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的诞生卷 - 曙光

作者: 尼采7,592】字 目 录

他们的真相。)170

不同的情趣。——我们的胡言乱语与希腊人何干!我们对于他们的艺术知道什么,这种艺术的灵魂是对于男性躶体美的热爱!由此出发,他们才感受到女性美。因此,他们对于女性美有一种与我们截然不同的眼光。他们对女子的爱也是如此:他们以另一种方式爱慕,他们以另一种方式蔑视。172

悲剧与音乐。——斗志昂扬的男子,例如埃斯库罗斯时代的希腊人,是难于打动的,而一旦同情战胜了他们的刚强,他们便如受一阵眩晕袭击,被“魔鬼的威力”镇住,——他们于是感到不自由,因一种宗教的恐惧而激动。随后他们就对这种状态生出疑虑;只要一日身处其境,他们就品味到神不守舍(dasausser—sich—sein)和新奇之喜悦,还夹杂着最辛酸的苦痛:这是战士合宜的饮料,一种稀有、危险、又苦又甜的东西,一个人很不容易享受到的。——悲剧就诉诸如此感受同情的灵魂,诉诸刚强好斗的灵魂,这种灵魂难以制服,无论是以恐惧还是同情,不过同情可使这种灵魂日渐变得柔和。但是,对于那些如帆顺风一样顺从“同情癖好”的人,悲剧又有何干!在柏拉图时代,当雅典人变得更柔和更敏感之时——唉,他们距我们大小城市市民的多愁善感仍然多么遥远!——哲学家们已经在控诉悲剧的害处了。在刚刚开始的这样一个充满危险的时代里,勇敢和男子气的价值提高了,这样的时代也许会使灵魂又逐渐坚强起来,以致迫切需要悲剧诗人,而悲剧诗人暂时还有点儿多余,——我这是用最温和词来说。——接着,对于音乐来说较好的时代(肯定也是较恶的时代)也许会再度到来,那时艺术家把音乐奉献给特立独行的、内心坚强的、受极其严肃的真正[jī]情支配的人们。可是,对于正在消逝的时代中今日那些过于好动、发育不全、个性残缺、好奇贪婪的渺小灵魂,音乐又有何干!175

商人文化的基本思想。——人们现在一再看到,一个社会的文化正在形成,商业是这种文化的灵魂,正如个人的竞赛是古希腊文化的灵魂,战争、胜利和法律是罗马文化的灵魂一样。商人并不生产,却善于为一切事物定价,并且是根据消费者的需要、而不是根据自己真正的个人需要来定价;“谁来消费这个,消费掉多少?”这〖JingDianBook.com〗是他的头等问题。他本能地、不断地应用这样的定价方式:应用于一切事物,包括艺术和科学的成果,思想家、学者、艺术家、政治家、民族、党派乃至整个时代的成就。他对创造出的一切都只问供应与需求,以便替自己规定一样东西的价值。这成了整个文化的特征,被琢磨得广泛适用却又至为精微,制约着一切愿望和能力:你们最近几个世纪的人们将会为此自豪,倘若商业阶级的先知有权交给你们这笔财产的话!不过,我不太相信这些先知。用贺拉斯的话来说:让犹太人阿培拉①去相信吧(crebdatzudaeusape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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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阿培拉,贺拉斯诗中一个轻信的犹太人。177

学会沉默。——哦,你们这些世界政治大都市中的油嘴滑舌之徒,你们这些年轻有才、求名心切的家伙,你们觉得对任何事情——总会有点事儿发生的——发表你们的意见乃是你们的义务!你们如此掀起尘嚣,便以为自己成为了历史的火车头!你们总在打听,总在寻找揷嘴的机会,却丧失了一切真正的创作能力!无论你们多么渴望伟大的作品,孕育的深刻沉默决不会降临你们!日常事务驱赶你们犹如驱赶秕糠,你们却自以为在驱赶日常事务——你们这些油嘴滑舌之徒!——一个人倘若要在舞台上充当主角,就不应该留心合唱,甚至不应该知道怎样合唱。191

