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选详注 - 第8部分

作者: 南朝萧统30,849】字 目 录

也。古有皆死之义,莫有免者焉。达者安小大之涯,各遂分内之乐,委天任命,以至于俱为一丘之土,夫何异哉!故因此望山阿而发此句,明徂谢之理虽同,夭逝之途则异也。感慨之来,诚逝者所不免,至于颠沛逆天,怨毒求生,苏子、李斯张本也。善曰:李斯,已见西征赋。苏秦,已见左太冲咏史诗。汉书,东方朔曰:汉兴,去三河之地,止霸、产以西。论语,子贡曰:伯夷、叔齐何人也?子曰:古之贤人。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开秋兆凉气,蟋蟀鸣床帷。开秋,秋初开也。楚辞曰:开春发岁兮。四子讲德论曰:蟋蟀候秋吟。毛诗曰: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感物怀殷忧,悄悄令心悲。古诗曰:感物怀所思。韩诗曰:耿耿不寐,如有殷忧。毛诗曰:忧心悄悄,愠于群小。

多言焉所告,繁辞将诉谁?沈约曰:重言之,犹云怀哉!怀哉!善曰:论衡曰:甘议繁辞,终不见信。

微风吹罗袂,明月耀清晖。

晨鸡鸣高树,命驾起旋归。乐录曰:鸡鸣高树颠。古辞。孔丛子,孔子歌曰:巾车命驾,将适唐都。毛诗曰:薄言旋归。

平生少年时,轻薄好弦歌。论语曰: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范晔后汉书曰:光武曰:孝孙素谨,轻薄儿误之。孝孙,刘嘉字。

西游咸阳中,赵李相经过。颜延年曰:赵,汉成帝赵后飞燕也;李,武帝李夫人也。并以善歌妙舞幸于二帝也。善曰:史记曰:秦作咸阳,徙都也。

娱乐未终极,白日忽蹉跎。

驱马复来归,反顾望三河。

黄金百溢尽,资用常苦多。

北临太行道,失路将如何?少年之日,志好弦歌,及乎岁晚旋归,路失财尽,同乎太行之子,当如之何乎?战国策曰:魏王欲攻邯郸,季梁闻之,中道而反,衣焦不信,头尘不浴,往见王曰:今者臣来,见人于太行,乃北面而持其驾,告臣曰:我欲之楚。臣曰:之楚将奚为北面?曰:吾马良。臣曰:虽良,此非楚之道也。曰:吾用多。臣曰:虽多,此非之楚之路也。曰:吾善御。此数者逾善,而离楚逾远耳。今王动欲成霸王,举欲信于天下,恃王国之大,兵之精锐,而欲攻邯郸,以广地尊名,王之动逾数,而离王逾远耳!犹至楚而北行也。高诱曰:面,向也。驾,马也。之,至也。用,资也。贾逵国语注曰:一溢,二十四两。

昔闻东陵瓜,近在青门外。

连轸距阡陌,子母相拘带。

五色曜朝日,嘉宾四面会。轸当为畛。宋衷太玄经注曰:畛,界也。说文曰:畛,井田间陌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距,至也。子母、五色,俱谓瓜也。史记曰:邵平者,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瓜于长安城东。瓜美,故时俗谓之东陵瓜,从邵平始也。汉书曰:霸城门,民间所谓青门也。毛诗曰:我有嘉宾。

膏火自煎熬,多财为患害。

布衣可终身,宠禄岂足赖。沈约曰:当东陵侯侯服之时,多财爵贵;及种瓜青门,匹夫耳。寔由善于其事,故以味美见称,连轸距陌,五色相照,非唯周身赡己,乃亦坐致嘉宾。夫得固易失,荣难久恃,膏以明自煎,人以财兴累;布衣可以终身,岂宠禄之足赖哉!善曰:庄子曰: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汉书,疏广曰:愚而多财,则益其过。左氏传曰:石碏曰: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又宋华元曰:不能治官,敢赖宠乎?

步出上东门,北望首阳岑。河南郡图经曰:东有三门,最北头曰上东门。河南郡境界簿曰:城东北十里首阳山,上有首阳祠一所。

下有采薇士,上有嘉树林。沈约曰:夷齐尚不食周粟,况取之以不义者乎?善曰:史记曰:武王平殷,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颜延之曰:史记龟策传曰:无虫曰嘉林。

良辰在何许?凝霜沾衣襟。

寒风振山冈,玄云起重阴。沈约曰:良辰何许,言世路险薄,非良辰也。风霜交至,凋殒非一;玄云重阴,多所拥蔽;是以寄言夷、齐,望首阳而叹息。善曰:东征赋曰:撰良辰而将行。王仲宣诗曰:白露沾衣。

