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 - 史記卷一百三十 太史公自序第七十

作者: 司馬遷14,631】字 目 录

後五年,適當於武帝太初元年,此時述史記。」正義案:遷年四十二歲。

〔五〕集解徐廣曰:「封禪序曰『封禪則萬靈罔不禋祀』。」駰案:韋昭曰「告於百神,與天下更始,著紀於是」。索隱虞喜志林云:「改曆於明堂,班之於諸侯。諸侯群神之主,故曰『諸神受紀』。」孟康云:「句芒、祝融之屬皆受瑞紀。」

太史公曰:「先人有言:〔一〕『自周公卒五百歲而有孔子。孔子卒後至於今五百歲,〔二〕有能紹明世,正易傳,繼春秋,本詩書禮樂之際?』意在斯乎!意在斯乎!小子何敢讓焉。」〔三〕

〔一〕索隱先人謂先代賢人也。正義太史公,司馬遷也。先人,司馬談也。

〔二〕索隱按:孟子稱堯舜至湯五百餘歲,湯至文王五百餘歲,文王至孔子五百餘歲。按:太史公略取於孟子,而楊雄、孫盛深所不然,所謂多見不知量也。以為淳氣育才,豈有常數,五百之期,何異瞬息。是以上皇相次,或有萬齡為閒,而唐堯、舜、禹比肩並列。降及周室,聖賢盈朝;孔子之沒,千載莫嗣,安在於千年五百乎?具述作者,蓋記注之志耳,豈聖人之倫哉。

〔三〕索隱讓,漢書作「攘」。晉灼云:「此古『讓』字,言己當述先人之業,何敢自嫌值五百歲而讓也。」

上大夫壺遂〔一〕曰:「昔孔子何為而作春秋哉?」太史公曰:「余聞董生曰:〔二〕『周道衰廢,孔子為魯司寇,諸侯害之,大夫壅之。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三〕之中,以為天下儀表,貶天子,退諸侯,討大夫,以達王事而已矣。』子曰:『我欲載之空言,〔四〕不如見之於行事之深切著明也。』〔五〕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紀,別嫌疑,明是非,定猶豫,善善惡惡,〔六〕賢賢賤不肖,存亡國,繼絕世,補敝起廢,王道之大者也。易著天地陰陽四時五行,故長於變;禮經紀人倫,故長於行;書記先王之事,故長於政;詩記山川谿谷禽獸草木牝牡雌雄,故長於風;樂樂所以立,故長於和;春秋辯是非,故長於治人。是故禮以節人,樂以發和,書以道事,詩以達意,易以道化,春秋以道義。撥亂世反之正,莫近於春秋。春秋文成數萬,其指數千。〔七〕萬物之散聚皆在春秋。春秋之中,弒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察其所以,皆失其本已。〔八〕故易曰『失之豪釐,差以千里』。〔九〕故曰『臣弒君,子弒父,非一旦一夕之故也,其漸久矣』。故有國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讒而弗見,後有賊而不知。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經事而不知其宜,遭變事而不知其權。為人君父而不通於春秋之義者,必蒙首惡之名。為人臣子而不通於春秋之義者,必陷篡弒之誅,死罪之名。其實皆以為善,為之不知其義,〔一〇〕被之空言而不敢辭。〔一一〕夫不通禮義之旨,至於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夫君不君則犯,〔一二〕臣不臣則誅,父不父則無道,子不子則不孝。此四行者,天下之大過也。以天下之大過予之,則受而弗敢辭。故春秋者,禮義之大宗也。夫禮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後;法之所為用者易見,而禮之所為禁者難知。」

〔一〕索隱案:遂為詹事,秩二千石,故為上大夫也。

〔二〕集解服虔曰:「仲舒也。」

〔三〕索隱案:是非謂褒貶諸侯之得失也。

〔四〕索隱案:孔子之言見春秋緯,太史公引之以成說也。空言謂褒貶是非也。空立此文,而亂臣賊子懼也。

〔五〕索隱案:孔子言我徒欲立空言,設褒貶,則不如附見於當時所因之事。人臣有僭侈篡逆,因就此筆削以褒貶,深切著明而書之,以為將來之誡者也。

〔六〕索隱公羊傳曰「善善及其子孫,惡惡止其身」也。

〔七〕集解張晏曰:「春秋萬八千字,當言『減』,而云『成數』,字誤也。」駰謂太史公此辭是述董生之言。董仲舒自治公羊春秋,公羊經傳凡有四萬四千餘字,故云「文成數萬」也。不得如張議,但論經萬八千字,便謂之誤。索隱案:張晏曰「春秋萬八千字,此云『

