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解徐廣曰:「西京賦曰『振子萬童』。」駰案:薛綜曰「振子,童男女」。
〔二〕正義括地志云:「亶州在東海中,秦始皇遣徐福將童男女,遂止此州。其後復有數洲萬家,其上人有至會稽市易者。」闕文。
〔三〕集解應劭曰:「禮『飲酒必祭,示有先也』,故稱祭酒,尊也。」
〔四〕集解徐廣曰:「在梁碭之閒。」
〔五〕集解如淳曰:「王時所居也。」
王有孽子不害,最長,王弗愛,王、王后、太子皆不以為子兄數。〔一〕不害有子建,材高有氣,常怨望太子不省其父;〔二〕又怨時諸侯皆得分子弟為侯,而淮南獨二子,一為太子,建父獨不得為侯。建陰結交,欲告敗太子,以其父代之。太子知之,數捕繫而榜笞建。建具知太子之謀欲殺漢中尉,即使所善壽春莊芷〔三〕以元朔六年上書於天子曰:「毒藥苦於口利於病,忠言逆於耳利於行。今淮南王孫建,材能高,淮南王王后荼、荼子太子遷常疾害建。建父不害無罪,擅數捕繫,欲殺之。今建在,可徵問,具知淮南陰事。」書聞,上以其事下廷尉,廷尉下河南治。是時故辟陽侯孫審卿善丞相公孫弘,怨淮南厲王殺其大父,乃深購淮南事於弘,弘乃疑淮南有畔逆計謀,深窮治其獄。河南治建,辭引淮南太子及黨與。淮南王患之,欲發,問伍被曰:「漢廷治亂?」伍被曰:「天下治。」王意不說,謂伍被曰:「公何以言天下治也?」被曰:「被竊觀朝廷之政,君臣之義,父子之親,夫婦之別,長幼之序,皆得其理,上之舉錯遵古之道,風俗紀綱未有所缺也。重裝富賈,周流天下,道無不通,故交易之道行。南越賓服,羌僰入獻,東甌入降,廣長榆,〔四〕開朔方,匈奴折翅傷翼,失援不振。雖未及古太平之時,然猶為治也。」王怒,被謝死罪。王又謂被曰:「山東即有兵,漢必使大將軍將而制山東,公以為大將軍何如人也?」被曰:「被所善者黃義,從大將軍擊匈奴,還,告被曰:『大將軍遇士大夫有禮,於士卒有恩,眾皆樂為之用。騎上下山若蜚,材幹絕人。』被以為材能如此,數將習兵,未易當也。及謁者曹梁使長安來,言大將軍號令明,當敵勇敢,常為士卒先。休舍,穿井未通,須士卒盡得水,乃敢飲。軍罷,卒盡已度河,乃度。皇太后所賜金帛,盡以賜軍吏。雖古名將弗過也。」王默然。
〔一〕集解如淳曰:「不以為子兄秩數。」
〔二〕集解服虔曰:「不省錄著兄弟數中。」
〔三〕索隱漢書作「嚴正」也。
〔四〕集解如淳曰:「廣謂拓大之也。長榆,塞名,王恢所謂『樹榆為塞』。」
淮南王見建已徵治,恐國陰事且覺,欲發,被又以為難,乃復問被曰:「公以為吳興兵是邪非也?」被曰:「以為非也。吳王至富貴也,舉事不當,身死丹徒,頭足異處,子孫無遺〔一〕類。臣聞吳王悔之甚。願王孰慮之,無為吳王之所悔。」王曰:「男子之所死者一言耳。〔二〕且吳何知反,〔三〕漢將一日過成皋者四十餘人。〔四〕今我令樓緩〔五〕先要成皋之口,〔六〕周被下潁川兵塞轘轅、伊闕之道,〔七〕陳定發南陽兵守武關。〔八〕河南太守獨有雒陽耳,何足憂。然此北尚有臨晉關、河東、上黨與河內、趙國。人言曰『絕成皋之口,天下不通』。據三川之險,〔九〕招山東之兵,舉事如此,公以為何如?」被曰:「臣見其禍,未見其福也。」王曰:「左吳、趙賢、朱驕如皆以為有福,什事九成,公獨以為有禍無福,何也?」被曰:「大王之群臣近幸素能使眾者,皆前繫詔獄,餘無可用者。」王曰:「陳勝、吳廣無立錐之地,千人之聚,起於大澤,奮臂大呼而天下響應,西至於戲而兵百二十萬。今吾國雖小,然而勝兵者可得十餘萬,非直適戍之眾,鐖鑿〔一〇〕棘矜也,公何以言有禍無福?」被曰:「往者秦為無道,殘賊天下。興萬乘之駕,作阿房之宮,收太半之賦,發閭左之戍,〔一一〕父不寧子,兄不便弟,政苛刑峻,天下熬然若焦,〔一二〕民皆引領而望,傾耳而聽,悲號仰天,叩心而怨上,故陳勝大呼,天下響應。