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立于公门问以国事千转万变而不穷是鲁一儒耳世称鲁为礼义之国一儒何少于鲁哉由是观之人才不惟其多惟其人而天下无不治已不如是虽多亦何以哉是则凡为吾两邑之人者其少也不足忧惟其不能如所谓十人五人如所谓鲁一儒者斯可忧也六合科第题名碑阙侍御陈公士贤来督南畿学政乃命县尹张公恒次第其名氏于碑而求予记予未有以应明年阳信唐君诏者继厥尹事而复以是请予江浦进士七人之一者遂书吾两邑之人所以少者如此且以励吾同志毋使天下后世之人得以少吾两邑之人
一乐堂记
巡抚南畿都宪何公作堂于新昌里第题曰一乐孟子所谓父母俱存兄弟无故意也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家乐耳公以天子耳目朝廷风宪上有是君下有是民四方万国之所观瞻天下后世之所仪则公不乐以天下而乃为一家之乐何哉公之意曰人情莫不欲其亲之寿也莫不欲其兄弟之无故也然父母俱存兄弟无故岂易得哉父母存矣而兄弟不能无故兄弟或无故矣而父母不能俱存然父母兄弟俱得以遂其所愿欲而无一之不足焉此岂细事也哉书曰只载见瞽瞍夔夔齐栗舜未尝无父母也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牛未尝无兄弟也然舜虽有父母也而瞽瞍未尝一日安其父母之道牛虽有兄弟也而桓魋未尝一日安其兄弟之道瞽瞍桓魋如此舜与牛之心果何心哉忧惶悚惧日且不暇又安敢望其为可乐也今吾老父母俱以八十之年垂白在堂荷蒙明天子之恩龙章紫诰霞帔乌纱照耀天地而吾之弟某又能躬耕自给用力于养以奉二亲于天姥云水之间而吾之得以尽心国家扬厯中外以効尺寸于朝廷之上者未必非吾父母兄弟之力也苟或不然又岂无所累于吾之心哉吾以一乐名吾堂者亦不为过也定山庄某曰孟子谓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三乐一系于天一系于人其可以自致者惟不愧不怍而已余尝熟公之名而不公识今年公枉顾定山始得拜公于天峰草阁观公之渊深和睟言动盎然自非不愧不怍者何以至此是以知一乐者未必非公所致也然一家四海一世万世以一家之乐而为天下之乐以一世之乐而为万世之乐明良相逢都俞吁咈于一堂之上蔚然为一代名臣以熈无穷之乐而天下后世称之曰此皋夔也此稷契也此周召也岂非公哉公命作记予乃道其实以复于公如此公其以为何如
婺源三贤祠堂记
婺源有三贤者有朱子也有朱子何以有三贤之祠哉朱子之学出于三贤也天下之论皆曰朱子集诸儒之大成犹孔子集羣圣之大成谓之诸儒则濓溪二程皆在其所集矣朱子之学何以出于三贤哉孟子曰伯夷圣之清伊尹圣之任柳下惠圣之和孔子圣之时是孔子之所集者伯夷伊尹柳下惠之大成非集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大成也朱子之集大成何以异于是哉彼当孔子絶学不传之后屈原长于骚董贾长于策扬雄韩愈长于文李挺之穆伯长邵尧夫长于数司马迁班固欧阳修司马君实长于史皆诸儒也朱子以圣贤之学有功于性命道德至凡四书五经纲目通鉴以及天文地志律吕厯数之学又皆与张敬夫吕东莱蔡季通者讲明订正无一不至其所集者夫岂濓溪二程子之大成哉濓溪接孟子千载不传之绪其太极图说发千古前圣所未发之言二程受学濓溪毎令其寻仲尼颜子乐处所乐何事其后竟得其传吟风弄月以归而朱子亦曰濓溪性诸天诚诸已合前圣授受之綂又得河南二程子传之而其流遂及于天下是濓溪二程之与朱子初不可以优劣论也譬之四德周程之谓元亨而朱子之谓利贞譬之四时周程之谓春夏而朱子之谓秋冬元亨之德未必过于利贞而收藏之功要不可以为优于春夏也予毎与吾友莲塘娄先生论及于此先生未尝不首肻予言而某亦未尝不服莲塘之为确论也天下之论岂大朱子而小三贤哉虽朱子复起未必以为是予二人之论岂小朱子而大三贤哉虽朱子闻之未必以为非圣贤之人大公至正理而已矣谀之者不足荣而正言者无所忌也故有见于此者谓婺源为朱子父祖之乡乡之人有为圣为贤磊磊轩天地如朱子者其可不问其学之所自乎问其学之所自则朱子可祀也三贤亦可祀也祀三贤则朱子之学之有源委从可知故三贤之有祠者朱子之学出于