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家颠覆,宗庙为墟。呜呼!人之云亡,邦国殄瘁,不其然与?诗大雅文也。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周易革卦之辞也。玄曰:「乱不极则治不形。」太玄经曰:阴不极则阳不生,乱不极则德不形。言帝王之因天时也。古人有言曰:「天时不如地利。」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赵岐曰:天时,支干五行王相孤虚之属。易曰:「王侯设险,以守其国。」言为国之恃险也。周易坎卦之辞也。又曰:「地利不如人和。」「在德不在险。」言守险之由人也。史记,魏武侯曰: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吴起对曰:在德不在险。吴之兴也,参而由焉,孙卿所谓合其参者也。孙卿子曰:天有其时,地有其财,人有其治,夫是之谓能参合。所以参而颠覆,所参则惑矣。及其亡也,恃险而已,又孙卿所谓舍其参者也。
夫四州之萌非无众也,大江之南非乏俊也,山川之险易守也,劲利之器易用也,先政之策易循也。功不兴而祸遘者,何哉?所以用之者失也。是故先王达经国之长规,审存亡之至数;谦己以安百姓,敦惠以致人和;宽冲以诱俊乂之谋,慈和以结士民之爱。是以其安也,则黎元与之同庆;孝经钩命决曰:天有顾眄之义,授图子黎元也。及其危也,则兆庶与之共患。安与众同庆,则其危不可得也;危与下共患,则其难不足恤也。夫然,故能保其社稷,而固其土宇,麦秀无悲殷之思,黍离无愍周之感矣。尚书大传曰:微子将朝周,过殷之故墟,见麦秀之????,曰:此父母之国,宗庙社稷之所立也。志动心悲,欲哭则朝周,俯泣则妇人,推而广之,作雅声。毛诗序曰:黍离,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故为黍离之诗。
文选考异
注「左氏传曰」下至「比于诸华」:袁本此十八字作「诸华已见上文」六字,最是。茶陵本复出,非。
注「庄子许由曰啮缺之为人也聪明叡智」: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五字。
注「使亲近以巾拭面」:袁本、茶陵本「使」作「便」,无「近」字,「拭」下有「其」字。案:此尤延之以吴志注所引校改之也。陈云当时左右给使之人谓之亲近,屡见国志,或二本伪耳。
注「船载粮具俱办」:陈云「载」字衍,「粮」下脱「战」字,是也。各本皆误。
注「为军后援也」:陈云「军」,「卿」误,是也。各本皆误。
卑宫菲食:袁本、茶陵本此下校语云善有「贪」字。案:二本所见传写衍。
以丰功臣之赏:袁本、茶陵本无「以」字,下「以纳谟士之筭」同。案:晋书无,吴志注有,此尤延之依吴志注添之也。
注「贾逵国语注曰谓告也言何以告天下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六字。
注「慊不足也」:袁本此下有「口簟切」三字,是也。尤改入正文下,非。茶陵本正文下载五臣「苦簟」音而删此,更非。
百度之缺粗修:袁本云善作「柤」。茶陵本云五臣作「粗」。案:注云「柤,古粗字」,似二本所见是也。但晋书、吴志注皆作「粗」,他书既未见有借「柤」为「粗」者,士衡他文用字亦少此类,无以考之。
注「抯古粗字」:袁本、茶陵本「抯」作「柤」。案:此未审,说见上。
虽醲化懿纲:袁本、茶陵本「纲」作「网」。案:此尤校改之也。晋书「纲」,吴志注「网」,寻文义以「纲」为是。二本所载五臣翰注云「以网罗天下」,然则五臣「网」,或失着校语。善无注可证,其实未必同五臣也。
抑其体国经邦之具:袁本、茶陵本「邦」作「民」。案:晋书「邦」,吴志注「民」,此亦尤校改之也,文义两通。未知善果何作?
