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然书传之说洗耳,参差不同。陆既以巢箕为许由,洗耳为巢父,且复水名不一,或亦洗于渭乎?
臣闻鉴之积也无厚,而照有重渊之深;目之察也有畔,而视视周天壤之际。何则?应事以精不以形,造物以神不以器。是以万邦凯乐,非悦锺鼓之娱;天下归仁,非感玉帛之惠。镜质薄而能照,目形小而能视,以其精明也。故圣人以至精感人,至神应物,为乐不假锺鼓之音,为礼不待玉帛之惠,此所感之至也。善曰:广雅曰:鉴谓之镜。庄子曰:千金之珠,在九重之渊。又曰:壶子曰:吾示之以天壤。司马彪曰:壤,地也。论语,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锺鼓云乎哉!
臣闻积实虽微,必动于物;崇虚虽广,不能移心。是以都人冶容,不悦西施之影;乘马班如,不辍太山之阴。美女之影,不惑荒媱之人;高山之阴,不止不进之马:虚实之验在兹也。善曰:冶容,已见陆机乐府诗。潜夫论曰:夫图西施、毛嫱,可说于心,而不若丑妻陋妾而可御于前也。周易曰:乘马班如。王肃曰:班如,盘桓不进也。吕氏春秋曰:审堂下之阴,而知日月之行。高诱曰:阴,晷影之候也。
臣闻应物有方,居难则易;藏器在身,所乏者时。是以充堂之芳,非幽兰所难;绕梁之音,实萦弦所思。此章言贤明有才,不遇知者,所以自古为难。芬芳之气罕有,而幽兰丰其气;才明之术所希,而贤人怀其术。然则萦曲之弦,无绕梁以尽妙;不世之姿,寡明时以取穷。善曰:,刘云萦曲之弦,谓弦被萦曲而不申者也。言萦曲之弦,思绕梁以尽妙,以喻藏器之士,候明时以效绩。郑玄论语注曰:方,常也。何休公羊传曰:充,满也。周易曰:君子藏器于身。尸子曰:绕梁之鸣,许史鼓之,非不乐也;墨子以为伤义,是弗听也。
臣闻智周通塞,不为时穷;才经夷险,不为世屈。是以凌飙之羽,不求反风;耀夜之目,不思倒日。鸢鹊能飞,不假风力,鸱鸮夜见,岂藉还曜。此与圣人通塞而不穷,夷险而不屈,何以异哉?善曰:庄子曰:鹊巢于高榆之颠,巢折,凌风而起。淮南子曰:鸱鸺夜撮蚤察毫末,昼出,瞑目而不见丘山。言殊性也。高诱曰:鸱鸺谓之老菟。鸺音休。蚤音爪。
臣闻忠臣率志,不谋其报;贞士发愤,期在明贤。是以柳庄黜殡,非贪瓜衍之赏;禽息碎首,岂要先茅之田!夫黜尸以明谏,触车以进贤,并发之于忠诚,岂有求而然哉?善曰:韩诗外传曰:昔卫大夫史鱼病且死,谓其子曰:我数言蘧伯玉之贤而不能进,弥子瑕不肖而不能退,死不当居丧正堂,殡我于室足矣。卫君问其故,子以父言闻于君,乃召蘧伯玉而贵之,弥子瑕退之,徙殡于正堂,成礼而后去。可谓生以身谏,死以尸谏。然经籍唯有史鱼黜殡,非是柳庄,岂为书典散亡,而或陆氏谬也?左氏传曰:晋侯赏桓子狄臣千室,亦赏士伯以瓜衍之县,曰:吾获狄土,子之功;微子,吾丧伯氏矣。韩诗外传曰:禽息,秦人,知百里奚之贤,荐之于穆公,为私而加刑焉。公后知百里之贤,乃召禽息谢之。禽息对曰:臣闻忠臣进贤不私显,烈士忧国不丧志。奚陷刑,臣之罪也。乃对使者以首触楹而死。以上卿之礼葬之。论衡曰:传言禽息荐百里奚,缪公出,当门仆头碎首以达其友。应劭汉书注曰:缪公出,当车,以头击门。而刘云触车;未详其旨。左氏传曰:襄公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曰:举郄缺,子之功也。杜预曰:先茅绝后,故取其县以赏胥臣也。
臣闻利眼临云,不能垂照,朗璞蒙垢,不能吐辉。是以明哲之君,时有蔽壅之累;俊乂之臣,屡抱后时之悲。言谗人在朝,君臣否隔。明君时有蔽壅,喻利眼临云而息照;俊乂后时而屡叹,喻朗玉蒙垢而掩辉。善曰:论衡曰:日月犹人之有目。任子云:日月,天下眼目,而人不知德。抱朴子云:日月之蚀,乃至于尽。天何为当故坏其眼目,以行谴人乎?尸子曰:郑人谓玉未理者为璞。
臣闻郁烈之芳,出于委灰;繁会之音,生于绝弦。是以贞女要名于没世,烈士赴节于当年。香以燔质而发芳,弦以特绝而流响,喻贞女没身而誉立,烈士效节而名彰也。善曰:上林赋曰:酷烈淑郁。王逸楚辞注曰:委,弃也。楚辞曰:五音纷其繁会。
