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 - 點校後記

作者: 司馬遷7,964】字 目 录

罪也,此曲體人情也。」(經史答問卷二)一處是高祖本紀「忽聞漢軍之楚歌」,張文虎據梁玉繩說刪去「之」字。其實有個「之」也講得通,吳汝綸更認為刪去了倒反「失史文之神理」。這兩處我們都把它改回來了。

以上所舉的例子都是史記正文。三家注中應增應刪之處更多,跟正文作同樣處理,這兒不再舉例。

史記一向有斷句的本子,如凌稚隆的史記評林,吳見思的史記論文,張裕釗校刊的歸方評點本和吳汝綸的點勘本,我們都取作參考。各家句讀往往大有出入,我們擇善而從,有時也不得不自作主張。現在分別舉例說明如下。

一、三家注句讀往往有錯誤,未可盡從。例如秦本紀

丹犁臣蜀相壯殺蜀侯來降,

張守節正義讀「丹犁臣蜀」為句。方苞說:「言丹、犁二國臣屬於秦也。與下『蜀相壯殺蜀侯來降』,『韓、魏、齊、楚、越皆賓從』,立文正相類。據正義『丹犁臣蜀』為句,則下文『相壯』不知何國之相,且二國臣蜀,亦無為載於秦史。」我們認為方苞說的對,標點作

丹、犁臣,蜀相壯殺蜀侯來降。

又如禮書

莊蹻起楚分而為四參是豈無堅革利兵哉,

索隱注說「參者,驗也。言驗是,楚豈無堅甲利兵哉」。「參是」連讀。正義「參」字音七含反。其實「參」即「三」字。「分而為四參」猶言「四分五裂」。這段文字出於荀子議兵篇,議兵篇正作「楚分而為三四」。因此我們標點作

莊蹻起,楚分而為四參。是豈無堅革利兵哉?

又如秦始皇本紀

出雞頭山過回中焉作信宮渭南,

各本的集解和正義都在「焉」字下,是以「焉」字斷句的。據王念孫說,「焉」字應下屬為句。「焉」猶「於是」,「焉作信宮渭南」就是「於是作信宮渭南」。因此,我們標點作

出雞頭山,過回中。焉作信宮渭南。

又刺客列傳

然願請君之方而擊之焉以致報讎之意,

王念孫說「焉猶於也,於以志報讎之意也」。我們點作

然願請君之衣而擊之,焉以致報讎之意。

又如魯仲連鄒陽列傳

彼即肆然而為帝過而為政於天下則連有蹈東海而死耳吾不忍為之民也,

索隱解「過而為政」為「以過惡而為政」,正義說「至『過』字為絕句」。王念孫說:「過猶甚也。言秦若肆然而為帝,甚而遂為政於天下,則吾有死而已,不忍為之民也。」我們依照王念孫的說法,標點作

彼即肆然而為帝,過而為政於天下,則連有蹈東海而死耳,吾不忍為之民也。

又同篇

亡意亦捐燕棄世東游於齊乎,

如果依照索隱、正義的解釋,「亡意」下應當用逗號。其實「亡意」(或「無意」)、「亡其」(或「無其」)、「意亦」、「抑亦」等都是轉語詞,司馬貞等望文生訓,顯然錯誤,我們標點作

亡意亦捐燕棄世,東游於齊乎?

又如袁盎晁錯列傳

乃以刀決張道從醉卒直隧出,

集解引如淳曰「決開當所從亡者之道」,是讀「道」為「道路」之「道」,上屬為句。王念孫說:「道讀曰導,下屬為句。『隧』當在『

直』字上,『醉卒隧』三字連讀,『直出』兩字連讀。醉卒隧者,當醉卒之道也。謂決開軍帳,導之從醉卒道直出也。」我們據王念孫的說法,標點作

乃以刀決張,道從醉卒(直)隧〔直〕出。

又如扁鵲倉公列傳

臣意家貧欲為人治病誠恐吏以除拘臣意也故移名數左右不脩家生出行游國中,

正義以「故移名數左右」為句,解釋作「以名籍屬左右之人」其實本傳開頭說「為人治病,決死生多驗,然左右游行諸侯,不以家為家」,可見這裏的「左右」二字也應該下屬為句。所以我們不採取正義的說法,標點作