更好的人们。——有人对我说,我们的艺术诉诸现代的贪婪、无餍、任性、怨恨、备受折磨的人们,在他们荒芜的景象之旁,向他们显示一种极乐、高超、出世的景象:从而使他们得以暂时忘忧,舒一口气,也许还可以从这忘忧中恢复避世归本的动力。可怜的艺术家呵,有这样一种公众!怀着这样一种半牧师、半精神病医生的用心!高乃依要幸运得多——“我们伟大的高乃依”,如同塞维涅(sévìngné)夫人用女人在一个真正的男子汉面前的声调惊呼的那样;他的听众也要高明得多,他以他自己的骑士的美德、严肃的责任、慷慨的牺牲、英雄的自制的形象能够使他们赏心悦目!他以及他的听众是以多么不同的方式热爱人生,并非出于一种盲目的枯竭的“意志”,因为不能灭绝它便诅咒它,而是视为伟大和人道能够并存的一个场所,在那里,哪怕是惯例的最严格限制,对于君主专制和宗教专制的屈从,也不能压抑住一切个人的骄傲、骑士精神、优雅和智慧,反而令人感到是一种刺激和动力,起而反对天生的荣耀和高贵,反对断承而来的愿望和热情的特权!210

所谓“本身”。——从前人们问:什么东西可笑?——就好象外界有些事物附有可笑的特征,而人们不过突然发现了它们罢了(一个神学家甚至认为这是“罪恶的天真之处”)。现在人们问:什么是笑?笑如何发生?人们经思索而得出结论:并不存在本身善、美、崇高、恶的东西,而是有种种心境,处在这些心境之中,我们便把上述词汇加到了我们身外身内之物上面。我们重又收回了事物的称谓,或至少想起是我们把称谓借给了事物:——我们且留神,按照这种见解,我们并未失去出借能力,我们既没有变得更富有,也没有变得更吝啬。216

恶人与音乐。——爱情的完满幸福在于绝对的信任,这种幸福除了属于深深猜疑的恶人和愠怒者,还会属于别人吗?他们在其中享受自己灵魂的异乎寻常的、难以置信却又颇为可信的例外!有一天,那种浩渺无际的梦幻似的感觉降临他们,衬托出了他们其余一切或暗或明的生活:宛如一个誘人的谜和奇迹,大放金光,超出一切语言和形象。绝对的信任令人无言;是的,在这幸福的相对无言之中甚至有一种痛苦和沉重,所以,这种受幸福压抑的灵魂常常比其他人和善人更感激音乐:因为他们透过音乐犹如透过一片彩霓观看和倾听,他们的爱情仿佛变得更遥远、动人而且轻松了;音乐是他们的唯一手段,使他们得以凝视自己的非常境况,并且借一种疏远和缓解作用达于赏心悦目。每个恋人在听音乐时都这样想:“它在说我,它代替我说,它了解一切!”217

艺术家。——德国人想靠艺术家达到一种梦想的[jī]情;意大利人想因之摆脱其实际的[jī]情而得休息;法国人想从之获得证明其判断的机会,借机说说话。那么,我们太低贱了吧!218

像艺术家那样支配自己的弱点!——如果我们难免有弱点,不得不承认它们如同法则一样凌驾于我们,那么,我希望每个人至少有足够的技巧,善于用他的弱点反衬他的优点,借他的弱点命名我们渴慕他的优点:大音乐家们是相当擅长此道的。在贝多芬的音乐中常常有一种粗暴、强横、急躁的音调;在莫扎特那里有一种老实伙计的和气,必为心灵和智慧所不屑取;在理查·瓦格纳那里有一种强烈的动蕩不安,使最有耐心的人也要失去了好脾气,但他在这里恰好回到了他本来的力量。他们全部凭借其弱点使人渴望其优点,十倍敏感地品味每一滴奏鸣着的灵性、奏鸣着的美、奏鸣着的善。240

关于剧场伦理。——谁若以为莎士比亚戏剧有道德作用,看了《马克白斯》就会不可抵抗地放弃野心的恶,他就错了。倘若他还相信莎士比亚本人与他有此同感,他就更错了。真正受强烈野心支配的人会兴高采烈地观看他的这一肖像;而当主角毁于自己的[jī]情时,不啻是在这盆兴高采烈的热汤里加上了最刺激的佐料。诗人自己感觉不同吗?从犯滔天大罪那一刻起,他的这位野心家何等帝王气派地走上他的舞台,绝无一副流氓相!从这时起,他才“魔鬼似地”行动,并吸引相似的天性效仿他——在这里,“魔鬼似地”是指:违背利益和生命,顺从思想和冲动。你们是否以为,《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用两位主人公毁于通姦提供了一个反对通姦的教训?这可是把诗人颠倒了:诗人,尤其象莎士比亚这样的诗人,珍爱自己的[jī]情,同样也珍爱自己准备赴死的心境——他们的心灵之依附于生命,并不比一滴水依附于玻璃杯更执着。他们不把罪恶及其不幸的结局放在心上,莎士比亚是这样,索福克勒斯(在《埃阿斯》、《匪罗克忒忒斯》、《俄狄浦斯》中)也是这样:后者在这些剧中本来可以很容易把罪恶当作全剧的杠杆,但他毫不含糊地避免了。悲剧诗人同样不愿意用他的生命形象来反对生命!他宁肯喊道:“这是最大的魅力,这令人兴奋的、变幻的、危险的、隂郁的、常常也阳光普照的人生!生活是一场冒险,——无论采取这种或那种立场,它始终会保持这种性质!”——他的呼喊发自一个动蕩不安,力量充沛的时代,发自一个因洋溢的热血和精力而如痴如醉的时代,——发自一个比现代恶的时代;所以我们必须把一部莎士比亚戏剧的意图弄得合宜而公正,即必须将它误解。433