注「几音其近也」:袁本、茶陵本「其」作「基」,是也。又案「近也」当在「音基」上。各本皆倒。
天子总群议:袁本云五臣作「议」,茶陵本云善作「谊」。案:此亦尤校改之也。晋书、吴志注皆作「议」,二本所见未必是。
凭宝城以延强寇:案:「宝」,吴志注作「保」。晋书亦作「宝」,与此同。详「保城」与「资币」偶句,盖「保」即今之「堡」字。「保」是,「宝」非也。袁、茶陵二本所载五臣翰注云「宝犹坚也」,文义殊为不安。善未必同五臣,或失着校语。
注「因部分诸军吴彦等」:何校「吴」改「吾」,陈同,是也。各本皆误。
宽冲以诱俊乂之谋:茶陵本云五臣作「乂」。袁本云善作「人」。案:晋书、吴志注皆作「乂」,二本所见非。
文选卷第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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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论四
1.1 五等论
1.2 辩命论
论四
五等论
五等,公侯伯子男也。言古者圣王立五等以治天下,至汉封树,不依古制,乃作此论。
五等论
陆士衡
夫体国经野,先王所慎;周礼曰:惟王建国,体国经野。郑玄曰:体犹分也。汉书,王嘉曰: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慎之。创制垂基,思隆后叶。典引曰:顺命以创制。论语比考谶曰:以俟后圣垂基也。然而经略不同,长世异术,左氏传,楚芋尹无宇曰:天子有经略,古之制也。又,北宫文子曰:有其国家,令闻长世。五等之制,始于黄唐。郡县之治,创自秦汉。汉书曰:周爵五等,盖千八百国。而太昊、黄帝后唐、虞侯、伯犹存。至秦遂并四海,分天下为郡县,前圣苗裔,靡有孑遗者矣。汉兴,因秦制度,以抚海内。班固汉书述曰:自昔黄、唐,经略万国,三代损益。降及秦、汉,革灭五等,制立郡县。得失成败,备在典谟,王命论曰:历古今之得失,验行事之成败。书序曰:典谟训诰。是以其详,可得而言。
夫先王知帝业至重,天下至旷。杨雄长杨赋曰:恢帝业。孙卿子曰:国者,天下之大器也。重,任也。广雅曰:旷,远也。旷不可以偏制,重不可以独任;任重必于借即力,制旷终乎因人。故设官分职,所以轻其任也;周礼曰:设官分职,以为民极。并建五长,所以弘其制也。尚书曰:外薄四海,咸建五长。于是乎立其封疆之典,财其亲疏之宜,贾逵国语注曰:裁,制也,裁与财古字通。使万国相维,以成盘石之固,周礼曰:凡邦国小大相维。汉书,宋昌曰:汉所谓盘石之宗也。宗庶杂居,而定维城之业。毛诗曰:宗子维城,无俾城坏,而独斯畏。又有以见绥世之长御,识人情之大方;大方,法也。吕氏春秋曰:凡耕之大方,力者欲柔。知其为人不如厚己,利物不如图身;周易曰:利物足以和义。庄子曰:爱人利物之谓仁。左氏传,栾武子曰:季孙图其身,不忘其君。安上在于悦下,为己在乎利人。孝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左氏传,邾子曰:天生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与焉。故易曰:「说以使民,民忘其劳。」周易兑卦之辞也。孙卿曰:「不利而利之,不如利而后利之之利也。」孙卿子曰:不利而利之,不如利而后利之之利也。不爱而用之,不如爱而后用之之功也。利而后利,不如利而不利者之利也。爱而后用之,不如爱而弗用者之功也。利而不利,爱而不用者,取天下者也。利而后利之,爱而后用之者,保社稷者也。不利而利之,不爱而用之者,危国家者也。是以分天下以厚乐,而己得与之同忧;飨天下以丰利,而我得与之共害。孟子谓齐宣王曰: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赵岐曰:古贤君乐则以己之乐与天下同之,忧则以天下之忧与己共之。如是,未有不王者也。郑玄仪礼注曰:飨,劝强之也。利博则恩笃,乐远则忧深。吕氏春秋曰:众封建,非以私贤也,所以博利、博义也。利博、义博,则无敌也。毛诗序曰:忧深思远。故诸侯享食土之实,万国受世及之祚矣。杜预左氏传注曰:享,受也。礼记曰:大人世及以为礼。郑玄曰:大人,诸侯之谓也。夫然,则南面之君,各务其治;论语,子曰:雍也,可使南面也。包氏曰:可使南面,言王诸侯治之也。九服之民,知有定主。周书曰:乃辨九服之国也。上之子爱于是乎生,周书,文王曰:周视民如子爱也。礼记曰:子庶民则百姓劝。郑玄曰:子犹爱也。下之体信于是乎结。礼记曰:先王能修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郑玄注曰:体犹亲也。世治足以敦风,道衰足以御暴。故强毅之国,不能擅一时之势;孟子曰:彼一时也,此一时也。雄俊之士,无所寄霸王之志。汉书,宣帝曰:汉家本以霸王道杂之。然后国安由万邦之思治,主尊赖群后之图身。毛诗序曰:下泉思治也。譬犹众目营方,则天网自昶;目,网目也,以喻诸侯。天网,以喻王室也。营,布居也。老子曰: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吕氏春秋曰:一引其网,万目皆张。广雅曰:昶,通也。四体辞难,而心膂获乂。四体亦喻诸侯,心膂亦喻王室也。论语,丈人曰:四体不勤。尚书,穆王曰:作股肱心膂。三代所以直道,四王所以垂业也。论语,子曰: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包氏曰:三代,夏、商、周也。礼记曰:三王、四代唯其师。郑玄曰:四代,谓虞、夏、商、周也。汉书,武帝策诏曰:属统垂业,废兴何如?