當今陛下臨制天下,一齊海內,汎愛蒸庶,布德施惠。口雖未言,聲疾雷霆,令雖未出,化馳如神,心有所懷,威動萬里,下之應上,猶影響也。而大將軍材能不特章邯、楊熊也。大王以陳勝、吳廣諭之,被以為過矣。」王曰:「苟如公言,不可徼幸邪?」被曰:「被有愚計。」王曰:「柰何?」被曰:「當今諸侯無異心,百姓無怨氣。朔方之郡田地廣,水草美,民徙者不足以實其地。臣之愚計,可偽為丞相御史請書,徙郡國豪桀任俠及有耐罪以上,〔一三〕赦令除其罪,產五十萬以上者,皆徙其家屬朔方之郡,益發甲卒,急其會日。又偽為左右都司空上林中都官詔獄(逮)書,〔逮〕諸侯太子幸臣。〔一四〕如此則民怨,諸侯懼,即使辯武〔一五〕隨而說之,儻可徼幸什得一乎?」王曰:「此可也。雖然,吾以為不至若此。」於是王乃令官奴入宮,作皇帝璽,丞相、御史、大將軍、軍吏、中二千石、都官令、丞印,及旁近郡太守、都尉印,漢使節法冠,〔一六〕欲如伍被計。使人偽得罪而西,〔一七〕事大將軍、丞相;一日發兵,〔一八〕使人即刺殺大將軍青,而說丞相下之,如發蒙耳。〔一九〕
〔一〕集解徐廣曰:「一作『噍』,音寂笑反。」
〔二〕集解徐廣曰:「一本無此『言』字。」駰案:張晏曰「不成則死,一計耳」。瓚曰「或有一言之交,以死報之矣」。
〔三〕集解瓚曰:「言吳王不知舉兵反。」索隱案:知猶解。
〔四〕集解如淳曰:「言吳不塞成皋口,而令漢將得出之。」
〔五〕集解漢書直云「緩」,無「樓」字。樓緩乃六國時人,疑此後人所益也。李奇曰:「緩,似人姓名。」韋昭曰:「淮南臣名。」
〔六〕正義成皋故城在河南(澠)〔汜〕水縣東南二里。
〔七〕正義轘轅故關在河南緱氏縣南四十里。伊闕故關在河南縣南十九里。
〔八〕正義故武關在商州商洛縣東九十里。春秋時。闕文。
〔九〕正義即成皋關也。
〔一〇〕集解徐廣曰:「大鐮謂之剴,音五哀反。或是鐖乎?」索隱劉氏音上吾裏反,下自洛反。又鐖,鄒音機也。注「大鐮謂之剴」,鐮音廉,剴音五哀反。
〔一一〕正義閭左邊不役之民,秦則役之也。
〔一二〕索隱若燋。音即消反。
〔一三〕集解應劭曰:「輕罪不至於髡,完其耏鬢,故曰耏。古『耏』字從『彡』,髮膚之意。杜林以為法度之字皆從『寸』,後改如是。耐音若能。」如淳曰:「律『耐為司寇,耐為鬼薪、白粲』。耐猶任也。」蘇林曰:「一歲為罰作,二歲刑已上為耐。耐,能任其罪。」
〔一四〕集解晉灼曰:「百官表宗正有左右都司空,上林有水司空,皆主囚徒官也。」
〔一五〕集解徐廣曰:「淮南人名士曰武。」
〔一六〕集解蔡邕曰:「法冠,楚王冠也。秦滅楚,以其君冠賜御史。」索隱崔浩云:「一名獬廌冠。」按:蔡邕云「楚王冠也。秦滅楚,以其君冠賜御史」者也。
〔一七〕集解蘇林曰:「詐作罪人而西也。」
〔一八〕集解如淳曰:「發淮南兵也。」索隱崔浩云:「一日猶一朝,卒然無定時也。」
〔一九〕集解如淳曰:「以物蒙覆其頭,而為發去,其人欲之耳。」韋昭曰:「如蒙巾,發之甚易。」
王欲發國中兵,恐其相、二千石不聽。王乃與伍被謀,先殺相、二千石;偽失火宮中,相、二千石救火,至即殺之。計未決,又欲令人衣求盜衣,〔一〕持羽檄,從東方來,呼曰「南越兵入界」,欲因以發兵。乃使人至廬江、會稽為求盜,未發。王問伍被曰:「吾舉兵西鄉,諸侯必有應我者;即無應,柰何?」被曰:「南收衡山以擊廬江,有尋陽之船,守下雉之城,〔二〕結九江之浦,絕豫章之口〔三〕,彊弩臨江而守,以禁南郡之下,東收江都、會稽,〔四〕南通勁越,屈彊江淮閒,猶可得延歲月之壽。」王曰:「善,無以易此。急則走越耳。」
〔一〕集解漢書音義曰:「卒衣也。」
〔二〕集解徐廣曰:「在江夏。」駰案:蘇林曰「下雉,縣名。」索隱雉音徐爾反。案:縣名,在江夏。
〔三〕正義即彭蠡湖口,北流出大江者。
〔四〕正義江都,揚州也。會稽,蘇州也。
