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兰异人传 - 第三回 雾漫沙鸣 神猴受辱 雄谈剧饮 老侠论交

作者: 还珠楼主25,469】字 目 录

左耳也吃割去。问道士,说先听撞门之声,开门一看,牛四弟已横倒门侧,看出熟人,抬了进来,看神气,大约吃人点穴时正在用力逃跑,情急害怕,没收住势,撞向门上跌倒,震伤内脏。郅、封二老俱是行家,忙即解救,人虽得醒,至少要养半年才能痊愈,并还非残废不可,不能再用气力做本行生理了。醒后问他,说奉你命来此求救,到时城门才关,刚纵上城,便遇见一个头戴人皮面具、穿着一身黑的小矮子由后赶来,笑说:‘你往金天观向妖道求救,有姓蔡的也够了。三清教下不讲究吃素么,要牛作什?你这厮是荤的,有些犯讳,乖乖送我一只牛耳朵,作为我送朋友的礼物,自个爬回去,省心得多。’请想牛四兄弟如何肯吃这套?初上来还疑是老马親来,没敢就动,继查那小狗种带着南方口音,听去年纪甚轻,酒气薰薰,步履歪斜,说话时舌头发短,看那身量,直似十四五岁孩子。四兄弟先被他吓了一跳,并未停步。小矮子边追边说,直喊四弟停步,等他说完再走,累得直喘,稍快一点便难追上神气。四弟渐觉万万不是老马,以为是他所用小娃,仗酒壮胆,赶来欺人。怒火头上,哪知小狗种存心戏弄,更没想到自己和蔡老弟的姓名来意小狗种怎会知悉,不等话完,回身拔刀就砍,谁知上了大当。那小狗种大约天生矮子,井非小孩,据牛四弟说,下手势子极猛,又在向前飞跑之际,一言不发,骤出不意,突然回身一刀,两下相隔又近,便是你我遇上,也不敢说就能从容避过,那小狗种身法真个快极,刀砍过去,只觉黑影一晃,左脸上便吃了一个大嘴巴,连牙都被打活。四弟仍不知道厉害,怒火越盛,持刀朝前乱砍。小狗种身无寸铁,只凭双手,把四弟打了个晕头转向,最后见不是路,才往城下纵落,亡命向前飞跑,快到观门,方喜没有追来,小狗种忽从前面大树后闪出,只说了句:‘进观不管,左耳须要留下。’四弟连吃他苦,未免有些胆寒,又见观门已到,情急之下往前一纵,慾待叩门呼救。话未出口,声随人到,猛觉腰间一麻,通身便失知觉,由着余力,往观门上猛撞上去,当时胸前一震,血往上逆,就此跌倒。昏迷中,只觉小狗种就用四弟手中刀割下左耳,从容走去,行时还说:‘你是荤的,牛鼻子许不受用,我还是给他找素菜去。’等守门道士开门出视,除四弟受伤倒地外,四顾并无人影。师父和封老前辈闻说小狗种上门欺人,大怒之下立要纵出。郢天王皱着眉头将他拉住,说道:‘我已知道小贼是谁。他既来金沙镇,告急的是两人,一个已伤,另一个也必不肯放松。他为给我们难堪,必又将人凌辱个够,引到观门再行下手,可恶已极。小贼身后必有能者,要去我四人都去。常二弟速往前殿通知大家,留意戒备即速同往金沙镇来路迎去。头一人为他暗算,我们还可说是不知,蔡全再为所伤,大已丢人。’随说随取各人兵刃暗器往外跑。才一出门,还未放开脚步,忽见师祖老天王挟了蔡兄弟如飞赶到。迎进观去,拜见后一问,原来老师祖也得了信,因他年已百零九岁,生平徒弟现只师父一人,親属又只小天王郅成和侄曾孙郅尚。这祖孙二人俱和师父患难之交,爱屋及乌,惟恐冒昧从事,特意赶来招呼。赶到兰州城外,瞥见河岸上有一小黑衣人,倒提一人往水泥里乱浸,口中讥嘲不已,过去一问,那人正是蔡兄弟。小贼竟认得出是老天王,却不害怕,理直气壮地还说了两句便宜话,才将蔡兄弟交与老天王,扬长而去。老天王当他rǔ毛未干的顽童,未曾和他一般见识,挟了蔡兄弟赶往观中,问知就里。蔡兄弟原和牛四弟分路走来,到了河边,因觉走水路顺流直下,回走比马快,还安逸,便往渡口,命管渡头目将常用大羊皮筏子下水,多备灯烛茶果等用。交代完毕,刚顺河沿往城里走,也是吃那蒙面小黑鬼拦住去路一阵戏侮,动起手来,未后连受好些伤,又将耳朵削去一只,倒提着往河边水泥里乱浸个够,如非老天王赶到,正不知还出什丑呢。小黑鬼虽然叫阵倔强,老天王因他是个后辈,算定背后有人,事情没弄清白,当时不值与他计较。及和大家相见,问明经过,才和我们说:‘那小黑鬼看去年轻,实已二十多岁,生来矮小,又故意装作小娃神气,好让别人欺小上当。在江南各省很有名望,自来无名无姓,人只知他外号黑摩勒,生小就有异质,十一二岁便在江南出名,学有一身好功夫。前师已死,后拜老贼七指神偷葛鹰和一剑仙为师,越发学得刁钻古怪,神出鬼没。另外还有一个师叔,便是去年师父和你们提说那专与江湖上人作对、老不肯死的司空晓星。小黑鬼与他两个形影相随,寸步不离的同伙,一名田铁牛,是他徒弟,本领还在其次。最厉害的是他拜弟江明,乃黄山剑仙萧隐君门下,已然学成剑术,常人决非对手。据说他乃前明宗室,江也假姓,有一姊姊已成剑仙,更比他强,竟到飞行绝迹地步。这些狗娃,和北天山狄家叔侄、新疆哈密沙漠里隐居的蜀东五老都有世交渊源,牵一根头发便动全身。他们还是永不肯吃人一点亏,伤了小的,必把老的引来。尤其这小黑鬼常是老贼老鬼们的前站,那两同党也必跟来。马震不是不知我们师徒的来历,既是安心寻仇,他生平又是占惯上风的,哪能不有准备?照他杀人这多和那狠毒手法,一个人也未必做得那么干净神速。看此形势,不特小黑鬼这一党三人,只恐老鬼老贼们都约了来。’老天王深怪师父平日招摇,自己不知敛迹,又纵容徒弟任性胡为,引出这大乱子,又一点底细没摸清,便要赶去自往送死,还给他老人家丢脸。老天王话虽如此,终觉师父是他爱徒,并且事已至此,怎能不管?再经小天王从旁一劝说,便不再生气。不过事情已急,不先设法挡住一阵,难于应付仇敌。仇敌势盛人多,稍微沉不住气,万一丢人怎好?这才忍气吞声,留下小天王在观中坐镇,同了我们上路。途中又遇到和老天王约好皋兰县见面,同往天山游玩的一位老前辈。引见时,老天王只说那老前辈姓贾名明健,看去年纪还轻,据说是位剑仙,和这些对头连马震俱都相识。初上路时,原定先来南号,问明情形再作计较,因贾老前辈说起他因往东关访友,日里早到,打算明日再去观中拜望。因听那朋友家中人说适才越城而进时,在城楼上望见城外东南角田野里似有火起,无心中说起那一带是夏家田庄,有土山挡住,火光都能望见,想必势甚大等语。贾老前辈闻言心动,忙待看时,府上已快烧光,救火人也只刚才得信赶到。因府上人一个不曾走脱,心中奇怪,再看救火人中杂有你的手下,便知屋主是江湖上人,受了仇家之害,杀死全家,放火灭迹。先还不知是师父门徒,因你手下见他面生可疑,误认他是敌人,上前盘问,几乎动手,后才问出来历。因觉仇人隂险,乘本主不在杀人放火,心中痛恨,急切间又查不到仇人踪迹,这才连夜赶往观中探询详情,以便相助。及听老天王说起经过,便说:‘双方是非曲直暂且不论,照敌人下手这毒,这是势不两立之局。如不打算动手,想缓一步,放火之事最好装作不知,径直先往北号,由我居中,与敌人订约,说定月日,在观中后园或是五泉山等僻静之地,各约能手,分个高下存亡,敌人自无不见之理。如已先往南店见了店主,敌人所作所为不能再推不知,虽然敌人一样应允,面子上太已难看。临门订约本就不十分体面,这一来益发泄气到底。’老天王听三黑全家遇害,气得直咬牙,无如一世英名不能随便糟掉,只得依言行事,命我和封老前辈、蔡兄弟自来南店传话,他和师父、贾老前辈径往北店去见老马。上岸分手,正刮大风,我们三人又吃一个小黑鬼儿戏弄,各闹了一身沙土。”

