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手中拿着一个小玉瓶,先到炕上看了看,又按了按脉,喜道:“想不到你秉内家气功竟有如此之强,今已完全脱去险境,便没有这大白山寇公遐所赐芝房灵液也不妨事,不过多受几日活罪罢了。”邢、羊三人闻言立现喜容。铁牛才知道那日仅仗葯力暂保残生,并未脱出危险,主人连日心事,仍是为了自己。鹿冠道人随命张口,把玉瓶对口倒下。铁牛立觉一股甘液直灌入喉,满口甘芳,凉沁心脾,烦渴胀闷全都消失净尽,精神也健旺了好些,忍不住说了句:“多谢师爷救命之恩。”
鹿冠道人道:“你连日端的险极,只仗灵丹保住心脉,一息未断而已。幸你能谨守我的良言,释躁平气,才得渐渐好转,今日居然生了新血,伤处也渐长复。你雪师叔为你受伤,是它忿你无礼,大意所致,不敢去向你师祖求说,只得赶往太白山积翠崖,慾向你二师爷寇公逻求取千年灵芝所孕灵液,偏值他外出未归,到处寻找,后遇祖存周,才知公遇现在三原访友,连忙赶去求告,要了灵符手谕,再往大白,与守洞门人看了,这才撤去后洞地穴禁制,将公逻配制的灵芝房灵液取了些来。恰好你已有了转机,再经我用心医治,大约不等四十九日期满,便可痊愈了。”说时,忽有人来,将邢耀东唤出,一会回来,言说五云观道童耕云,引了一个少年来见鹿冠道长,名叫江明,乃黄山萧隐君打发来的。
鹿冠道人笑道:“我已命人往黄山与陶道友送信,算计昨日刚到,怎今日便有人来?莫非陶道友已然前知了么?此非外人,可去陪他进来。”邢耀东随又走出。邢文源道:“陶老先生自从化名萧隐君移居黄山以后,这多年来我还未和他见过。这江明可就是所救前明宗室,他的得意弟子么?”鹿冠道人点头应是。跟着江明随了邢耀东走进房来,向在座诸人分别礼叙。铁牛受伤的事已听观中童道说起,过去慰勉了几句,问完当日病象,得知脱险,行即就痊,心情一慰。
鹿冠道人一问来意,才知乃师乾坤八掌地行仙陶元曜,日前因听好友简洁来说:“昔年三次峨眉斗剑漏网的几个异派中余孽,自从潜伏滇边诸深山中,匿迹销声已久。近年徒党日众,意慾死灰复燃,重整旧日教宗,又在蠢动。新近更与甘、新各地一干旁门左道勾结。知道峨眉、青城诸正派中首要人物虽然多年仙去,但各有衣钵传人,声威依旧,西南诸省决不容其为恶横行,想起南北天山地介僻远,无人注目,打算就势移往西北边省,等今年开山传道以后,借游览山水、访友为由,与甘、新诸恶会合,冷不防先占定塔平湖,杀死周氏父子全家,把当地作为根基,再寻狄梁公叔侄晦气,径在西北诸省创立教宗。别的不怕,所防者这类妖人卑鄙无耻,就许由甘、新诸邪恶的引进,与敌党通气勾结。敌党气运方隆,人力难与天争,塔平湖居民何止千家,不是前朝遗民忠义之后和明室孤裔,便是这班人的親属门人。上次敌党大闹塔平湖,如非川东五老和梁公叔侄、马玄子等老友各以全力相助,几乎惹出一场大乱子。事后这类妖人东集西聚,想与我辈作对,党徒布满,是非群生。这等人可恶已极,有我们在,就说无妨,到底惹厌,井还永留隐患。为此赶到江甫寻陶、吕诸人,乘着司空晓星、黑摩勒西游未归,先期赶往甘、新两省,预为之备,等众妖邪一到,立即下手,先发制人。”并说:“峨眉、青城两派早已得信,到时也有高明人前来。”陶元曜闻言,因敌人多势盛,颇有能者,自己久别狄、马诸老友,也慾往访。本定今天动身,在滇南诸妖人快起身时赶往。次日下午简洁出游,又忽遇一旧友,谈起西北诸邪恶近与敌人勾结日密,不是碍着狄、马、五老诸人,早已对塔平湖下手。内中有一贼道士常明元,乃甘抚福厚親信,更是好恶,为双方拉拢最力。简洁回到始信峯,与陶元曜重又熟计,觉着事机已迫,不可再缓。陶元曜随命爱徒申林、江明,一去金天观,雷坛大会的前一月,在北天山穿云顶狄梁公家中聚齐。不料远在万里的司空、狄、马诸人也有此心,并已派人前往秦岭、嵩洛、江南各地遍约能手,信使已在途中,两下正是不谋而合。江明行时,鹿冠道人转派送信的人,因是先往两浙寻访南明老人和丐仙吕暄等人,未后方去黄山始信峯见陶元曜,故此不曾相遇。本拟在这里见过鹿冠道人,便去秦岭与三老送信。鹿冠道人说:“三老已知此事,你无须再往,或回黄山,或先往青海,或在此小住月余,随我带同铁牛起身,赶往均可。”
