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能答应吗?”田宝珍听到了四条金子的这句话,就没有勇气来拒绝这杯酒了,依然站着把酒喝干。
她实在是个没有酒量的人。这两杯急酒喝了下去,立刻在腮上飞起了两道红晕。宾主重新坐下,金子原望了她道:“你觉得我敬你这两杯酒,有些勉强吗?”她笑道:“你看到我喝成什么样子吗?”说着,伸出手来,摸了摸腮帮,微笑道:“脸上红成了关公了。难道这不是喝多了吗?”金子原笑道:“谁要是给我四根金条,就是喝得倒下去,我也要喝的。”田宝珍听到他老说着金条,心里就想着,我没有说什么,他倒是老提这四根金条,便笑道:“酒我可是喝下去了,那么条子呢?”金子原笑道:“我既然答应给你条子,当然会给你。但是条件就这样简单,只要你喝两杯酒,就算成交了吗?”田宝珍道:“那么,还有什么条件呢?”金子原端起酒杯子来,慢慢的抿了一口酒,笑道:“我说这句话,也许你听了不入耳,我的意思,是劝你不必唱戏了。”田宝珍道:“不唱戏?那我以什么为生呢?”金子原放下筷子,将手指了自己的鼻子笑道:“有我金专员,你田老板的生活该是不成问题吧?”田宝珍隔了桌子望着他,装作不大明白似的,说道:“你给我介绍一份工作吗?我没有杨露珠那份能耐呀。”金子原道:“不用你作什么工作,你的生活,我可以负完全责任。”说着,将手连连拍着胸膛。田宝珍还是故意摇摇头道:“那不好呀,我也不能无功受禄呀!凭什么,我的生活要全倚仗着你呢?”金子原连连点头道:“我这样说了,自有我的理由。”田宝珍笑道:“得啦,我们不谈这问题了。听说你二爷明天就回重庆去,不久又要回来。二次再来,托他给我们带点吃的吧。”金子原笑道:“我特为此而来,怎么不谈这个?金条,我这里带的有。”说着,在左右口袋里陆续掏出黄澄澄的四根金条,向桌沿上放了下去,然后搓着手笑道:“我不开空头支票,马上付现。”田宝珍隔了桌面向金条飘了一眼,果然不假,这就微笑了一笑道:“这是带给我的吗?”金子原笑道:“田老板,老实对你说吧。我在重庆,带了一批法币来的,原是想在这里买些动用的东西,因为我没有工夫,都买了金子了。这样的东两,找很有一些。你若是肯和我合作,我还可以送你一点。”说着,他将摆着的金条向桌子中间推了一推,表示可以继续相送的意思。田宝珍虽然觉得这位专员的气焰有些咄咄逼人,可是摆在面前的金条,最为现实,望了那金条,心房有些卜卜乱跳,因笑道:“我们现在不谈这个,自自在在的把这顿饭吃下去再说。”金子原道:“自自在在?我不能自自在在!”说着,他突然站起身来,走到田宝珍身边,拍拍她的肩膀道:“站起来,你教我跳舞。”这时田宝珍手上还拿着筷子呢,回转头来笑问道:“不吃饭跳舞,这是什么意思?”他伸手去夺田宝珍手上的筷子,拉着她的手,把她扯了起来,笑道:“有意思,大大的有意思。”他一面拉扯,一面就颠动着脚步,开始跳舞。就在这时,田家的厨子,将木托盘托着两碗菜进来。田宝珍在家人面前,常是端着正经面孔的,这样让她很不好意思,便推开了金子原,身子向后闪躲,红着脸笑道:“你也没喝多少酒,怎么就醉了?”金子原还是不肯放她,仍然把手拉扯着她,向她笑道:“你客气什么?我们也不是没有同舞过!”那厨子带着笑容,把菜碗放在桌上,没敢说什么,立刻就退了出去。
田宝珍使劲将两手抽着,红脸道:“你真是醉了,这样让别人看见,多么难为情。专员,这样也有点失体统吧?”金子原笑道:“跳舞是正当娱乐,你怎么说是有失体统呢?今天晚上你非陪我去跳舞不可!”田宝珍见他脸上红红的,不知道他是喝醉了呢?还是变了颜色,两只乌眼珠像是突了出来向人望着。她心里卜卜跳着,有些害怕,因道:“陪你跳舞,就陪你跳舞。但是也不能在吃饭的时候放下饭碗来跳舞呀。我们坐下来规规矩矩把这顿饭吃完,你看好不好?”说着,她笑嘻嘻的不住向金子原点头。当她点头的时候,脚步却是缓缓的向后移动着,还有躲开他的意思。金子原左手捏了个拳头,在右手巴掌心里重重的锤打了一下,望了她道:“酒不喝了,饭也不吃了,干脆我和你说吧,我要爱你,你打算怎么样?”田宝珍也是老于交际的人,她倒不为这言辞所窘,笑道:“你要爱谁就爱谁吧,那是你的自由。”金子原还是站着不动,又道:“那你怎么样?”田宝珍将手扶摸鬓边吹乱的头发,抿嘴笑道:“我不爱这样浪漫,除非正正经经的谈爱情。”
