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推轂趙綰為御史大夫,〔一〕王臧為郎中令。迎魯申公,欲設明堂,令列侯就國,除關,〔二〕以禮為服制,〔三〕以興太平。舉適諸竇〔四〕宗室毋節行者,除其屬籍。時諸外家為列侯,列侯多尚公主,皆不欲就國,以故毀日至竇太后。太后好黃老之言,而魏其、武安、趙綰、王臧等務隆推儒術,貶道家言,是以竇太后滋不說魏其等。及建元二年,御史大夫趙綰請無奏事東宮。〔五〕竇太后大怒,乃罷逐趙綰、王臧等,而免丞相、太尉,以柏至侯許昌為丞相,武彊侯莊青翟為御史大夫。魏其、武安由此以侯家居。
〔一〕索隱案:推轂謂自卑下之,如為之推車轂也。
〔二〕索隱謂除關門之稅也。
〔三〕索隱案:其時禮度踰侈,多不依禮,今令吉凶服制皆法於禮也。
〔四〕索隱適音直革反。
〔五〕集解韋昭曰:「欲奪其政也。」
武安侯雖不任職,以王太后故,親幸,數言事多效,天下吏士趨勢利者,皆去魏其歸武安,武安日益橫。建元六年,竇太后崩,丞相昌、御史大夫青翟坐喪事不辦,免。以武安侯蚡為丞相,以大司農韓安國為御史大夫。天下士郡諸侯愈益附武安。〔一〕
〔一〕索隱按:謂仕諸郡及仕諸侯王國者,猶言仕郡國也。
武安者,貌侵,〔一〕生貴甚。〔二〕又以為諸侯王多長,〔三〕上初即位,富於春秋,蚡以肺腑為京師相,〔四〕非痛折節以禮詘之,天下不肅。〔五〕當是時,丞相入奏事,坐語移日,所言皆聽。薦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權移主上。上乃曰:「君除吏已盡未?吾亦欲除吏。」嘗請考工地益宅,〔六〕上怒曰:「君何不遂取武庫!」是後乃退。嘗召客飲,坐其兄蓋侯〔七〕南鄉,自坐東鄉,以為漢相尊,不可以兄故私橈。武安由此滋驕,治宅甲諸第。〔八〕田園極膏腴,而市買郡縣器物相屬於道。前堂羅鍾鼓,立曲旃;〔九〕後房婦女以百數。諸侯奉金玉狗馬玩好,不可勝數。
〔一〕集解韋昭曰:「侵音寑,短小也。又云醜惡也,刻确也。音核。」索隱案:服虔云「侵,短小也」。韋昭云「刻确也」。按:确音刻。又孔文祥「侵,醜惡也。音寢」。
〔二〕索隱按:小顏云「生貴謂自尊高示貴寵」,其說疏也。按:生謂蚡自生尊貴之勢特甚,故下云「又以諸侯王多長年,蚡以肺腑為相,非痛折節以禮屈之,則天下不肅」者也。
〔三〕集解張晏曰:「多長年。」
〔四〕索隱腑音府。肺音廢。言如肝肺之相附。又云柿,木札,附木皮也。詩云「如塗塗附」,以言如皮之附木也。正義顏師古曰:「舊解云肺附,如肝肺之相附著也。一說柿,斫木札也,喻其輕薄附著大材。」按:顏此說並是疏謬。又改「腑」為「附」就其義,重謬矣。八十一難云:「寸口者,脈之大會,手太陰之動脈也。」呂廣云:「太陰者,肺之脈也。肺為諸藏之主,通陰陽,故十二經脈皆會乎太陰,所以決吉凶者。十二經有病皆寸口,知其何經之動浮沈濇滑,春秋逆順,知其死生。」顧野王云:「肺腑,腹心也。」案:說田蚡為相,若人之肺,知陰陽逆順,又為帝之腹心親戚也。
〔五〕索隱案:痛,甚也。欲令士折節屈下於己;不然,天下不肅。或解以為蚡欲折節下士,非也。案:下文不讓其兄蓋侯,知或說為非也。
〔六〕集解漢書百官表曰少府有考工室。如淳曰:「官名也。」
〔七〕集解徐廣曰:「王后兄王信也。泰山有蓋縣,樂安有益縣也。」
〔八〕集解徐廣曰:「為諸第之上也。」
〔九〕集解如淳曰:「旌旗之名。通帛曰旃。曲旃,僭也。」蘇林曰:「禮,大夫建旃。曲旃,柄上曲也。」索隱按:曲旃,旌旃柄上曲,僭禮也。通帛曰旃。說文云曲旃者,所以招士也。
魏其失竇太后,益疏不用,無勢,諸客稍稍自引而怠傲,唯灌將軍獨不失故。魏其日默默不得志,而獨厚遇灌將軍。