臣意家貧,欲為人治病,誠恐吏以除拘臣意也,故移名數,左右不脩家生,出行游國中。

又如匈奴列傳贊

以便偏指不參彼己將率席中國廣大氣奮,

集解引詩云「彼己之子」,司馬貞又誤解這一段意思,說「彼己者猶詩人議詞云『彼己之子』是也。將率則指樊噲、衛、霍等也」。他把「彼己」同「將率」連起來讀。其實「彼己」應上屬為句,不參彼己猶言不能知彼知己,司馬貞誤解文意,失其句讀。我們點作

以便偏指,不參彼己。

又如貨殖列傳

及秦文孝繆居雍隙隴蜀之貨物而多賈,

集解、索隱都以為「居雍隙」連讀,近人朱師轍說:「『隙』當屬下讀。『隙』借為『卻』,儀禮士昏禮『啟會卻于敦』,疏『仰也,謂仰于地也』。隙隴蜀之貨物謂仰賴隴蜀之貨物。或謂隙,閒也。謂通隴蜀之貨物。」(史記補注)無論「隙借為卻」也好,「隙,閒也」也好,「隙」字當屬下讀是無疑的,所以我們標點作

及秦文、(孝)〔德〕、繆居雍,隙隴蜀之貨物而多賈。

二、有些文句可以這樣讀也可以那樣讀,我們擇善而從。也有一向都這樣讀而我們卻認為應該那樣讀的,就照我們的意思標點。例如夏本紀

冀州既載壺口治梁及岐,

一向都以「冀州既載」為句,我們採用陳仁錫的意見,標點作

冀州:既載壺口,治梁及岐。

又如項羽本紀

項氏世世將家有名於楚今欲舉大事將非其人不可,

漢書項籍傳顏師古注「言以不材之人為將,不可求勝也」。劉敞說「言欲舉大事,為將者非此人不可」。依顏說,「將非其人」下應用逗號,依劉說,「將非其人不可」應連讀。王先謙漢書補注認為『其』不訓『此』,顏說為優」。我們就點作

今欲舉大事,將非其人,不可。

又如吳太伯世家

大而寬儉而易行以德輔此則盟主也,

左傳「寬」作「婉」,「儉」作「險」,「盟」作「明」。一向「儉而易行」連讀,我們認為「大而寬」,「儉而易」,相對成文,「行」字當屬下讀,「行以德輔」為句。行以德輔猶言以德輔行。「此則」連讀,例如「此則寡人之罪也」,「此則滑釐所不識也」(均見孟子)。意思是說「如能以德輔行,那就是明主了」。所以我們打破傳統的讀法,點作

大而寬,儉而易,行以德輔,此則盟主也。

又如商君列傳

明尊卑爵秩等級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以家次,

一般都以「明尊卑爵秩等級各以差次」斷句,「名田宅臣妾衣服以家次」斷句,乍一看似乎並無錯誤,細加推考就覺得不對了。差次猶等級,「明尊卑爵秩等級各以差次」語意重複。並且「明尊卑爵秩等級」是一回事,「各以差次名田宅」又是一回事。各以等級佔有土地,即所謂「差次名田」,是商君新法令中最重要的一條。各以差次名田宅猶言各以等級佔有田宅,史公特變文以避複而已。所以資治通鑑刪「以家次」三字,作「明尊卑爵秩等級,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因此,我們點作

明尊卑爵秩等級,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以家次。

又同篇

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已乃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巿南門,