金子原站在屋子中间,向田宝珍望了一望,笑道:“要是凭你的话说,是嫌我太鲁莽了。好吧,昨晚一夜恩情,都付诸流水。不过我要把话说明白一点。这桌上摆了四根条子。每根是十两重,至少比你赚的包银总要多一点儿吧?你讨厌我,但这条子你讨厌不讨厌?”说时,把手对桌上指了一指。田宝珍对桌上一看,可不是四根条子明晃晃的放在那儿吗?要说自己不爱金子,哪有这样的事?可是四根条子虽然摆在桌上,那所有权还不是自己的。他一变脸,把四根条子望袋里一揣,立刻起身告辞,那自己还是白瞪眼。看样子此时还是不能太硬,因笑道:“怎能说我讨厌你,这桌上的菜,不是为你弄的,是为谁弄的?不过你不怕人来人往,可是我怕呀!”金子原走过两步,笑道:“你不讨厌我!我提的话你觉得怎么样?”田宝珍道:“忙什么呀!就说今天晚上还有一夜,这还不容易答复你吗?现在菜还是热的,赶快吃饭,吃饭之后,咱们慢慢谈吧。”说时,便一手伸过来,牵住金子原的袖子,口里说道:“来吧,咱们吃一点儿东西吧。”她连拖带拉,又把金子原拉入客席,自己坐在他的右手方,将筷子夹了盘里一块盐水鸭,放在他面前碟子里,笑道:“这盐水鸭很好,吃一点儿吧。”她尽是一味歪缠,金子原纵有一肚子的话,也只好依着她等一会再说了。
下午九点钟的时候,金子平回金公馆来了。看着专员屋里还没有人。自己把金条都已装好,虽然说没有事,总怕哥哥有什么话吩咐,不敢走开。到了十点钟,杏子来报告,专员有电话来,在专员办公室里听。这时杨露珠也走了,自己便到专员室里来接电话。金子原先问了一问大北银行里陈六爷走吗?子平答:“是吴襄理走。”金子原问:“东西都放好了吗?”子平答:“放好了。”金子原道:“今天有几位贵宾在这里作深夜之谈,大概我回来是很晚很晚了,说不定要天亮才能回来。好在你们的飞机要十点钟起飞,现在没有什么事了,你休息休息吧。”说毕,就把电话挂上了。金子平晓得乃兄公事很忙,听了电话,也没有放在心上。自己回到房里,打算睡觉,忽见刘伯同口里伤了烟卷,好像是很悠闲的样子。金子平连忙请他坐了,然后问道:“怎么?这个时候还没有回府吗?”刘伯同道:“我是打算请专员一点指示,就在外面办公室等候。刚才是专员打回来的电话吗?”金子平道:“是的,他说要天亮才能回来。”刘伯同皱了眉头道:“糟糕,天亮才能回来?他说是在什么地方吗?”子平道:“他没有说。”刘伯同踌躇一会,只好起身道:“这只好明天再说了。二爷,你休息吧。”刘伯同说完了这话,也就走了。金子平见刘伯同走了,心想哥哥公事很忙,也就不问哥哥是到哪里去了,自己安心睡觉。
冬日夜长,他睡了一觉,睁开眼一看,东方还没有发白,把手上的手表,翻转来一看,已经六点半了。心想,这个时候大概哥哥早已回来了,赶快起来吧。自己赶快穿起衣服,就在隔壁洗澡间里一跑。当然洗澡间里热水早晚都是预备好了的。匆忙放开龙头。洗了一把脸,刷了牙,穿上衣服。赶忙向哥哥办公室走去,但是只亮了一盏灯,并没有人。心想,哥哥或者睡了,就掀开门帘向房中走去。也是只亮一盏电灯,床上空空的,也没有人。哎哟!金子原在这时候还没有转来,昨晚上陪着同事谈话,这未免太辛苦了。看看手表,已是七点钟了。向外掀起窗户帘子看看,都还没有起来。不过自己已经起床,天色已有些稀稀的亮了,就索性等哥哥回来吧。这样想着,就又上哥哥办公室里来,把电灯一齐打开。这隔壁便是书房,便自走了进去,在书橱里随抽了一本书,拿了坐在沙发上看。原来拿的是一本《红楼梦》倒也看得上瘾,就陆续看了下去。