用新的眼光看。——假定艺术中的美永远是幸福者的肖像(我认为这是真理),是依一个时代、一个民族、一个伟大的自立法则的个人对于幸福者的想象为转移的,那么,现代艺术家的所谓现实主义关于现代幸福的看法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无疑是现实主义类型的美,为我们今天最容易理解和欣赏的。因此,我们是否必须相信,我们今天的幸福就在于对现实的现实主义的、尽量敏锐的感觉和忠实的把握,因而并非在于真实性,而是在于对真实性的知识呢?科学的作用已经如此广泛而深入,以致本世纪的艺术家也不自觉地成为科学的“神圣性”本身的颂扬者了!434

辩护。——朴实无华的风景是为大画家存在的,而奇特罕见的风景是为小画家存在的。也就是说,自然和人类的伟大事物必为其崇拜者中渺小、平庸、虚荣之辈辩护,——而伟人则为质朴的事物辩护。468

美的领域更广阔。——我们在自然中巡游,机敏又快活,为了发现并仿佛当场捕获万物固有的美;我们时而在阳光下,时而在风雨交加时,时而在朦胧微曦中,慾窥见那一段达于完美和极致的,点缀着峭岩、海湾、油橄榄树、伞松的海岸。同样,我们也应如此巡游于人中间,做他们的发现者和侦察者,显示他们的善与恶,以此展列他们固有的美,这美的展现,在一人须在阳光下,在另一人须在暴风雨中,在第三人又须在暗夜和雨天里。难道禁止把恶人当作有其粗犷线条和配光效果的原始风景来欣赏吗?如果恶人装出善良规矩的样子,我们看了岂不像一幅劣作和讽刺画,犹如自然中一个污点令我们苦恼?——是的,这是禁止的,人们至今只知道在道德的善人身上寻找美,——难怪他们所得甚少,总在寻找没有躯体的虚幻的美!——恶人身上肯定有百种幸福为道学家们想所未想,也肯定有百种美,许多尚未被发现出来。485

远看。——甲:为何这样狐独?——乙:我没有生任何人的气。不过,我觉得独处时看我的朋友,比起与他们共处时更清楚、更美,而当我最爱音乐、最受其感动时,我是远离音乐而生活的。看来,我需要远看,以便更好地思考事物。506

一切好东西必须变得干燥。——怎么!应当以一部作品所诞生的时代的眼光来理解这部作品吗?然而,倘若不是这样来理解它,会有更多的乐趣,更多的惊奇,学到更多的东西!你们不曾注意到吗,每一部优秀的新作,只要它处在当时潮濕的空气里它的价值就最小,——因为它尚如此严重地沾有市场、敌意、舆论以及今日与明日之间一切过眼烟云的气息?后来,它变干燥了,它的“时间性”消失了——这时它才获得自己内在的光辉和温馨,是的,此后它才有永恒的沉静目光。513

界限与美。——你在寻找有优美教养的人吗?那你就应当像在寻找优美景物时一样,满足于有限的眼光和视野。——无疑也有全面的人,他们必定像全面的景物一样富有教益,今人惊奇,但是不美。540

学习。——米开朗基罗在拉斐尔身上看到功力,在自己身上看到自然:在拉斐尔是学习,在他自己是天赋。然而,这是一种迂见,是怀着对大学究的敬畏之心说出来的。天赋,若非从前——不论是我们父辈时,还是更早——的一片段学习、经验、练习、掌握、同化,又是什么呢!而且,学习就是自己使自己有天赋——不过学习并非易事,不能光靠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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