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你不应该结婚的,”我说:“像你这种男人,不适合让家务事来烦你。”
他说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了,又说凯若琳一定很高兴摆脱他。我这才肯定,一定有什么事不对劲。
我说:“怎么回事?这么说,你和那个可爱的爱莎的事是真的了?”他痛苦地说:“她的确很可爱,不是吗?有时候我真希望我从来没碰见她。”
我说:“老哥,你听我说,你一定要控制住自己,别再跟任何女人纠缠不清了。”
他看着我笑了笑,然后说:“你说得倒很轻松,我可没办法不惹女人──真的做不到──就算我做得到,女人也没办法不惹我!”说完,他耸耸宽阔的肩膀,说:“好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总得承认这幅画很好吧?”他指的是他正在替爱莎画的那幅画,我对绘画技巧虽然非常外行,但也看得出,那确实是幅有特殊力量的画。
“安雅作画的时候,和平常完全不同。虽然他也会咆哮、[shēnyín]、皱眉、怒骂,有时候甚至把画笔抛开,但是他实际上却非常快乐。只有他回屋里吃饭的时候,女人之间的敌对气氛才会使他心情沮丧。九月十六日,那种敌对气氛终于到了顶点,那顿午餐,我们吃得非常尴尬。爱莎的态度非常……我想只有”傲慢“一词可以形容!她故意不把凯若琳放在眼里,不停地对安雅说话,就像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一样。凯若琳则轻松愉快地和我们其他人交谈,巧妙地在一些听来毫无恶意的话里暗中带刺。她不像爱莎。葛理那么肆无忌惮、信口胡言──凯若琳什么事都是间接的,她只用暗示,而不会直接说出来。午饭后,我们在起居室刚喝完咖啡,事情就到达了gāocháo。我正在批评一块漆得极亮的山毛棒木上刻的一个人头──那是件很奇怪的事。凯若琳说:“那是一位年轻挪威雕刻家的作品,安雅和我都很喜欢他的作品,我们打算明年夏天去看他。”
她又转身看着我,说:“你不觉得那样很可爱吗?”
我还来不及回答,凯若琳就说话了。她的声音又柔又细,却非常危险。她说:“你想买下这里?爱莎。”爱莎说:“我用不着买。”
凯若琳说:“你是什么意思?”这时,她的声音已经一点都不柔和了,既严厉又冷酷。
爱莎笑着说:“何必假装呢?好了,凯若琳,你明明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凯若琳说:“我不懂。”爱莎说:“别学驼鸟一样,假装看不到根本就没用。安雅和我彼此相爱,这不是你的家,是他的家。我们结婚之后,我就要跟他一起住在这里!”
凯若琳说:“我看你是疯了。”
爱莎说:“哦,不,我没疯,親爱的,你也知道这一点。我们要是彼此坦诚相待,事情就简单多了。安雅和我彼此相爱,你早就看得很清楚了。你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漂漂亮亮地放他走。”
凯若琳说:“你说的半个字我都不相信。”
但是她的声音却无法让人相信,爱沙显然已经让她起了警戒心。
这时,安雅·柯雷尔刚好走进房里,爱莎就笑着说:“要是你不相信我的话,问他好了。”
凯若琳说:“我会问的。”
顿了顿,她说:“安雅,爱莎说你要娶她,是真的吗?”
可怜的安雅,我真替他难过,任何男人碰上这种场面,都会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样。他涨红了脸,咆哮地问爱莎,她为什么不能保守秘密?
凯若琳说:“这么说,是真的罗?”
他没有回答,只站在那儿把手指放在衬衫领口里。每次碰上难题,他就会这么做。
最后,他才尽量用威严的声音──事实上却办不到──说:“我不想谈这个。”
凯若琳说:“可是我们已经在谈了!”
爱莎揷嘴道:“我觉得应该告诉凯若琳才公平。”
凯若琳平静地说:“是真的吗?安雅。”
他看起来有点惭愧,男人被女人逼得没办法的时候都会这样。
她说,“请你回答我,我一定要知道。”
他这才昂起头,像斗牛场上的牛一样,用吼叫似的声音说:“是真的──可是我现在不想谈。”
说完,他大步走出房间。我也跟着走出去,免得跟那些女人在一起,我在阳台赶上他,他正在大声咒骂,我从来没看过那么生气咒骂的人。
后来他咆哮道:“她为什么不能闭上嘴?为什么不能闭上她的狗嘴?现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我还是得画完那幅画──你听到了吗?菲力浦。那是我所画过的最好的画,我这一辈子最好的画。可是那两个该死的蠢女人却想把它毁了!”