金子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只晓得屋里的人渐渐都起来了。忽然听金子原笑着道:“你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忙,现在才八点多钟。离飞机开的时间还有一个多钟头呢。”金子平连忙走进书房,将书本放进书橱里。回头看看金子原正在脱大衣。杏子闻声早已进来,连忙接过大衣,与他挂起。金子平道:“我的事都已办完了,恐怕你还有什么事要吩咐,所以老早起来。不想你事情实在太忙,一夜都没有睡觉吧?”金子原道:“睡了的,睡了的。杏子,你看厨房里还有什么东西没有,赶快拿来,二爷用过了,就要到飞机场去。”杏子答应一声“是”,起身走了。金子原将手表一看,对子平说道:“还有一点半钟,飞机才起飞。这里到飞机场,汽车只要二十几分钟就够了。”金子平道:“昨晚上你不在家,你封了的东西,让它放在这里,究嫌不严密,因此我移在我的床头边上了。”金子原笑道:“小心当然是好,不过在你大哥哥公馆里,那毕竟不要紧的。”
金子平虽因为哥哥如此说了,但还不敢大意。自己到房里将三个小皮箱,提了出来,放到哥哥办公室里。箱子上帖有封条。封条是很厚的棉纸,印着蓝色字,写明了是某某谨封。金子原看到,轻轻对兄弟道:“你要好好的照顾,我的一切,都在这里面。”金子平站在哥哥面前,必恭必敬的道:“这个你放心好了。”他还有话要说,忽然听到外面,一阵鞋子响,是杨露珠、刘伯同、张丕诚来了。杨露珠在办公室外面,就一路嚷着进来道:“你瞧,我们替二爷送行,差一点来晚了。”随着把门一拉,早有一阵香风,扑人眉宇。杨露珠先进来了,就把皮大衣脱了,里面穿的是粉红旗袍,还系着一条雪白的围巾。金子平站起身道:“不敢当!”杨露珠道:“怎么说不敢当呀!不过……”说到这里,见金子原坐在写字椅上,正对杨露珠微笑,杨露珠便道:“你说,我应该说什么?”金子原道:“别闹了。看看点心作好了没有,我该上飞机场了。”杏子在外面屋子里答应道:“早已齐备了,请用吧。”
金子原在前,子平、露珠随后,刘伯同、张丕诚在大客厅等候。金子原道:“今天起来得很早,大概你们都没有用过早点,就一同吃吧。”刘、张二人答应是。金子平在旁边。心里有点明白。大概一同吃饭,就只有杨小姐一个人,虽然刘、张两位是专员的左右手,还不能在一桌子上吃饭。这样一比,杨小姐的地位如何,也可以想见了。五个人到了膳堂,只见正中桌上摆了三副杯筷。方才金子原说过了,请张、刘二位在一桌同吃,这才有人把两副杯筷添上。金子平一看桌上,有八个碟子,全是风鸡板鸭之类,各人面前是一小碗蘑菇饨鸡面,另外还配两个盘子,一盘是白的鸡蛋糕,一盘是叉烧包子。金子平这就想道:“早上吃点心,那就随便一点儿吧,为什么弄得这样好呢?”金子原看见兄弟站在桌子外边,见了这几样吃的东西,有些舌翘不下的样子,便道:“这是替你送行的,平常吃点心也就是这样一半的菜。”金子平心想,就是一半的菜,那也可观了。口里答应声“是”,便坐下吃了。看看他们吃了那碗面就够了,子平倒是吃了两碗面,还吃了几个叉烧包子。金子原看门框上的挂钟,已经九点一刻了。便道:“我们要走了。至于送,我看可以不必,过几天他还要来的。”说着,又隔了桌子犄角,伸过一只手来,摸着杨露珠手胳膊,笑道:“你也不用送,至于几斤橘子,他会带来的。”杨露珠道:“二爷初来,不送,怕是不合礼吧?”金子平道:“只有我送杨小姐是正礼,没有杨小姐送我的道理。”说着,将两只手抱了拳头,连作几个小揖。杨露珠最爱听这一套,含笑受着,故意向金子原问道:“这是什么礼节?”金子原拔腿自往办公室里走,笑道:“你说是什么礼节,就是什么礼节。”接着大家一笑。
回到办公室,金子原就命人把三只小皮箱子抬上汽车。金子原弟兄都穿上大衣,子平手上还提了一个小箱子。杨露珠依然打算穿上大衣,金子原连忙伸手将她引到卧室里谈了几句话,出房来之后,她就把送上飞机的意思取消了,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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