鸣鴈飞南征,鶗鴃发哀音。沈约曰:此鸟鸣则芳歇也。芬芳歇矣,所存者臰腐耳。善曰:楚辞曰:鴈邕邕而南游。又曰:恐鶗鴃之先鸣,使夫百草为之不芳。

素质游商声,凄怆伤我心。沈约曰:致此雕素之质,由于商声用事秋时也。游字应作由,古人字类无定也。善曰:礼记曰:孟秋之月,其音商。郑玄曰:秋气和则音声调。

昔年十四五,志尚好书诗。论语,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杜预左氏传注曰:尚,上之耳。

被褐怀珠玉,颜闵相与期。家语,子路问于孔子曰:有人于此,被褐而怀玉,何如?子曰:国无道可也,国有道则衮冕而执玉也。颜回,已见幽通赋。史记曰:闵损,字子骞。

开轩临四野,登高望所思。

丘墓蔽山冈,万代同一时。方言曰:冢大者为丘。王逸楚辞注曰:小曰丘。

千秋万岁后,荣名安所之?

乃悞羡门子,噭噭今自蚩。沈约曰:自我以前,徂谢者非一,虽或税驾参差,同为今日之一丘,夫岂异哉!故云万代同一时也。若夫被褐怀玉,托好诗书;开轩四野,升高永望;志事不同,徂没理一,追悟羡门之轻举,方自笑耳。善曰:战国策曰:楚王谓安陵君曰:寡人万岁千秋之后,谁与乐此矣?淮南子曰:死有遗业,生有荣名。薛综西京赋注曰:安,焉也。史记曰:始皇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韦昭曰:古仙人也。说文云:嗤,笑也。嗤与蚩同。

徘徊蓬池上,还顾望大梁。汉书地理志曰:河南开封县东北有蓬池,或曰即宋蓬泽也。又陈留郡有浚仪县,故大梁也。

绿水扬洪波,旷野莽茫茫。毛诗曰:率彼旷野。楚辞曰:莽茫茫之无涯。毛苌曰:茫茫,广大貌。

走兽交横驰,飞鸟相随翔。

是时鹑火中,日月正相望。左氏传曰:晋侯伐虢,公问卜偃曰:吾其济乎?对曰:克之,其九月、十月之交乎?鹑火中,必是时也。杜预曰:夏之九月、十月也。尚书曰:惟二月既望。孔安国曰:十五日,日月相望也。

朔风厉严寒,阴气下微霜。尔雅曰:朔,北方也。杜预左氏传注曰:厉,猛也。曾子曰:阴气腾则凝为霜。

羁旅无畴匹,俛仰怀哀伤。左氏传曰:陈敬仲曰:羁旅之臣也。

小人计其功,君子道其常。

岂惜终憔悴,咏言着斯章。沈约曰:岂惜终憔悴,盖由不应憔悴而致憔悴,君子失其道也。小人计其功而通,君子道其常而塞,故致憔悴也。因乎眺望多怀,兼以羁旅无匹,而发此咏。善曰:孙卿子曰:天有常道,君子有常体;君子道其常,小人计其功。

炎暑惟兹夏,三旬将欲移。南方为火而主夏,火性炎上,故谓夏月为炎暑也。薛君韩诗章句曰:惟,辞也。郑玄毛诗笺曰:炎,热气也。

芳树垂绿叶,清云自逶迤。淮南子曰:志厉清云。楚辞曰:载云旗之逶迤。

四时更代谢,日月递差驰。孙卿子曰:日月递照,四时代御。

徘徊空堂上,忉怛莫我知。毛诗曰:劳心忉忉。又曰:劳心怛怛。楚辞曰:国无人兮莫我知。

愿睹卒欢好,不见悲别离。言四时代移,日月递运,年寿将尽,而人莫己知。恐被谗邪,横遭摈斥,故云愿卒欢好,不见离别。

灼灼西隤日,余光照我衣。楚辞曰:日杳杳而西颓。

回风吹四壁,寒鸟相因依。

周周尚衔羽,蛩蛩亦念饥。韩子曰:鸟有周周者,首重而屈尾,将欲饮于河则必颠,乃衔羽而饮。今人之所有饥不足者,不可以不索其羽矣。尔雅曰:西方有比肩兽焉,与邛邛岠虚比,为邛邛岠虚啮甘草;即有难,邛邛岠虚负而走,其名谓之蟨。郭璞曰:蟨音厥。

如何当路子,磬折忘所归?

岂为夸誉名,憔悴使心悲。沈约曰:天寒,即飞鸟走兽尚知相依,周周衔羽以免颠仆,蛩蛩负蟨以美草,而当路者知进趍,不念暮归,所安为者,惟夸誉名,故致憔悴而心悲也。善曰:孟子,公孙丑问曰:夫子当路于齐,管、晏之功,可复许乎?綦母邃曰:当仕路也。磬折,已见上文。吕氏春秋曰:古之人有不肯富贵者,由重生故也;非夸以名也,为其实也。司马彪庄子注曰:夸虚名也。郑玄礼记注曰:名,令闻也。

宁与燕雀翔,不随黄鹄飞。

黄鹄游四海,中路将安归?沈约曰:若斯人者,不念己之短翮,不随燕雀为侣,而欲与黄鹄比游。黄鹄一举冲天,翱翔四海,短翮追而不逮,将安归乎?为其计者,宜与燕雀相随,不宜与黄鹄齐举。善曰:汉书,息夫躬绝命辞曰:玄云决郁将安归。

独坐空堂上,谁可与欢者?