文成數萬』,字誤也」。裴駰以遷述仲舒所論公羊經傳,凡四萬四千,故云「數萬」,又非也。小顏云「史遷豈以公羊傳為春秋乎」?又春秋經一萬八千,亦足稱數萬,非字之誤也。

〔八〕索隱案:弒君亡國及奔走者,皆是失仁義之道本耳。已者,語終之辭也。

〔九〕集解徐廣曰:「一云『差以毫釐』,一云『繆以千里』。」駰案:今易無此語,易緯有之。

〔一〇〕正義其心實善,為之不知義理,則陷於罪咎。

〔一一〕集解張晏曰:「趙盾不知討賊,而不敢辭其罪也。」

〔一二〕正義顏云:「為臣下所干犯也。一云違犯禮義。」

壺遂曰:「孔子之時,上無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垂空文以斷禮義,當一王之法。今夫子上遇明天子,下得守職,萬事既具,咸各序其宜,夫子所論,欲以何明?」

太史公曰:「唯唯,否否,〔一〕不然。余聞之先人曰:『伏羲至純厚,作易八卦。堯舜之盛,尚書載之,禮樂作焉。湯武之隆,詩人歌之。春秋采善貶惡,推三代之德,褒周室,非獨刺譏而已也。』漢興以來,至明天子,獲符瑞,封禪,改正朔,易服色,受命於穆清,〔二〕澤流罔極,海外殊俗,重譯款塞,〔三〕請來獻見者,不可勝道。臣下百官力誦聖德,猶不能宣盡其意。且士賢能而不用,有國者之恥;主上明聖而德不布聞,有司之過也。且余嘗掌其官,廢明聖盛德不載,滅功臣世家賢大夫之業不述,墮先人所言,罪莫大焉。余所謂述故事,整齊其世傳,非所謂作也,而君比之於春秋,謬矣。」

〔一〕集解晉灼曰:「唯唯,謙應也。否否,不通者也。」

〔二〕集解如淳曰:「受天命清和之氣。」正義於音烏。顏云:「於,歎辭也。穆,美也。言天子有美德而教化清也。」

〔三〕集解應劭曰:「款,叩也。皆叩塞門來服從也。」如淳曰:「款,寬也。請除守塞者,自保不為寇害。」正義重譯,更譯其言也。

於是論次其文。七年〔一〕而太史公遭李陵之禍,〔二〕幽於縲紲。乃喟然而歎曰:「是余之罪也夫!是余之罪也夫!身毀不用矣。」退而深惟曰:「夫詩書隱約者,〔三〕欲遂其志之思也。昔西伯拘羑里,〔四〕演周易;孔子厄陳蔡,作春秋;屈原放逐,著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而論兵法;不韋遷蜀,世傳呂覽〔五〕;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抵賢聖發憤之所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鬱結,不得通其道也,故述往事,思來者。」於是卒述陶唐以來,至于麟止,〔六〕自黃帝始。

〔一〕集解徐廣曰:「天漢三年。」正義案:從太初元年至天漢三年,乃七年也。

〔二〕正義太史公舉李陵,李陵降也。

〔三〕索隱案:謂其意隱微而言約也。正義詩、書隱微而約省者,遷深惟欲依其隱約而成其志意也。

〔四〕集解徐廣曰:「在湯陰。」

〔五〕正義即呂氏春秋也。

〔六〕集解張晏曰:「武帝獲麟,遷以為述事之端。上紀黃帝,下至麟止,猶春秋止於獲麟也。」索隱服虔云:「武帝至雍獲白麟,而鑄金作麟足形,故云『麟止』。遷作史記止於此,猶春秋終於獲麟然也。」史記以黃帝為首,而云「述陶唐者」,案五帝本紀贊云「五帝尚矣,然尚書載堯以來。百家言黃帝,其文不雅馴」,故述黃帝為本紀之首,而以尚書雅正,故稱「起於陶唐」。