於是廷尉以王孫建辭連淮南王太子遷聞。上遣廷尉監因拜淮南中尉,逮捕太子。至淮南,淮南王聞,與太子謀召相、二千石,欲殺而發兵。召相,相至;內史以出為解。中尉曰:「臣受詔使,不得見王。」王念獨殺相而內史中尉不來,無益也,即罷相。王猶豫,計未決。太子念所坐者謀刺漢中尉,所與謀者已死,以為口絕,乃謂王曰:「群臣可用者皆前繫,今無足與舉事者。王以非時發,恐無功,臣願會逮。」王亦偷欲休,〔一〕即許太子。太子即自剄,不殊。〔二〕伍被自詣吏,因告與淮南王謀反,反蹤跡具如此。
〔一〕集解徐廣曰:「偷,苟且也。」
〔二〕集解晉灼曰:「不殊,不死。」
吏因捕太子、王后,圍王宮,盡求捕王所與謀反賓客在國中者,索得反具以聞。上下公卿治,所連引與淮南王謀反列侯二千石豪傑數千人,皆以罪輕重受誅。衡山王賜,淮南王弟也,當坐收,有司請逮捕衡山王。天子曰:「諸侯各以其國為本,不當相坐。與諸侯王列侯會肄丞相諸侯議。」〔一〕趙王彭祖、列侯臣讓等四十三人議,皆曰:「淮南王安甚大逆無道,謀反明白,當伏誅。」膠西王臣端議曰:「淮南王安廢法行邪,懷詐偽心,以亂天下,熒惑百姓,倍畔宗廟,妄作妖言。春秋曰『臣無將,將而誅』。安罪重於將,謀反形已定。臣端所見其書節印圖及他逆無道事驗明白,甚大逆無道,當伏其法。而論國吏二百石以上及比者,〔二〕宗室近幸臣不在法中者,不能相教,當皆免官削爵為士伍,毋得宦為吏。其非吏,他贖死金二斤八兩。〔三〕以章臣安之罪,使天下明知臣子之道,毋敢復有邪僻倍畔之意。」丞相弘、廷尉湯等以聞,天子使宗正以符節治王。未至,淮南王安自剄殺。〔四〕王后荼、太子遷諸所與謀反者皆族。天子以伍被雅辭多引漢之美,欲勿誅。廷尉湯曰:「被首為王畫反謀,被罪無赦。」遂誅被。國除為九江郡。〔五〕
〔一〕集解徐廣曰:「詣都座就丞相共議也。」索隱會肄丞相者。案:肄,習也,音異。
〔二〕集解徐廣曰:「比吏而非真。」
〔三〕集解蘇林曰:「非吏,故曰他。」
〔四〕集解徐廣曰:「即位凡四十二年,元狩元年十月死。」
〔五〕集解徐廣曰:「又為六安國,以陳縣為都。」
衡山王賜,王后乘舒〔一〕生子三人,長男爽為太子,次男孝,次女無采。又姬徐來生子男女四人,美人厥姬生子二人。衡山王、淮南王兄弟相責望禮節,閒不相能。衡山王聞淮南王作為畔逆反具,亦心結賓客以應之,恐為所并。
〔一〕正義衡山王后名也。
元光六年,衡山王入朝,其謁者衛慶有方術,欲上書事天子,王怒,故劾慶死罪,彊榜服之。衡山內史以為非是,卻其獄。王使人上書告內史,內史治,言王不直。王又數侵奪人田,壞人冢以為田。有司請逮治衡山王。天子不許,為置吏二百石以上。〔一〕衡山王以此恚,與奚慈、張廣昌謀,求能為兵法候星氣者,日夜從容王密謀反事。〔二〕
〔一〕集解如淳曰:「漢儀注吏四百石以下,自調除國中,今王惡,天子皆為置之。」
〔二〕集解徐廣曰:「密,豫作計校。」
王后乘舒死,立徐來為王后。厥姬俱幸。兩人相妒,厥姬乃惡王后徐來於太子曰:「徐來使婢蠱道殺太子母。」太子心怨徐來。徐來兄至衡山,太子與飲,以刃刺傷王后兄。王后怨怒,數毀惡太子於王。太子女弟無采,嫁棄歸,與奴姦,又與客姦。太子數讓無采,無采怒,不與太子通。王后聞之,即善遇無采。無采及中兄孝少失母,附王后,王后以計愛之,與共毀太子,王以故數擊笞太子。元朔四年中,人有賊傷王后假母者,〔一〕王疑太子使人傷之,笞太子。後王病,太子時稱病不侍。孝、王后、無采惡太子:「太子實不病,自言病,有喜色。」王大怒,欲廢太子,立其弟孝。王后知王決廢太子,又欲并廢孝。王后有侍者,善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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