臣闻良宰谋朝,不必借威;贞臣卫主,修身则足。是以三晋之强,屈于齐堂之俎;千乘之势,弱于阳门之哭。晏婴立威于樽俎,子罕恸哭于介夫,终使晋人辍谋,齐、宋不挠,良宰贞臣有效于斯者也。善曰:晏子春秋曰:晋平公使范昭观齐国政。景公觞之。范昭起曰:愿得君之樽为寿。公命左右酌樽以献,晏子命撤去之。范昭不悦而起舞,顾太师曰:为我奏成周之乐。太师曰:盲臣不习也。范昭归,谓平公曰:齐未可并。吾欲试其君,晏子知之;吾欲犯其乐,太师知之。于是辍伐齐谋。孔子闻曰:善。不出樽俎之间,而折冲千里之外,晏子之谓也。礼记曰:晋人之觇宋者反报于晋侯曰:阳门之介夫死,而子罕哭之哀,而人说。殆不可伐也。孔子闻之曰:善哉,觇国乎!史记曰:韩哀侯、魏武侯、赵敬侯共灭晋,叄分其地,故曰三晋。陆氏从后通言尔,非谓平公之日,已有三晋之名也。
臣闻赴曲之音,洪细入韵;蹈节之容,俯仰依咏。是以言苟适事,精麤可施;士苟适道,修短可命。此言取其正事而已,岂复系门阀乎?娄敬一言,汉以迁都;丑女暂说,齐以为后。亦犹鼓缶而会时,摇头而韵曲也。善曰:高诱吕氏春秋注曰:适,中适也。
臣闻因云洒润,则芬泽易流;乘风载响,则音徽自远。是以德教俟物而济,荣名缘时而显。此言物有因而易彰也。善曰:乘,犹因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载,行也。孙卿曰:吾尝顺风而呼,声非加疾,而闻者彰。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臣闻览影偶质,不能解独;指迹慕远,无救于迟。是以循虚器者,非应物之具;翫空言者,非致治之机。此言为事非虚,立功须实。故三章设而汉隆,玄言流而晋灭,此其验也。
臣闻钻燧吐火,以续汤谷之晷;挥翮生风,而继飞廉之功。是以物有微而毗着,事有琐而助洪。物有小而益大,不可忽也。若缇萦献书而除肉刑,此其例也。善曰:论语,宰予曰:钻燧改火。楚辞曰:后飞廉使奔属。王逸曰:飞廉,风伯也。
臣闻春风朝煦,萧艾蒙其温;秋霜宵坠,芝蕙被其凉。是故威以齐物为肃,德以普济为弘。春秋不以善恶殊其雕荣,人君不以贵贱革其赏罚。故诗云: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也。善曰:薛君韩诗章句曰:煦,暖也。
臣闻巧尽于器,习数则贯;道系于神,人亡则灭。是以轮匠肆目,不乏奚仲之妙;瞽叟清耳,而无伶伦之察。此言事在外则易致;妙在内则难精。奚仲巧见于器,故轮工能继其致也;伶伦妙在其神,故乐人不传其术也。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肆,极也。世本曰:奚仲作车。尸子曰:造车者,奚仲也。伶伦,已见上文。
臣闻性之所期,贵贱同量;理之所极,卑高一归。是以准月禀水,不能加凉;晞日引火,不必增辉。言物虽贵贱殊流,高卑异级,至其极也,殊涂共归。虽方诸禀水于月,而不加于水之凉;阳燧取火于日,不加于火之辉也。善曰:周礼曰:司烜氏掌以夫遂取明火于日,以鉴取明水于月,以共祭祀之明齍明烛共明水。郑玄曰:夫遂,阳燧也。鉴,镜属也。取水者,世谓之方诸。郑司农曰:夫,发声也。明齍,谓以明水滫滫粢盛黍稷。烜音毁。
臣闻绝节高唱,非凡耳所悲;肆义芳讯,非庸听所善。是以南荆有寡和之歌,东野有不释之辩。商鞅言帝王之术,而孝公以之睡。此其义也。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肆,陈也。宋玉集,楚襄王问于宋玉曰:先生有遗行欤?宋玉对曰:唯,然,有之。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俚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既而阳春白雪,含商吐角,绝节赴曲,国中唱而和之者弥寡。吕氏春秋曰:孔子行于东野,马逸,食野人稼,野人留其马。子贡说而请之,野人终不听。于是鄙人马圉乃复往说曰:子耕东海至于西海,吾马何得不食子苗?野人大悦,解马还之。
臣闻寻烟染芬,熏息犹芳,征音录响,操终则绝。何则?垂于世者可继,止乎身者难结。是以玄晏之风恒存,动神之化已灭。周孔以礼乐训世,故其迹可寻;倪惠以坚白为辞,故其辩难继。是以唐虞远而淳风流存,苏张近而解环易绝也。善曰:字书曰:熏,火烟上出也。曹植魏德论曰:玄晏之化,丰洽之政。尚书,益曰:至諴感神。