維昔黃帝,法天則地,四聖遵序,〔一〕各成法度;唐堯遜位,虞舜不台;〔二〕厥美帝功,萬世載之。作五帝本紀〔三〕第一。

〔一〕集解徐廣曰:「顓頊,帝嚳,堯,舜。」

〔二〕索隱台音怡。悅也。或音胎,非也。

〔三〕索隱應劭云:「有本則紀,有家則代,有年則表,有名則傳。」

維禹之功,九州攸同,光唐虞際,德流苗裔;夏桀淫驕,乃放鳴條。作夏本紀第二。

維契〔一〕作商,爰及成湯;太甲居桐,德盛阿衡;武丁得說,乃稱高宗;帝辛湛湎,諸侯不享。作殷本紀第三。

〔一〕正義音薛也。

維棄作稷,德盛西伯;武王牧野,實撫天下;幽厲昏亂,既喪酆鎬;陵遲至赧;洛邑不祀。作周本紀第四。

維秦之先,伯翳佐禹;穆公思義,悼豪之旅;〔一〕以人為殉,詩歌黃鳥;昭襄業帝。作秦本紀第五。

〔一〕索隱案:豪即「崤」之異音。旅,師旅也。正義穆公封崤山軍旅之尸。

始皇既立,并兼六國,銷鋒鑄鐻,〔一〕維偃干革,尊號稱帝,矜武任力;二世受運,子嬰降虜。作始皇本紀第六。

〔一〕集解徐廣曰:「嚴安上書,銷其兵鑄以為鍾鐻也。」索隱下音巨。鐻,鐘也。

秦失其道,豪桀並擾;項梁業之,子羽接之;殺慶救趙,〔一〕諸侯立之;誅嬰背懷,天下非之。作項羽本紀第七。

〔一〕集解徐廣曰:「宋義為上將,號慶子冠軍。」

子羽暴虐,漢行功德;憤發蜀漢,還定三秦;誅籍業帝,天下惟寧,改制易俗。作高祖本紀第八。

惠之早霣,〔一〕諸呂不台;〔二〕崇彊祿、產,諸侯謀之;殺隱幽友,〔三〕大臣洞疑,〔四〕遂及宗禍。作呂太后本紀第九。

〔一〕正義音殞。

〔二〕集解徐廣曰:「無台輔之德也。一曰怡,懌也,不為百姓所說。」索隱徐廣音胎,非也。案:一音怡,此贊本韻,則怡懌為是。

〔三〕集解徐廣曰:「趙隱王如意,趙幽王友。」

〔四〕索隱案:洞是洞達為義,言所共疑也。

漢既初興,繼嗣不明,迎王踐祚,天下歸心;蠲除肉刑,開通關梁,廣恩博施,厥稱太宗。作孝文本紀第十。

諸侯驕恣,吳首為亂,京師行誅,七國伏辜,天下翕然,大安殷富。作孝景本紀第十一。

漢興五世,隆在建元,外攘夷狄,內脩法度,封禪,改正朔,易服色。作今上本紀第十二。

維三代尚矣,年紀不可考,蓋取之譜牒舊聞,本于茲,於是略推,作三代世表第一。

幽厲之後,周室衰微,諸侯專政,春秋有所不紀;而譜牒經略,五霸更盛衰,欲睹周世相先後之意,作十二諸侯年表第二。

春秋之後,陪臣秉政,彊國相王;以至于秦,卒并諸夏,滅封地,擅其號。作六國年表第三。

秦既暴虐,楚人發難,項氏遂亂,漢乃扶義征伐;八年之閒,天下三嬗,事繁變眾,故詳著秦楚之際月表第四。

漢興已來,至于太初百年,諸侯廢立分削,譜紀不明,有司靡踵,彊弱之原云以世。〔一〕作漢興已來諸侯年表第五。

〔一〕集解徐廣曰:「一作『云已』也。(天)漢序〔傳〕曰:『

敞、義依霍,庶幾云已』。」索隱案:踵謂繼也。「以」字當作「已」,「世」當作「也」,並誤耳。云,已,也,皆語助之辭也。正義言漢興已來百年,諸侯廢立分削,譜紀不能明其嗣,有司無所踵繼其後,乃云彊弱之原云以世相代,(相)不能有所錄紀也。

維高祖元功,輔臣股肱,剖符而爵,澤流苗裔,忘其昭穆,或殺身隕國。作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

惠景之閒,維申功臣宗屬爵邑,作惠景閒侯者年表第七。

北討彊胡,南誅勁越,征伐夷蠻,武功爰列。作建元以來侯者年表第八。

諸侯既彊,七國為從,子弟眾多,無爵封邑,推恩行義,其埶銷弱,德歸京師。作王子侯者年表第九。

國有賢相良將,民之師表也。維見漢興以來將相名臣年表,賢者記其治,不賢者彰其事。作漢興以來將相名臣年表第十。

維三代之禮,所損益各殊務,然要以近性情,通王道,故禮因人質為之節文,略協古今之變。作禮書第一。

樂者,所以移風易俗也。自雅頌聲興,則已好鄭衛之音,鄭衛之音所從來久矣。人情之所感,遠俗則懷。〔一〕比樂書以述來古〔二〕,作樂書第二。

〔一〕集解徐廣曰:「樂者所以感和人情。人情既感,則遠方殊俗莫不懷柔向化也。」

〔二〕索隱案:來古即古來也。言比樂書以述自古已來樂之興衰也。

非兵不彊,〔一〕非德不昌,黃帝、湯、武以興,〔二〕桀、紂、二世以崩,可不慎歟?司馬法所從來尚矣,〔三〕太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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