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愿望;必须善于学习。在艺术家身上,常有一种猜忌或骄矜,一旦遇到异已的因素,就立刻锋芒毕露,不由自主地从学习状态进入防御状态。拉斐尔和歌德一样,没有这种猜忌或骄矜,所以他们是伟大的学习者,而不仅仅是祖传矿藏的剥削者。拉斐尔是作为一个学习者逝去的,当时他正在把他伟大的对手自称“自然”的东西占为已有:他每天从中搬走一些,这最高贵的窃贼;但是在他把整个米开朗基罗转移到自己身上之前,他就死了——他的最后一批作品,作为一项新的学习计划的开端,不够完美,却仍然相当出色,正是因为这伟大的学习者在他最艰难的作业中被死神打扰,把他所憧憬的本可达到的最终目标一起带走了。549
“自我逃避”。——那种智力*挛的人,对自己焦躁而隂郁,就象拜伦和阿尔弗雷德·缪塞①一样;他们做任何事,都象脱缰之马,从自己的创作中仅获得一短暂的、几乎使血管崩裂的快乐和热情,接着便是严冬一般的悲凉和忧伤,这种人该如何忍受自己呵!他们渴望上升到一种“外在于自我”(ausser—sich)的境界;怀此渴望的人,如果是基督徒,则祈求上升到上帝之中,“与上帝合为一体”;如果是莎士比亚,则上升到热情人生的形象中方感满足;如果是拜伦,则渴望行动,因为行动比思想、情感、作品更能把我们从自身引开。那么,行动慾骨子里也许就是自我逃避?——帕斯卡尔会这样问我们。事实也是如此!行动慾的最高典范可以证实这个命题。不妨以一个精神病医生的知识和经验公正的考虑一下,——历代最渴望行动的四个人都是癫痫病患者(即亚历山大、恺撒、穆罕默德和拿破仑);拜伦同样也备尝此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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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缪塞(1810—1857),法国浪漫主义作家。550
知识与美。——如果人们像至今仍在做着的那样,把他们的爱慕和幸福感只留给想象和虚构的工作,那么,毫不奇怪,他们遇到与想象和虚构相反的情形,就会感到索然无味了。那种因稳妥有效、循序渐进地认识事物而产生的喜悦,已经从现代科学方法中大量涌现,为许多人所感受到,——这种喜悦暂时还未被所有这些人相信,他们往往只在脱离现实、沉浸于外观之时才感到喜悦。这些人认为,现实是丑的。但是,他们不知道,对哪怕最丑的现实的知识也是美的;他们也不知道,一个见多识广的人,对于现实的伟大整体的揭示每每使他感到幸福,他根本不会觉得这个整体是丑的。难道有什么“本身美”的东西吗?认识者的幸福增添了世界的美,使一切存在物更加光采照人;知识并非仅仅把自身的美加于事物之上,而是不断渗入事物之中;——但愿未来的人类为这命题提供证据!在这里,我们回想起一件古老的史实: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天性如此不同的两个人,在什么是最高幸福的问题上却有一致看法,并非对于他们或对于人类而言的最高幸福,而是最高幸福本身,甚至是对于神和至圣而言的最高幸福;他们发现它在于认识,在于娴熟地从事发现和发明的理解之行为(决非在于“直觉;”,如德国半神学家和全神学家;决非在于幻觉,如神秘论者;同样决非在于创作,如一切实践者)。笛卡尔和斯宾诺莎也曾作出相似的论断:他们想必怎样品尝过知识!他们的真诚想必面临过怎样的危险——因此变为事物颂扬者的危险!561
让幸福闪光。——画家无法画出现实中天空的那种深邃光亮的色调,不得不把他画景物所使用的色调降得比自然的色调低一些;通过这样的技巧,他重又达到光泽的逼真以及与自然色调相应的那些色调的和谐。同样,无法表现幸福之光泽的诗人和哲学家,也必须懂得补救;他们应当把万物的色彩表现得比实际的色彩暗淡一些,使他们所掌握的光源近乎太阳,肖似美满幸福的光芒。——悲观主义者赋予万物最黑暗最隂郁的颜色,使用的却是火焰和闪电,天国灵光和一切闪射强光、令人眩目的东西;在他们那里,光明的存在仅仅是为了增加恐怖,使人感到事物比本来的样子更可怕。568
诗人与凤凰。——凤凰给诗人看一卷烧焦了的东西。它说:“别害怕!这是你的作品!它没有时代精神,也没有反时代精神;因此,它必须被烧掉。不过这是一个好兆头。它具有朝霞的某些特性。”
(周国平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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