出门临永路,不见行车马。

登高望九州岛,悠悠分旷野。

孤鸟西北飞,离兽东南下。

日暮思亲友,晤言用自写。毛诗曰:彼美淑姬,可与晤言。郑玄曰:晤,对也。

北里多奇舞,濮上有微音。史记曰:纣使师涓作新声北里之舞。礼记曰: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

轻薄闲游子,俯仰乍浮沈。

快捷方式从狭路,僶俛趣荒淫。轻薄之辈,随俗浮沈,弃彼大道,好从狭路,不尊恬淡,竞赴荒淫;言可悲甚也。汉司马迁书曰:从俗浮沈,与时俯仰。

焉见王子乔,乘云翔邓林。

独有延年术,可以慰我心。子乔离俗以轻举,全性以保真。其人已远,故云焉见,其法不灭,故云可慰心。楚辞云:譬若王乔之乘云兮,载赤云而陵太清。山海经曰:夸父与日竞逐而渴死,其杖化为邓林。楚辞曰:延年不死兮寿何所止?方言曰:延,长也。毛诗曰:仲山父永怀,以慰其心。毛苌曰:慰,安也。

湛湛长江水,上有枫树林。楚辞曰:湛湛江水兮,上有枫树。

皋兰被径路,青骊逝骎骎。皋兰,已见上文。楚辞曰:青骊结驷齐千乘。毛诗曰:驾彼驷牡,载骤骎骎。毛苌曰:骎骎,骤貌。骎,七林切。

远望令人悲,春气感我心。

三楚多秀士,朝云进荒淫。孟康汉书注曰:旧名江陵为南楚,吴为东楚,彭城为西楚。吕氏春秋曰:舜耕于历山,秀士从之。高唐赋曰:妾旦为朝云。

朱华振芬芳,高蔡相追寻。

一为黄雀哀,涕下谁能禁?战国策曰:剧辛谏楚王曰:郢必危矣,王独不见黄雀,俯啄白粒,仰栖茂树,鼓翅奋翼,自以为与人无争;不知夫公子王孙,左挟弹,右摄丸,以其颈为的,昼游茂树,夕调酸咸耳。黄雀其小者也,蔡圣侯因是已南游高陂,北陵巫山,饮茹溪之流,食湘波之鱼,左视幼妾,右拥嬖女,与之驰骋乎高蔡之中,而不以国家为事;不知夫子发受命于宣王,系己以朱丝而见之也。蔡圣侯之事其小者也,君王自因是已左州侯,从鄢陵与寿陵君,饭封禄之粟,载方府之金,与之驰乎云梦之中,而不以天下国家为事;不知夫穰侯方谋受命乎秦王,填渑池之塞内,投己渑池塞之外。襄王闻,颜色变,四体战栗,于是乃执珪中授之,封以为阳陵君。延叔坚战国策论曰:因是已,因事已复有是也。茹溪,溪流所沃者美好也。孔丛子,贾子阳谓子思曰:吾念周室将灭,涕泣不禁。禁,止也。

文选考异

注「江妃二女」:袁本「妃」作「婓」。案:「婓」字是也。江赋注所引正作「婓」。以吴都赋证之,善「婓」,五臣「妃」,说已见前。此诗盖善亦作「婓」,因正文为五臣所乱,并改此注为「妃」,益误。茶陵本作「妃」,误与尤本同。

注「伯且君子字」:何校云「且」字衍,陈同,是也。各本皆衍。

注「安陵君所以悲鱼也」:案:「以」字下有脱文。各本皆然,无可据补也。

注「善曰东观汉记」:袁本、茶陵本无「善曰」二字。陈云二字衍。何校于此节注首添「沈约曰」三字。今案:陈据别本,盖是也。何以意添,非。

春秋非有托:茶陵本云五臣作「讫」。袁本作「讫」,云善作「托」。案:各本所见皆非也。善引郑礼记注「讫,止也」,可见亦作「讫」。沈约曰「春秋相代,若环之无端,所谓非有讫矣」,作「托」,但传写伪。

今各本并注中亦伪「托」。考所引即礼记「祭统讫其嗜欲」注之「讫,犹止也」,不得为「托」,明甚。

注「至于颠沛逆天」:袁本、茶陵本「逆天」作「道夭」,是也。

注「颜延之曰」:何校「之」改「年」。案:以前后例之,是也。各本皆伪。

注「白露沾衣」:案:「衣」下当有「衿」字。各本皆脱。此所引七哀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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