灌將軍夫者,潁陰人也。夫父張孟,嘗為潁陰侯嬰舍人,得幸,因進之至二千石,故蒙灌氏姓為灌孟。吳楚反時,潁陰侯灌何為將軍,〔一〕屬太尉,請灌孟為校尉。夫以千人與父俱。〔二〕灌孟年老,潁陰侯彊請之,鬱鬱不得意,故戰常陷堅,遂死吳軍中。軍法,父子俱從軍,有死事,得與喪歸。灌夫不肯隨喪歸,奮曰:〔三〕「願取吳王若將軍頭,以報父之仇。」於是灌夫被甲持戟,募軍中壯士所善願從者數十人。及出壁門,莫敢前。獨二人及從奴十數騎馳入吳軍,至吳將麾下,〔四〕所殺傷數十人。不得前,復馳還,走入漢壁,皆亡其奴,獨與一騎歸。夫身中大創十餘,適有萬金良藥,故得無死。夫創少瘳,又復請將軍曰:「吾益知吳壁中曲折,請復往。」將軍壯義之,恐亡夫,乃言太尉,太尉乃固止之。吳已破,灌夫以此名聞天下。
〔一〕索隱案:何是嬰子,漢書作「嬰」,誤也。
〔二〕集解漢書音義曰「官主千人,如候司馬」。
〔三〕集解張晏曰:「自奮勵也。」
〔四〕正義謂大將之旗。
潁陰侯言之上,上以夫為中郎將。數月,坐法去。後家居長安,長安中諸公莫弗稱之。孝景時,至代相。孝景崩,今上初即位,以為淮陽天下交,勁兵處,故徙夫為淮陽太守。建元元年,入為太僕。二年,夫與長樂衛尉竇甫飲,輕重不得,〔一〕夫醉,搏甫。〔二〕甫,竇太后昆弟也。上恐太后誅夫,徙為燕相。數歲,坐法去官,家居長安。
〔一〕集解晉灼曰:「飲酒輕重不得其平也。」
〔二〕索隱搏音博,謂擊也。
灌夫為人剛直使酒,不好面諛。貴戚諸有勢在己之右,不欲加禮,必陵之;諸士在己之左,愈貧賤,尤益敬,與鈞。稠人廣眾,薦寵下輩。士亦以此多之。
夫不喜文學,好任俠,已然諾。〔一〕諸所與交通,無非豪桀大猾。家累數千萬,食客日數十百人。陂池田園,宗族賓客為權利,橫於潁川。潁川兒乃歌之曰:「潁水清,灌氏寧;潁水濁,灌氏族。」
〔一〕索隱已音以。謂已許諾,必使副其前言也。
灌夫家居雖富,然失勢,卿相侍中賓客益衰。及魏其侯失勢,亦欲倚灌夫引繩批根生平慕之後棄之者。〔一〕灌夫亦倚魏其而通列侯宗室為名高。兩人相為引重,〔二〕其游如父子然。相得驩甚,無厭,恨相知晚也。
〔一〕集解蘇林曰:「二人相倚,引繩直之,意批根賓客也。棄之者,不與交通。」孟康曰:「根,根括。引繩以持彈。」索隱案:劉氏云「二人相倚,事如合繩共相依引也」。批音步結反。批者,排也。漢書作「排」。排根者,蘇林云「賓客去之者不與通也」。孟康云「音根格,謂引繩排彈其根格,平生慕嬰交而棄者令不得通也。小顏根音痕,格音下各反。駰謂引繩,排彈繩根括以退之者也」。持彈,案漢書本作「抨彈」,音普耕反。
〔二〕集解張晏曰:「相薦達為聲勢。」
灌夫有服,過丞相。丞相從容曰:「吾欲與仲孺過魏其侯,〔一〕會仲孺有服。」〔二〕灌夫曰:「將軍乃肯幸臨況魏其侯,夫安敢以服為解!請語魏其侯帳具,將軍旦日蚤臨。」武安許諾。灌夫具語魏其侯如所謂武安侯。魏其與其夫人益市牛酒,夜灑埽,早帳具至旦。平明,令門下候伺。至日中,丞相不來。魏其謂灌夫曰:「丞相豈忘之哉?」灌夫不懌,曰:「夫以服請,宜往。」〔三〕乃駕,自往迎丞相。丞相特前戲許灌夫,殊無意往。及夫至門,丞相尚臥。於是夫入見,曰:「將軍昨日幸許過魏其,魏其夫妻治具,自旦至今,未敢嘗食。」武安鄂〔四〕謝曰:「吾昨日醉,忽忘與仲孺言。」乃駕往,又徐行,灌夫愈益怒。及飲酒酣,夫起舞屬丞相,〔五〕丞相不起,夫從坐上語侵之。魏其乃扶灌夫去,謝丞相。丞相卒飲至夜,極驩而去。
〔一〕集解漢書曰:「灌夫字仲孺。」
〔二〕索隱案:服謂期功之服也。故應璩書曰「仲孺不辭同生之服」是也。
〔三〕集解徐廣曰:「一云『以服請,不宜往』。」索隱案:徐廣云「以服請,不宜往」,其說非也。正言夫請不以服為解,蚡不宜忘,故駕自往迎也。
〔四〕集解徐廣曰:「一作『悟』。」
〔五〕索隱屬音之欲反。屬猶委也,付也。小顏云「若今之舞訖相勸也」。