江明久随师长在山,静极思动,青海又有好友黑摩勒在彼,恨不能当时便与飞去,闻言笑答:“弟子先行也好。”鹿冠道人含笑点头。邢、羊三人久闻江明是前辈剑仙陶元曜的衣钵传人,在江南一带与黑摩勒齐名,见他气宇安详,词色谦和,一点不露芒角,心中赞佩。羊允更是诚心结纳,再四挽留。江明住了三日,去心如箭,告辞了好几次,众人只得任他走去。铁牛的伤势,自江明走后逐渐痊可,说话和在室中稍微起坐行动已自无碍,鹿冠道人也改作了三日一往探看。羊允恐他烦闷,每日必来闲谈,两下越来越投机,反倒打成了相识。
光隂易过,一晃二十多天,鹿冠道人所派的人已自江南各地回转,所说均与江明大约相同,人都请到,有的已然起身先行,铁牛偷偷试一运用气功,直和好人一样,并还觉着加了真力,几次要想出门走动,俱吃邢、羊三人再三劝阻,说:“伤处新近复原,不宜劳动,何苦一时性急,留下未来隐患?”铁牛强不过主人好意,只得罢了。又过了几天,一算日期,已快一月。鹿冠道人自从未一次看望走后,已有六日未来,闷坐房中实是难耐,心中执意要往五云观登门叩谢。邢、羊三人俱是内行,连日来看出铁牛伤势实已康复还原,鹿冠道人那日走时,也曾说:“人己全好,再养数日气力还要增长。”想不到好得这般快法,估量无碍,由他散散心也好,便由羊允陪了同往少室五云观去。
羊彪、邢典两小弟兄本是禁闭在肠谷石穴之中,经铁牛日前再三求情劝说,才放出来,并令负荆请罪。两小知道铁牛不是常人,自己又爱习武,放出以后,每日守在铁牛房中,不时讨教,轻易不肯走开。铁牛见两小都生得一副好资质,人更聪明坚毅,任什功夫,一教即会,决不畏难,还有恒心,也甚喜爱,乐于指点。邢、羊三人本因两小顽皮,时常恃着天生强力和偷学来的武功在外惹事,性情又烈,恐异日长大闯祸。羊允吃磨不过,偶然还加以指点,乃祖乃父却认定两小顽劣,不肯传授。这时因鹿冠道人力说:“天生美质,只宜誘之人正,传授无妨,暴弃可惜。”也就听之。
铁牛为人忠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虽只十多天的传授,两小竟学会了好些门道,对于铁牛十分感恋,屡慾拜师。铁牛道:“并非是我不肯,一则你两个虽然年小,算起来却是平辈,这还无关紧要。最难办是我那两位师爷俱不轻易收徒,一位还好说话,那位娄老师祖性情古怪,如非家师收我在前,像我这等徒孙他决不要。就是现在他还不许我在他洞中停留,一见面便骂我蠢牛。我怎敢背了他老人家和师父随意收徒?你们羊二叔本领比我高,又住一起,请他传授多好。”
两小俱说:“二叔日常喜静,往往多少天不出一步,也不许人见,偶然高兴,也只潦草说上两句,还不许问,哪有师父这么好说话?全家老幼连同村人,全讨厌我两弟兄,我两个也气不过他们,所以越闹越凶。师父如若收我两个,祖、父二人一定愿意。真是执意不收,我两个早商量好,反正头是那日已然磕过,始终喊你师父,决不改口,无论上天下地,必定跟去。就当时被祖、父、二叔阻住。日后也必偷偷寻去,这家里是决不想再留了。”
铁牛吃两小磨得无法,知他们性刚,说得出必做得出,有心告知主人。但是邢、羊三人均对后辈严厉,如知此事定必重责,心中不忍,只得以好言力劝。许以将来由自己禀告两位师祖,得了允准再行收录,否则同辈和长一辈中比己胜强的人甚多,日后稍有机缘,也必为引进。并说:“此时你们年纪大小,羊彪更是独子孤儿,乃叔父终身不娶,江湖上恶人太多,我的行踪无定,难于寻到。你们出去,不是误入歧途,便是受人暗算,冒失远出决无好处。安心照我所传练习,再向二叔求教,候到年长,自有遇合,何必忙此一时?”两小闻言,互相看了一眼,未再深说。