三贤也或曰朱子学出于豫章延平而豫章延平果谁出乎自夫吾道一南惊汗浃背而豫章出矣罗学再传果自得师而延平出矣考其源流程门一脉其可诬哉宋之大儒曰周曰程曰朱而已数子之外不多得也祀三贤则豫章延平在其中矣三贤宋旧有祠立于婺源大夫周侯玉清而记于朱子废祀久矣成化戊戌莲塘娄先生以御史奉命提学南畿至则披图志谓是祠不可以不复乃命邑侯某掌教陈君某作堂若干楹于大成殿之右序濓溪坐南向明道伊川东西向以侑食焉仍旧制也陈君遣诸生某诣定山求予记嗟乎是祠旧记于朱子予何人斯可以继是作于数百年之后哉婺源千数百里而陈君之请不以屡至为倦而莲塘复为之恳予惧婺源之学者无以知三贤之道而曰是祠之作为无谓也遂为之记
寿州修学记
孔子之道至大如天至厚如地至明如日月人孰有如天地日月而不知所以尊者哉尊之何如如孟子而已矣如周程张朱数子而已矣孟子之学非孔子不学周程张朱数子之道非孔子不行孔子事君尽礼孟子之与数子事君亦尽其礼孔子为学不厌孟子之与数子学亦不厌孔子进以礼退以义孟子之与数子亦进以礼退以义孔子辟异端孟子之与数子亦辟杨墨而排佛老孔子之歩亦歩孔子之言亦言孔子之趋亦趋其尊孔子也至矣若尊孔子者不此是求而徒隆之以位号丰之以祀典而侈之以宫室岂尊孔子者哉夫孔子之道以内而不以外以实而不以名彼其付其子以家而其父贤也其子之于父也但温之以轻暖而已饫之以甘旨而已而于父之善则置而不问而惟非僻之千父之心其可得而悦乎而子可得以为孝乎孟子之与数子者如此谓非孔子之孝子不可其尊孔子也孰有过于此哉成化已亥莲塘娄先生以御史奉命提学南畿先生端已率人立法以严行法以寛严则易行寛则易从不三年而学政大成寿州儒学故不治知州陈君时良乃克修葺爬污剔秽易腐为新居数月而孔子有殿生徒有舍庖廪有次百尔器备无不完好是虽先生之教故如是哉先生之来南畿也行视郡邑不以予为不肖毎至江浦未尝不过予卧林草亭毎与予言未尝不称孔孟之道周程张朱之学其歩趋起坐未始不鸢鱼于容与而光风霁月之天豁如也予虽至愚不能引领先生之万一然所谓程邵月坡朱陆鹅湖而于吾二人者则不知其瞠乎其后与否矣至所谓丰以宫室侈乎外观以尊孔氏者先生无一言也先生岂无一言于是哉以为尊孔氏者亦有真在也昔宋元君将画图众史皆至受揖而立舐笔和墨在外者半有一史后至者儃儃然不趋受揖不立因之舍公使人视之则解衣盘礴臝君曰可矣是真画者也陈君以是为先生之教夫岂知先生不以舐笔和墨为画者哉以舐笔和墨为先生画则解衣盘礴羸为真画者君不知也呜呼今之世岂惟君不知哉记曰古之学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又曰大学之教人也时教必有正业退息必有居学苟于庖廪不继而居学无所则先生之教陋矣而人之学孔子皆将以树居而裸走也陈君之政夫岂无所见哉学既成学正陈君淑瑞辈以为无一言以书君之勤不可乃命诸生胡琏严轸诣予求记予鄙人不能学孔氏而能言孔氏之道乃不辞而书之使刻于石以告夫寿之学孔氏者固亦有在
汝嘉堂记
皇帝十有五年以右副都御史臣瓒克官外内用底成绩乃赐褒勑有曰则予一人汝嘉臣瓒拜手稽首小心战栗受命惟谨乃作堂居第奉汝嘉以颜盖只受帝命用图报称也夫帝命以尊居第以私私以尊颜世谓为过为偪不可于乎兹岂知只受意哉臣之于上竭其所分忠其所职鞠躬尽瘁以効于上上之嘉不嘉焉吾不问也苟可问焉觊觎窥望靡所不至臣不如是臣之嘉且不敢以问而矧于得哉故嘉之得为望外而吾之报也亦岂称是者哉职不徒忠分不徒竭所谓身不足以委首不足以陨毙而后已不足以称梦寐羹墙不足以忘绅不足以书而盘盂不足以铭不但颜乎是堂而已吾朝夕入吾堂而见焉必曰吾法有未执乎吾嘉愧矣而必吾执吾民有未安乎吾嘉愧矣而必吾安吾贤才有未进乎吾嘉愧矣而必吾进吾不肖有未退乎吾嘉愧矣而必吾退凡可以用吾嘉者无一忽焉是吾有望外之得无望外之报苟以是心而惴惴不已将不庶乎其万一者哉过与偪者不若是也堂旣颜乃下俾为记嗟乎山林枯槁之人岂可以作庙堂语哉然所以次第其堂者又不可以迂病废也遂书以复
凤阳府修学记