然后他平静了一点,说女人一点都不懂事情的轻重缓急。
我忍不住微笑一下,说:“好了,就算她们该死,也全都是你自作自受。”
“我难道不知道吗?”他说着[shēnyín]了一下,又接着说:“可是你得承认,菲力浦,碰上她男人实在忍不住会昏头,就连凯若琳也应该了解。”
我问他,万一凯若琳坚持不肯离婚的话,他怎么办。
可是他这时已经出了神,我又重复一遍问题,他心不在焉地说:“凯若琳绝对不会怀恨的,你不懂,老弟。”。
“还有孩子呢?”他握住我的手臂。
“菲力浦老弟,我知道你是好意一可是别像乌鸦一样叫个不停,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不会有问题的,你等着瞧吧。”
这就是安雅──一个不通情理的乐观主义者。他愉快地说:“让她们都下地狱去吧!”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凯若琳像一阵风似地穿过阳台,她头上戴着一顶深褐色的怪帽子,挺漂亮的。
她用一种完全若无其事的口气说:“你的衣服上都是颜料,快脱掉,安雅,我们要到麦瑞迪那儿喝下午茶呢,你忘了吗?”
“喔,我真的忘了。对,我……我们当然要去。”
她说:“那就快去把自己打扮得像样一点。”
她的声音虽然很自然,但眼睛却没有看他。她走向一丛大丽花,把一些快枯萎的花拔掉。
安雅转身缓缓走进屋里。
凯若琳开始跟我聊天,她说了很多话,例如那种天气还会维持多久,不知道附近有没有鲭鱼,还有安雅、安姬拉和我愿不愿意去钓鱼等等。
她实在很让人惊奇,我真服了她。
不过我觉得,这正足以说明她是什么样的女人。她的意志力很强,非常有自制力,我不知道她这时是不是已经下决心要杀他──如果是真的,我也不会觉得意外。她能够十分冷静无情的安排她的计划。
凯若琳·柯雷尔是个很危险的女人,我早就应该想到她不会就这么罢手。可是我却像个傻瓜似的,以为她认命了,或者她认为只要装得若无其事,安雅也许会改变心意。
一会儿,其他人也都出来了。爱莎一副旁苦无人的胜利表情,凯若琳没去理她。倒是安姬拉打开了僵局,她一边走出来,一边和威廉小姐争辩道,她绝对不会为了任何人特地去换裙子,她说她身上那件已经够好了──对親爱的老麦瑞迪来说已经够好了,反正他从来也不注意什么。
最后我们终于出发了。凯若琳和安姬拉一起走,我和安雅一起走,爱莎独自一个人满面春风地走。
我本身并不欣赏她──她那种人太激烈了一一可是我必须承认,她那天下午真是美得叫人难以相信。女人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就会特别美。
我没办法清楚地一一记得那天下午发生的事,只记得者麦瑞迪出来迎接我们。我想我们大概先绕着花园走走,我还跟安姬拉谈了很久训练(geng)捕鼠的事。她吃了好多苹果,并且劝我也多吃些。
后来,我们在大杉树下喝茶。我记得麦瑞迪看来很不安,可能是凯若琳或者安雅跟他说了些什么。他一下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凯若琳,一下又盯着爱莎,仿佛担心极了。凯若琳当然希望麦瑞迪能助她一臂之力,他是个柏拉图式的忠诚老友,永远、永远也不会太过分。
她就是那种女人。喝完茶后,麦瑞迪匆匆跟我交谈了一下,他说:“听着,菲力浦,安雅绝对不能那么做!”
我说:“算了,他已经决定了。”
“他不能离开妻儿,跟那个女孩走。他比她大多了,她顶多才十八岁。”
我告诉他,葛理小姐是个非常世故的女孩,已经二十岁了。
他说:“无论如何,还是大小了。她不可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怜的老麦瑞迪,永远是那种有侠义精神的真正绅士。
我说:“别担心,老哥。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喜欢这么做!”