众人正说之间,话还未完,过天星风火神猴封启旺忽然满面愤色,从屋顶下来,穿帘而入,见了三黑等人,气冲冲说道:“事情已完。老天王和对头约好,连日之事暂且揭开,由老天王把事情甩在身上,也不惊官动府,定准本年八月金天观雷坛大会,互约能手,一决胜负。现时老天王与先后赶来的两位朋友,一齐回转金天观。常道爷因要随同陪客款待,烦我带信通知,连他也不来了。对头本只老马和一个姓韩的,小潘弟兄原是无心凑上,成了一气,起初共总才只四人。按理我们足可应付,是夏老弟自不小心,近年做法大凶,手下人等又大大意,惹来不少厉害对头,偏偏不约而同都在今晚会齐,个个俱是劲敌,连那江南路上的小杀鬼黑摩勒全都引来,听说还有两个江南剑侠同来。虽是老天王老成把稳,一见黑小鬼,便料非同小可,同党能手必不在少。一到,忙往北店去见老马,乘对头未全出面之际,按照江湖上规矩行事,赶在头里将事按住。否则如按对头意思,不特南北两店一人不留,连常道爷和夏老弟以及水旱各卡手下人等,俱要赶尽杀绝。原定只等今晚明早与常道爷一对阵,便即分头下手。他们没一庸手,行事又极机警狠辣,神出鬼没。事前如无准备,无论官私两方都奈何他不得。就这样,他们还拿话点老天王,大意是说:夏老弟直是绿林中败类,连手下人都是禽兽不如,所以见了就加诛戮,不能按着江湖礼数规矩。本意三日之内全数杀光,因老天王把事揽去,在约会以前容其多活些日,但在约会期间,如再故态复萌,为害行旅,遇上仍是不能轻饶。话甚难听,老天王气得没法,如非有人接口解过,几乎破脸动手。当时强忍下去。他几位离北店时,我正赶往相遇,送了一程。老天王在路上大怪令师,说对头固是强横可恶,俱由令师纵容恶徒为非,做出背理非人之事而起,咎属自取,无怪人家挖苦,害他无言可答。为了强顾这点面子,不知要费多少心力人情,到头来能否保住一世英名还拿不准。再三吩咐令师传谕告诫,说对头在店,不会再来,事虽搁起数日,前途险难无穷。命夏老弟由明日起最好移居令师观中,第一,和吴老弟家中之事只报失火,不许报官张扬,徒自丢人,干事无补。还有,南北两店从此只许公平生理,不许再作昔日行当。就雷坛大会我们侥幸得占上风也是如此,如不听话,老天王自行下手,代令师清理门户,然后再等会日到来和对头拼命。说时声色俱厉。令师不敢来店也是为此。我想好在报仇不在当时,今晚我也曾受小狗的气,决不甘休。说完了活,我便去打主意。依我之见,最好是把两号人等召来嘱咐一番,天一亮,你和吴、何二位就起身回观。对头已决不会再有作难。暂忍这口恶气,到时再分死活,我去了。”说罢,喝了点茶水,和三黑要了一身干净衣服,道声“再见”,将手一举,便自走出。

