之勢。又差人往鹿港向曾鎮請領子藥,部署完備,收起紅旗,再豎白旗,賊聞知,又令中藔莊林大用猛攻數日不克。蓋加寶潭前與中藔械鬥,故挾前恨以攻之。然耀糧飽勇多,亦無可如何。自是賊不再犯矣。
吳立軒曰:當戴逆陷城之時,富戶各自保其身家,抱頭眾竄,莊社甘為焚燒而不顧。陳耀乃紈褲之子,平日不好讀書,只執銃打鳥、試劍為戲,人以其輕俏,群呼為「跳走耀」。至其臨事變、遇仇敵,先時能修葺竹圍,環開濠溝,積聚糧米鉛藥,夜間督勇守禦,達旦不寐,及其力戰不支,又能詐降餌敵,再圖守禦,世無不服其膽智過人。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雖老於行間者,其器識亦不過是也。非然者,賊乘勝長驅,如摧枯捻朽,則北至於溪,西至於海,皆不免蹂躪,吾知鹿港難以高枕而臥矣。
秋七月,臺澎兵備道洪毓琛趣臺灣總兵林向榮進兵斗六門。
向榮洒淚出師,帶副將王國忠進紮斗六門,被賊圍困。向榮既解嘉義之圍,欲就地捐派軍需,兼結聯海口一帶泉莊,而後出師。但斗六附近內山石榴班張竅嘴、張公毅等,勾引戴潮春率眾猛攻,洪道爰催向榮進軍。七月,林鎮知斗六在賊窩,與泉莊阻隔,兼以餉道遙遠,不得已洒淚出師,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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