臣闻托闇藏形,不为巧密;倚智隐情,不足自匿。是以重光发藻,寻虚捕景;大人贞观,探心昭忒。善曰:日月发辉,既寻虚而捕影,欲藏形而托暗,岂得施其巧密乎?以喻圣人正见,既探心而明惑,欲隐情而倚智,岂足自匿其事乎?善曰:邓析子曰:藏形匿影。鬼谷子曰:藏形其有欲也,不能隐其情。重光,日也。尚书五行传曰:明王践位,则日俪其精,重光以见吉祥。说文曰:捕,取也。思玄赋曰:朝贞观而夕化。应劭曰:贞,正也。易曰:天地之道,贞观者也。仲长子昌言曰:探心测意,世加甚焉。
臣闻披云看霄,则天文清;澄风观水,则川流平。是以四族放而唐劭,二臣诛而楚宁。凶邪乱正,亦由浮云蔽天,疾风激水。故舜流四凶而朝穆穆,楚戮费鄢而王道洽也。善曰:尚书,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兠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小雅曰:劭,美也。二臣,费无极与鄢将师也,已见李萧远运命论。
臣闻音以比耳为美,色以悦目为欢。是以众听所倾,非假百里之操;万夫婉娈,非俟西子之颜。故圣人随世以擢佐,明主因时而命官。物之企竞,由乎不足;政之不治,才不合时故也。心苟目足,不假美女之丽;用会其朝,不劳稷契之贤矣。善曰:杨雄答客难曰:工声调于比耳。张衡舞赋曰:既娱心以悦目。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赵岐曰:西子,古好女西施也。
臣闻出乎身者,非假物所隆;牵乎时者,非克己所勖。是以利尽万物,不能叡童昏之心;德表生民,不能救栖遑之辱。善曰:下愚由性,非假物所移;弊俗系时,非克己能正。是以放勋化被四表,不革丹朱之心;仲尼德冠生人,不救栖遑之辱。善曰:汉刘向上疏曰:虽有尧、舜之圣,不能化丹朱。答宾戏曰:圣哲之洽,栖栖遑遑,孔席不暖,墨突不黔。
臣闻动循定检,天有可察;应无常节,身或难照。是以望景揆日,盈数可期;抚臆论心,有时而谬。检,谓定检,不澜漫也。此言晷景有节,尺圭可以知其数;深情难测,渊识不能知其心。故光武蔽于庞萌,魏武失之张邈。善曰:赵岐孟子章指曰:言循性守故,天道可知;妄改常心,乖性命之指。苍颉篇曰:检,法度也。
臣闻倾耳求音,视优听苦;澄心徇物,形逸神劳。是以天殊其数,虽同方不能分其戚;理塞其通,则并质不能共其休。耳之与目,同在于身,而苦乐有殊,不能相救;良由造化隔其通,七窍理其用也。善曰:庄子曰:弃生以徇物。又曰: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犹百官众技,皆有所长,时有所用也。
臣闻遯世之士,非受匏瓜之性;幽居之女,非无怀春之情。是以名胜欲,故偶影之操矜;穷愈达,故凌霄之节厉。名则传之不朽,穷则身居万全,故谓之胜。所以烈士贞女,弃彼而取此也。善曰:周易曰:遯世无闷。王逸楚辞注曰:遯,隐也。论语,子曰: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礼记曰:幽居而不淫。汉书,蒯通曰:妇人有幽居守寡者。毛诗曰:有女怀春,吉士诱之。广雅曰:矜,急也。厉,高也。
臣闻听极于音,不慕钧天之乐;身足于荫,无假垂天之云。是以蒲密之黎,遗时雍之世;丰沛之士,忘桓拨之君。摇头鼓缶,秦之乐也。秦人乐之,此故不愿天帝之音。故子路之惠政,卓茂之仁恕,丰、沛之甄复,三者自足其乐矣,岂复思时雍桓拨之治哉!善曰:身荫既足,故无假垂天之云。垂天,言云之大也。庄子曰:北溟有鱼,名之曰鲲。化为鹏,怒而飞,翼若垂天之云。家语曰:子路为蒲宰,夫子入其境而叹。子贡执辔而问曰:夫子未见由而三称善,何也?曰:吾入其境,田畴甚易,草莱甚辟,此恭敬以信,故其人尽力也;入其邑,墟屋甚严,树木甚茂,此忠信以宽,故其民不偷也;至其庭甚闲,此明察以断,其民不扰也。密令卓茂,已见孔德璋北山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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