丞相甞使籍福請魏其城南田。魏其大望曰:「老僕雖棄,將軍雖貴,寧可以勢奪乎!」不許。灌夫聞,怒,罵籍福。籍福惡兩人有郄,乃謾自好謝丞相曰:「魏其老且死,易忍,且待之。」已而武安聞魏其、灌夫實怒不予田,亦怒曰:「魏其子甞殺人,蚡活之。蚡事魏其無所不可,何愛數頃田?且灌夫何與也?吾不敢復求田。」武安由此大怨灌夫、魏其。
元光四年春,〔一〕丞相言灌夫家在潁川,橫甚,民苦之。請案。上曰:「此丞相事,何請。」灌夫亦持丞相陰事,為姦利,受淮南王金與語言。賓客居閒,遂止,俱解。
〔一〕集解徐廣曰:「疑此當是三年也。其說在後。」
夏,丞相取燕王女為夫人,〔一〕 有太后詔,召列侯宗室皆徃賀。魏其侯過灌夫,欲與俱。夫謝曰:「夫數以酒失得過丞相,丞相今者又與夫有郄。」魏其曰:「事已解。」彊與俱。飲酒酣,武安起為壽, 〔二〕坐皆避席伏。已魏其侯為壽,獨故人避席耳,餘半膝席。〔三〕灌夫不悅。起行酒,至武安,武安膝席曰:「不能滿觴。」夫怒,因嘻笑曰:「將軍貴人也,屬之!」〔四〕時武安不肯。行酒次至臨汝侯,〔五〕臨汝侯方與程不識耳語,又不避席。夫無所發怒,乃罵臨汝侯曰:「生平毀程不識不直一錢,今日長者為壽,乃效女兒呫囁耳語!」〔六〕武安謂灌夫曰:「程李俱東西宮衛尉,〔七〕今眾辱程將軍,仲孺獨不為李將軍地乎?」〔八〕灌夫曰:「今日斬頭陷匈,〔九〕何知程李乎!」坐乃起更衣,稍稍去。魏其侯去,麾灌夫出。武安遂怒曰:「此吾驕灌夫罪。」乃令騎留灌夫。灌夫欲出不得。籍福起為謝,案灌夫項令謝。夫愈怒,不肯謝。武安乃麾騎縛夫置傳舍,召長史曰:「今日召宗室,有詔。」劾灌夫罵坐不敬,繫居室。〔一〇〕遂按其前事,遣吏分曹逐捕諸灌氏支屬,皆得棄市罪。魏其侯大媿,為資使賓客請,莫能解。〔一一〕武安吏皆為耳目,諸灌氏皆亡匿,夫繫,遂不得告言武安陰事。
〔一〕索隱案:蚡娶燕王劉澤子康王嘉之女也。
〔二〕集解如淳曰:「上酒為稱壽,非大行酒。」
〔三〕集解蘇林曰:「下席而膝半在席上。」如淳曰:「以膝跪席上也。」
〔四〕集解徐廣曰:「屬,一作『畢』。」索隱案:漢書作「畢」。畢,盡也。
〔五〕集解徐廣曰:「灌嬰孫,名賢也。」索隱案:漢書云臨汝侯灌賢,則賢是嬰之孫,臨汝是改封也。
〔六〕集解韋昭曰:「呫囁,附耳小語聲。」索隱女兒猶云兒女也。漢書作「女曹兒」。曹,輩也,猶言兒女輩。呫,鄒氏音蚩輒反。囁音女輒反。說文「附耳小語也」。
〔七〕集解漢書音義曰:「李廣為東宮,程不識為西宮。」
〔八〕集解如淳曰:「李將軍,李廣也。猶今人言為除地也。」索隱案:小顏云「言今既毀程,令李何地自安處也」。
〔九〕索隱韋昭云:「言不避死亡也。」漢書作「穴匈」。
〔一〇〕集解如淳曰:「百官表居室為保宮,今守宮也。」
〔一一〕集解如淳曰:「為出資費,使人為夫言。」
魏其銳身為救灌夫。夫人諫魏其曰:「灌將軍得罪丞相,與太后家忤,寧可救邪?」魏其侯曰:「侯自我得之,自我捐之,無所恨。且終不令灌仲孺獨死,嬰獨生。」乃匿其家,〔一〕竊出上書。立召入,具言灌夫醉飽事,不足誅。上然之,賜魏其食,曰:「東朝廷辯之。」〔二〕
〔一〕集解晉灼曰:「恐其夫人復諫止也。」
〔二〕集解如淳曰:「東朝,太后朝。」
魏其之東朝,盛推灌夫之善,言其醉飽得過,乃丞相以他事誣罪之。武安又盛毀灌夫所為橫恣,罪逆不道。魏其度不可柰何,因言丞相短。武安曰:「天下幸而安樂無事,蚡得為肺腑,所好音樂狗馬田宅。蚡所愛倡優巧匠之屬,不如魏其、灌夫日夜招聚天下豪桀壯士與論議,腹誹而心謗,不仰視天而俯畫地,〔一〕辟倪兩宮閒,〔二〕幸天下有變,而欲有大功。〔三〕臣乃不知魏其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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