我们只有机会谈这么多。我想麦瑞迪也许很担心凯若琳成为弃婦,一旦离婚之后,她也许会希望他娶她。这种事对他一厢情愿的爱心实在大多了些,我觉得这倒挺有意思的。
很奇怪,我对我们到麦瑞迪那个臭房间的事不大记得了。
他很喜欢向人展示他的嗜好,我老是觉得好无聊。我想他在发表有关毒芹硷的长篇大论时,我大概也和其他人在一起,不过我不记得了。我没看到凯若琳偷那东西。我说过,她是个很伶俐敏捷的女人。不过我记得麦瑞迪念那段有关苏格拉底的死的文章给大家听。我觉得无聊透了,古典文学者让我觉得好烦。
那天其他的事,我不记得什么了。我知道安雅和安姬拉吵得非常厉害,我们其余的人倒是有点欢迎他们这样做,这么一来,反而避开了其他难题,安姬拉最后在一阵谩骂中上了床。她说第一,她会报复他;第二,她希望他死;第三,她希望他得麻风病而死;第四。她希望他鼻子上会粘上一条香肠,永远拿不下来,就像神话故事里一样。她走了之后,我们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一会儿,凯若琳也去睡了。威廉小姐跟在她学生后面走了,安雅和爱莎一起到花园去,于是我独自出去散步,那是个可爱的夜晚。
第二天早上,我很晚才下楼,起居室里没有人,我记得我吃了味道很好的腰子和醺肉。腰子很好,是用芥末烤的。
后来我四处走走,看看人都到哪儿去了,我走到门外,没看到人,吸了一支烟,碰到威廉小姐到处找安姬拉。安姬拉这时应该做女红的,但是却溜掉了。我回到大厅时,发现安雅和凯若琳正在书房吵架。他们吵得很大声,我听到她说:“你和你那些女人啊!我真想杀了你,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安雅说:“别傻了,凯若琳。”
她说:“我是说真的,安雅。”
我不想再听下去,就走了出去。我朝阳台另外一边走,迎面碰到爱莎。
她坐在一张长椅上,椅子就在书房窗口正下方,窗子开着,我想书房里说些什么她一定听得一清二楚。她看到我,非常沉着地站起来走向我。
她微笑着拉住我的手臂,说:“真是个可爱的早晨,不是吗?”
对她来说当然是个可爱的早晨,相当残酷的一个女孩!
不,我想她也许只是心直口快,缺乏想象力,只看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们站在阳台上谈了大约五分钟,我听到书房门用力拉开,安雅·柯雷尔走出来。他的脸非常红。
他很没礼貌地抓住爱莎肩头,说:“好了,你该去坐着了,我要画画。”
她说:“好吧,我上去拿件衣服,有点冷风。”
她走进屋里。
我以为安雅会跟我说什么,但是他只说了一句:“这些女人!”
我说:“高兴点,老哥。”
接着我们都没再说什么,等爱莎又从屋里走出来,他们就一起到贝特利园去,我也回到屋里。
凯若琳站在大厅里,我想她大概根本没注意到我。她有时候就是这样。我只听到她喃喃自语道:“大残忍了……”
说完之后,她就从我身边走过,上楼去了,好像还是没看到我──仿佛心事重重,正在想象什么。我现在想她可能是上楼去拿那玩意儿。也是那时候决心做她所决定做的事。
(不过我当然没权利这么说,你知道。)这时,电话响了。因为我常到奥得柏利,就像是他们家的一分子,所以也没等仆人去接,就自己拿起听筒。
对方是我哥哥麦瑞迪,他的声音很不安,说他发现实验室里的毒芹硷瓶子空了一半。
这件事太使人意外了,我也傻乎乎地被吓着了。麦瑞迪又在电话那头颤抖不已。我听到有人下楼的声音,就简单说要他马上过来。
我也过去跟他碰面。我说明一下,两栋房屋之间最近的通道,是划过一条小河,我打算走到停船的地方,所以又经过贝特利园,听到爱莎和安雅一边交谈一边作画。他们似乎很高兴。毫无忧虑。安雅说天气真是太热了,爱莎说她摆姿势的城垛上有凉凉的海风吹过。又说:“我摆姿势摆得都快麻木了,可不可以休息一下?親爱的。”安雅大声说:“绝对不行,坐好,你是个有能耐的女孩,我现在画得非常顺利。”爱莎说:“讨厌鬼。”
又笑了笑。后来我就走远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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