凤阳府我太祖高皇帝龙飞地也两京为天子之都凤阳为天子之乡其地视两京其学视国子监虽有大小其为重一已保定南公腾霄以冬官主事简畀是邦其始至也进诸生知学官阙状大惧学宫废弛人才放失非所以重我圣天子故乡之意乃复侵地乃庀美材乃命经营修治惟恐或后不数月孔子有殿师生有舍庖廪有次百尔器备无不完好天下郡邑之学未有过于此者嗟乎公之所以惓惓是学岂徒铺张弥文以为太平盛观计哉自古圣帝明王之治天下未有无其地者尧之兴以唐舜之兴以厯山而成汤以亳周文武以岐豳其间贤圣之臣出而辅成一代之治若皋夔稷契伊傅周召又皆北方之学者虞亳豳岐之所产未闻其为荆扬南服之人出于避僻要荒之地也岂徒尧舜三代为然虽汉高之萧曹光武之马邓亦莫不同产于豊沛南阳之间盖光岳气完豪杰并出有一代之君有一代之臣故耳我圣祖笃生凤阳诞膺天命圣子神孙相继万世其帝王之业可以比隆尧舜三代而下视汉唐奚翅百倍其地可谓至灵其所产可谓亘万古而一见当时之臣攀龙鳞附凤翼以武功定天下者既已云蒸雾起无愧古人况夫学校庠序之彦俊出而辅翼圣子神孙以成一代之盛治者岂无皋夔稷契伊傅周召之人哉故公之意曰天之所产者质人之所养者学有圣贤之质未有不学而成者是邦之人材欲有以养成其学以为国家用果谁之责乎故于学校之修无不用其极者公任其责也公于天下国家之大计至矣公于是邦之人才厚矣是邦之人苟曰吾之学文艺而已科举而已圣贤之臣岂予所可学哉于乎功利刑名其视都俞吁咈之气象何如学为千禄其视精一执中之奥旨何如孟子谓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是邦之豪杰既皆产于精英之气有圣贤之质固当知所自奋以求无愧古人而况有公以为之兴起也哉其间名世之臣他日有为稷契为皋陶为伊傅周召以成我圣天子尧舜之治者又未可以为非公之力也学成掌教事某乃命诸生王卿诣定山求予为记予与公同丙戌进士然同年之中为良二千石有能为我国家作飬人才如此得无一言以为吾道贺哉且予与是邦之学者同为南畿之人皆有不可辞者遂书之使刻于石
工部主事夏公育才仪真徳政碑记
尚书工部都水主事夏公育才治仪真之明年予访医至仪真之人相与称公者不置口耕者曰吾得夏公以食商者曰吾得夏公以利士者曰吾得夏公以劝役者曰吾得夏公以佚徃来京师者曰吾得夏公以不病于行诸父老谓公有德仪真诣予求一言以垂公于不朽公之言曰是可以告夫杜预羊叔子者予何足以知此哉天下事何徃而不浮云也予于仪真闸东闗以急五坥祠文丞相苖再成姜才以励忠节石五坥衢以利商贾屋螺蛳桥以抑权势以厚农亩凡去菑兴利以不敢弃夫民者尽吾职耳然独不知程子所谓尧舜事业者乎夫尧舜何事业也程子且曰一点浮云过目以予于仪真遽曰有德而欲以垂于不朽则凡视夫巍乎其有成功焕乎其有文章与夫所谓黎民于变时雍者其将何以待之虽举天下石不足以尽其大书特书者矣欧阳子以杜预沉碑襄阳谓预知陵谷有时变迁而不知石亦有时磨灭天下古今以为极论然亦岂知事业之出于我者举皆浮云也哉诸父老之爱我过也嗟夫浮云一语自孔孟后千数百年谁复能道程子拈出他固梦中语耳公亦何自而得哉自非脱洒通透流动于鸢鱼灭没天几于烟影者岂易及此非具只眼自得于骊黄牝牡之外者岂易知此公之学当有所见而于所谓浴沂之妙吟风弄月之真必有以瞠乎其后矣不然将以仪真之人其在我者必川视而岳睹而尧舜事业况可以浮云者哉孟子谓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二程子后不可谓无人也尔诸父老恶可以易夫公哉尧舜事业果浮云也而羲画禹畴亦浮云也典坟丘索亦浮云也国风雅颂亦浮云也春秋笔削亦浮云也百家子史亦浮云也区区文字曽不足以视土苴而反欲托之以求公心画以垂公不朽此堕涙拟岘汲汲后世者之骇也岂公志哉予不敢为是哓哓以累公也诸父老怃然而退曰有是又明年公以瓜期得代仪真之人相与挽留遮道借冦一年公以例不可径去盖以是亦浮云者诸父老复诣予定山请益力嗟乎有所固者无所鸢鱼也予敢为是固哉遂次第公语与之诸父老当自得公于事功文字外可也不然而果欲托是以垂不朽百姓日用而不知者夫复何怪
大梁书院记
大梁书院者集天下书以资学者游学之处也嗟乎书不一也有吾心之书有纸上之书吾心之书者吾心之神也吾心之道也而纸上之书者不然不吾心之书而吾心之书着之于言语也不吾心之道而吾心之道托之于文字也书果何集乎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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