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子登科 - 第十九回 喜爱读书时兰因絮果 生涯隐画里月夕花朝

作者: 张恨水7,978】字 目 录

来。金子原这班人对音乐,正像金子原所说的,全是外行,大家只听到拉得呜啦、呜啦、呜哩啦,什么也听不出来。但是各人都要叫好,因此花朝拉完了,大家一阵乱鼓掌。佟北湖道:“拉是拉了,还没有唱,再请陶小姐自拉自唱一回吧。”陶花朝笑着对金子原道:“拉也拉不好,还要唱吗?”金子原道:“对的对的,要唱才是全才。”陶花朝想了一想道:“好吧!我唱个‘你明日早些来’吧?”大家又是一阵乱叫好。至于唱,尤其那时都是些靡靡之声,大家全懂。当她唱到“星儿闪闪,月儿弯弯,一霎时凉风习习,那就大家把门关,”大家自然又是叫好。本来这时听在兴头上,还有刘素兰、李香絮都要唱呢,可是这时金公馆电话来了,刘伯同当时替金专员代接。过了一回儿刘伯同进来笑道:“是二爷由重庆来的电报,专员回去看一看吧。”那金子平是带了许多金条走的,当然比吃酒要紧。金子原当时只得起身告辞,好在其余的人都不走,约了明天的一席要全到,金子原就向刘小姐道谢先走了。

金子原回来,拆开信封一看,是密码电报。自己连忙找出了密码本子,将电报翻译。译完了,自己一看电报,大意是甚为得手,后日下午再乘飞机回平。金子原虽知道这些金条不难脱手,但是没有兄弟的电文,总不敢完全乐观。现在他快要回北平,当然可喜的。自己点了一支烟,躺在长沙发上,想到自己发这样大的财,是自己作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只管在这里想着,财太发大了,这也不好吧?这财发到了一定的时候,也当停止。正在想着,只见杨露珠回来了,站在身边笑道:“什么事?这样一个人在笑!”金子原道:“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呢。”她笑道:“我早就回来了,看到你一个人总是笑,我想一定有很好的新闻。”金子原一手挽住她的手,她看到没有人,就随身在长沙发上边沿上坐了。金子原道:“老二有电报来,后天下午就又回北平来了。”杨露珠道:“那么,金条全卖了,所以你很快活。”金子原不想把卖金条事提起,因道:“我倒不是说我的事有什么可笑。我觉得陶、李两位小姐,那种模样,倒很讨人欢喜。”杨露珠道:“那么,你觉得有什么可笑?”金子原笑道:“你又要吃醋?”杨露珠道:“我不是说了吗?我决不吃醋。不过,你在这样多的小姐中间,爱哪一个,你应当考虑。”金子原道:“我觉得陶花朝为人挺随和,自然,李小姐也好,刘小姐更好,不过就是难对付一点。”杨露珠笑道:“三个人你都爱,那就一同娶进来吧?”金子原竞不否认她这话,因道:“老二后天来,我们可以定心一点。”杨露珠笑道:“我们?”金子原笑道:“当然是我们了。至于多娶两房亲事,又算得了什么?”杨露珠虽听到“我们”叫得非常的亲热,可是他一开口,便要娶几房老婆,这真不好应付。自己想着,那只手却让金子原盘弄。金子原道:“你在想什么?”杨露珠笑道:“我瞧明天李香絮来了,你怎样应付?”金子原笑道:“不是这个吧?朋友来了,就照朋友应付好了。你猜二爷带了好多法币来,你应该分多少呢?”杨露珠笑道:“那也用不着算计呀,我们还分什么家?”金子原道:“你这家伙,真会说话!”说毕,哈哈大笑。

到了次日,金子原在公事桌上看文件,杨露珠没事,站在写字椅背后看文件,就听走廊上响起一阵皮鞋声。杨露珠正要问一声“是谁来了”,话未出口,只听到外面有人叫道:“杨小姐在里面吗?”金子原掀开窗帘一望,只见陶花朝身穿貂皮大衣,里面又换了一件衣服,是一件滚金边墨绿旗袍。金子原笑道:“信人,信人!说明天早些来,今天果真很早,请进来坐,请进来坐。”杨露珠心想,怎么能让到公事房来坐,这似乎太容易了。便道:“你桌上摆着这些文件,怎么能叫人进来坐呢,你出去吧,我替你收拾东西。”金子原以为这是好意,立刻笑着到内客厅去。杨露珠不慌不忙,将文件—一收起,又喝了一杯茶,就到内客厅里来。只见陶花朝、金子原坐在一排沙发上。杨露珠出来了,陶花朝才赶快走过来,握住她一只手道:“我今天特意来看看你,你这里真是好啊!”杨露珠随便敷衍了两句。陶花朝仍在原来的沙发上坐下。杨露珠就在她对面坐下,看见她穿了双玫瑰紫的皮鞋,上面有些细羊毛。墨绿旗袍底下,露着一条粉红绸丝棉裤子,便微微一笑。陶花朝笑道:“杨小姐笑什么?看我这衣服有点露怯吧?”杨露珠道:“正是说在反面,我看这样子,好像今晚上约了人跳舞似的。”陶花朝道:“没有没有。”杨露珠笑道:“你这话扫兴得很。我们专员就爱跳舞。”陶花朝将身子歪过金子原这边,笑道:“是吗?专员。”金子原现在正看壁上挂的一幅中国画,画的是桃花半吐,柳丝正垂,天上挂着圆圆的一轮月亮,有个女子正在树下徘徊。他听陶花朝问他,便道:“别听她说,我不会跳舞。不过这幅画很有意思,陶小姐你不妨看一看。”说着,嘻嘻一笑。

陶花朝听说,便起身走到墙壁下面,去看金子原所指的一幅国画。看过之后,也不过是一张夜月游春图。这似乎没有什么意思。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对这幅画还是只管看着。上面题得有诗,当然丝毫不懂得。末后看到注有年月的地方,却写的是“花朝前一夕”几个字。她这才明白了,便笑道:“这倒是巧得很,好像知道我今天会来,有意把它挂在这里一样。”金子原道:“我说小姐看了这画很有意思的,一点也不假吧!小姐大概是花朝出世的吧?”陶花朝道:“对的,我父母因花朝是我的生日,所以取了这个名字,以作纪念。后来因上学,觉得小名不好,就替我取个名字叫月夕。谁知道这个名字更不响亮,所以还是叫花朝了。”金子原道:“花朝有好几个日子,最普通的是旧历二月十二,另一个二月十五。”陶花朝道:“我是二月十五生的。”金子原连鼓了几下掌道:“小姐,我可知道你的寿诞了,说说就快到了,你要请我吃碗寿面啦。”陶花朝不看画了,约走了半个圈子,在杨露珠一排沙发上坐下,口里道:“那不成问题。不过请专员帮忙,先派我一名差事,那就朝夕都在北平了。”金子原正要答话,杨露珠就插言道:“你难道还要离开北平吗?”陶花朝道:“要是在北平找不到事,我打算南下。”金子原也不管杨露珠要说什么,就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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