夫盛衰隆弊,理所固有;教之废兴,系乎其人。汉书,韩安国曰:夫盛之有衰,犹朝之必暮。礼记,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愿法期于必凉,明道有时而闇。言法不可常愿,故期在于必薄;道不可常明,故有时而或闇。以谕盛衰废兴,抑唯常理也。孔安国尚书传曰:愿,悫也,娱万切。左氏传,浑罕曰:君子作法于凉,其弊犹贪。杜预曰:凉,薄也。故世及之制,弊于强御;言诸侯世及而盛强,其弊在于强御而难制也。毛诗曰:曾是强御。厚下之典,漏于末折。言封建踰礼而为害,其漏在于末大而本折也。周易曰:剥上以厚下安宅。左氏传,楚子问申无宇曰:国有大城何如?对曰:郑京栎实杀曼伯,宋萧亳实杀子游。由是观之,则害于国末大必折,尾大不掉。杜预曰:折,折其本也。侵弱之舋,遘自三季;言诸侯秉权而王室侵弱,斯乃遘自三季也。班固异姓诸侯王表序曰:秦患周之败,以为四夷交侵,以弱见夺,于是削去五等。杜预左氏传注曰:舋,瑕隙也。国语,郭偃曰:三季王之亡,宜也。韦昭曰:季,末也。三季王,桀、纣、幽王也。陵夷之祸,终于七雄。言七雄力政,而王道因之陵夷。汉书,张释之曰:秦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东京赋曰:七雄并争。昔者成汤亲照夏后之鉴,公旦目涉商人之戒,夏后之鉴,即殷鉴也。毛诗曰: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尚书曰:尔唯旧人,尔丕克远,省尔知宁,王若勤哉。孔安国传曰:目所亲见,法之又明之也。文质相济,损益有物。春秋元命苞曰:王者一质一文,据天地之道,天质而地文。论语,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物,礼物也。故五等之礼,不革于时,封畛之制,有隆焉尔时,吕氏春秋曰:等步亩封畛,所以一之也。小雅曰:封畛,界疆也。岂玩二王之祸,而闇经世之筭乎?二王,谓夏、殷也。经世,已见李萧远运命论。固知百世非可悬御,善制不能无弊,而侵弱之辱,愈于殄祀,土崩之困,痛于陵夷也。家语,孔子曰:文、武之祀,无乃殄乎?汉书,徐乐上书曰:何谓土崩?秦之末叶是也。人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此之谓土崩。是以经始权其多福,虑终取其少祸。毛诗曰:经始灵台。吴越春秋曰:大夫种善图始,范蠡善虑终。贾逵国语注曰:权,秉也。尸子曰:圣人权福则取重,权祸则取轻。非谓侯伯无可乱之符,郡县非致治之具也。故国忧赖其释位,主弱凭其翼戴。左氏传,王子朝告于诸侯曰:王居于彘,诸侯释位,以间王政。又叔向语宣子曰:文之伯也,翼戴天子,加之以恭。及承微积弊,王室遂卑,新序曰:及定王,王室遂卑。犹保名位,祚垂后嗣,左氏传曰:名位不同。班固汉书序曰:后嗣承序,以广亲亲。皇统幽而不辍,神器否而必存者,岂非置势使之然与?东京赋曰:怨皇统之见替。郑玄论语注曰:辍,止也。老子曰: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
降及亡秦,弃道任术,史记曰:商鞅见秦孝公,谓景监曰:吾说君以帝王之道,君曰:吾不能待。吾以强国之术说君,君大悦。惩周之失,自矜其得。言惩周以弱见夺,自矜以力灭周也。寻斧始于所庇,制国昧于弱下,弱下之术,前王所弃,秦以为是,故谓之昧焉。左氏传,宋昭公将去群公子,乐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庇荫矣。葛藟犹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为比,况国君乎?此所谓庇焉而纵寻斧也。贾逵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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