夏、吴二人连唤不住,急忙追出,赶到院中,人已飞身越墙不知去向。因见封启旺身上衣服有两三处裂口,脸上铁青一块,知他这次去往北号探看,途中又吃人亏,无颜在此,加以量小心窄,此去必要约请能手回来找场。追赶不上,只得听之。三黑回到屋里,痛定思痛,不由与吴勇相对大哭起来。何天胜咬牙切齿劝解了一阵,强收悲泣。

天已快亮,北号命人来报,对头马雨辰已将店账算清,拿了所存装人耳的小木箱起身走去,神态悠闲,若无其事,仍和来时一样,只行时多了六个同伴。店中多人留神,暗中窥伺,竟无一人看见这些人什时进了他屋,直到行时才得发觉。三黑无奈,只得传知两号店伙,并命人与各卡通信,一面命人安埋骨灰,按照封启旺所说嘱咐完毕,备了两骑快马回转金天观,潜居闭门,静待八月雷坛大会,由师父出面约请能人,与他报仇雪恨。

夏、吴两家,连同金沙镇的盗党,虽然死亡多人,怎奈对方俱是剑侠一流人物,行踪飘忽,无可根寻,乐得守着老天王郅进之诫,卖个光棍,只顾打报仇主意,不去报官。地方上人明知是有可疑,一则三黑为人久所深知,二则死伤太重,事情重大,一经闹实,从上到下全有极大处分。难得苦主自报失火,隐匿好些死口,自行抬埋,自然谁也不愿多事。外加何天胜在抚衙内托人上下弥缝,偌大一件杀人放火重案就此隂消,不在话下。

且说抚衙前教师韩洪,自从那年吃何天胜勾结恶道虎爪真人常明元将他打败,无法再混,辞事走去,本意另求明师,学好本领来寻恶道找场。连寻访了好几省也未寻到,最后经人指点,得知昔年名震西北的师伯铁梧桐独行神叟马震现在青海安居纳福。韩洪早年的师父四手剑客崔无逸,原与马震有同门之谊,彼时韩洪年只十二,曾见过马震一面。不久崔无逸为仇人所杀,韩洪也另投师。后来马震约人代师弟报了杀身之仇,韩洪也只听说,衣食奔走,无缘往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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