这日铁牛去往少室五云观,两小事前得信,向铁牛求说,令带同往。铁牛面软,便向主人说了,准其同往。一行四人,便往少室峯后五云观中走去。到了观中,见着道童一问,说鹿冠道人日前由肠谷村回观,便接成都碧筠庵好友云鹤真人来书,约往一晤,次日便同大弟子朱陵入川走了。行时留话,说:“此行至少月余才回,铁牛如不耐久候,再在邢家养息数日,可去秦岭寻找娄公明等三老同行。”
铁牛一想,自己业已痊愈,今日前来,便是催问行期,如等回来再走,岂不大晚?因羊允也慾随往青、甘等地一游,就便参加雷坛大会,便告以自己打算日内起身,去寻三老,同往青海,问去不去,羊允原想由鹿冠道人携带同飞青海,闻言知他心急,早想起身,决不肯等。自己将他误伤,听鹿冠道人口气,黑摩勒或不至于见怪,娄公明为人古怪,最喜护犊,何况本身师父陈山客又与公明多年失和,难保不借题发作为难。此行一半为了赴会,一半也是想借鹿冠道人情面,向此老和黑摩勒化解,以免将来遇上,使己难堪,躲还躲不及,如何寻上门去?便推有事,就不等鹿冠道人携带,也须随后起身。铁牛一想,娄师祖本不喜欢自己,再带人同往,必无善遇,连自己都须见景生情,何况羊允,不去也好,便不再强劝。回到邢家告辞,主人自是挽留,又勉强住了三日。
那由嵩洛去往秦岭的来路山径,要绕无数大小山巅,中间还有十几处奇险,如大自山近顶一带,羊允俱未去过。铁牛来时全仗灵猿引导,因在黑夜云雾之中急驰,记忆不真,又以重伤新愈,元气初复,不敢过于耗费精力。日期还早,如顺驿路大道急驰,夜间尚可,这条路上绿林盗贼甚多,还有不少退隐田园的江湖上能手,如在日里轻身飞行,容易惊人耳目,对方就许认为故意卖弄,生出事来。虽然不怕,到底麻烦,加以这次被羊允误伤以后,又遇见邢氏父子,俱是内家能手,觉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艺无止境,无形中长了几分阅历,不似以前狂做。便拟前两条道路舍却,径照昔年随师黑摩勒,同往秦岭参拜师祖的道路走去。
这条路,只由嵩洛快到潼关,有一段须经驿路大道,入关不远便可抄入与驿路几于平行的一条山僻小径,等到华隂,入了华山再往前走,除却几处渡口而外,俱是人迹稀少的深山旷野,任跑多快也自无妨。路虽荒僻,但与官驿大道和城镇邻近,只往横侧面略一绕走,立可觅到食宿之处,连行粮也无须准备。反正不忙,乐得从容,也不限定每日早行夜宿,只不似来时那么亡命一般急赶。新愈之身,先试探着上路,头一天不令过劳,第二日再行加快,每日长长短短走个四五百里便住,稍觉心身劳倦,立上官路,往村镇中寻求食宿。这等走法,连同沿途绕越多走的路,至多约有四五日,便到秦岭尽头深山中的仙猿崖。那日灵猿引路不算,比起往日行路虽要晚到两三天,人却不致觉到劳乏,和在邢家养病差不多少。铁牛主意打定,无心中当着邢、羊老少诸人一说。
邢、羊三人连日本在苦口力劝,说他内伤极重,本无生理,虽仗灵葯法力,侥幸回生,到底新愈不多几日,一生成败安危所关,此去长途跋涉,务须保重,大意不得。切忌上路以后觉着气体如常,便即恃强急驰。那伤处虽愈,新生脆弱,不似旧物,如若急驰多劳,用力稍猛,伤处禁不住剧烈震动,又复逆裂,或是暗中受伤当时未觉,立成终身之恨,纵然再服灵葯,恐也难于补救。听铁牛如此说法,知被说动,存有戒心,极口赞同,力说:“这等走法妥当,能再走慢些更好。”铁牛笑道:“如再走慢,那还不如找匹快马,顺官驿大路赶去,一样晚到两天,路却近得多呢。”邢耀东便劝骑马去。铁牛嫌有马麻烦,人还要服侍它。邢家都是好马,弃去可惜,否则到了地头,不特没法带回,秦岭那条路先不好走,仙猿崖更进不去,何人照看?定为虎狼所食无疑。邢老也说:“这条道路绿林人多,铁牛貌相神情最易引人注目,平日无妨,此时不宜多事,又须赶路,何必另生枝节?还是绕荒僻小路行走为是。”议定第四日早起送别。
当晚羊彪、邢典两小弟兄俱守在房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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