歷來都誤讀「已」為「己」,以「不信己」連讀。其實「恐民之不信己」是講不通的。試問是秦孝公怕人民不相信自己呢,還是商鞅怕人民不相信自己呢?「已乃」當連讀,古人自有這樣的複語,例如周本紀「武王已乃復出軍」。通鑑刪「已」字,作「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乃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巿南門」,更足以證明不能讀為「恐民之不信己」。所以我們點作

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已乃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巿南門。

又如張釋之馮唐列傳

虎圈嗇夫從旁代尉對上所問禽獸簿甚悉欲以觀其能口對響應無窮者,

一向多以「欲以觀其能」為句,「口對響應無窮者」為句。近人楊樹達以為這兒的「觀」字跟國語「先王耀德不觀兵」的「觀」字相同,含有顯示或誇耀的意思。我們就點作

虎圈嗇夫從旁代尉對上所問禽獸簿甚悉,欲以觀其能口對響應無窮者。

三、有些文句有省略。例如秦始皇本紀「樂遂斬衛令直將吏入行射郎宦者大驚或走或格」,應作「樂遂斬衛令,直將吏入,行射郎宦者,郎宦者大驚,或走或格」,省「郎宦者」三字。高祖本紀「聞聲爭開門而待足下通行無所累」,應作「聞聲爭開門而待足下,足下通行無所累」,省「足下」二字。晉世家「及期而往復見申生告之曰」,應作「及期而往,復見申生,申生告之曰」,省「申生」二字。田單列傳「所過城邑皆畔燕而歸田單兵日益多」,應作「所過城邑皆畔燕而歸田單,田單兵日益多」,省「田單」二字。吳王濞列傳「吾據滎陽以東無足憂者」,應作「吾據滎陽,滎陽以東無足憂者」,省「滎陽」二字。這類省略句的點法不能太機械,前三條我們是這樣點的:

樂遂斬衛令,直將吏入,行射,郎宦者大驚,或走或格。

聞聲爭開門而待,足下通行無所累。

及期而往,復見,申生告之曰。

但後面兩條的點法又是一種式樣了:

所過城邑皆畔燕而歸田單,兵日益多。

吾據滎陽,以東無足憂者。

因為如果也照上面三條的點法,「田單」二字應屬下讀,那麼「畔燕而歸」的「歸」字就無所屬了。「滎陽」二字如果下屬為句,那麼上面「吾據」二字就落空了。

四、有的文句究竟應該怎麼樣讀,聚訟未決,我們只好根據舊注斷句。有的文句本來有脫誤,我們也只好勉強標點。例如五帝本紀

時播百穀草木淳化鳥獸蟲蛾旁羅日月星辰水波土石金玉勞勤心力耳目節用水火材物,在並列的許多名詞上分別冠以「時播」、「淳化」、「旁羅」、「勞勤」「節用」等動詞,就前後文語氣看,「水波」也該是個動詞,應點作「水波土石金玉」,但「水波」究竟不是個動詞,這樣斷句講不通。這段文字採自大戴記五帝德篇,今本大戴記「水波」作「極畋」,「極畋」是什麻意思也難懂,只好勉強點作

時播百穀草木,淳化鳥獸蟲蛾,旁羅日月星辰水波土石金玉,勞勤心力耳目,節用水火材物。

又如秦始皇本紀

將軍壁死卒屯留蒲鶮反戮其屍,

究竟是怎麼回事,歷來注家都沒搞清楚,其間必有脫誤,我們只好依集解引徐廣說,標點作

將軍壁死,卒屯留、蒲鶮反,戮其屍。

又如田敬仲完世家

秦韓欲地而兵有案聲威發於魏魏氏之欲不失齊楚者有資矣,

文義難解,定有脫誤,只好勉強標點作

秦韓欲地而兵有案,聲威發於魏,魏氏之欲不失齊楚者有資矣。

又如張丞相傳贊

張蒼文學律曆為漢名相而絀賈生公孫臣等言正朔服色事而不遵明用秦之顓頊曆何哉,

梁玉繩說「此句不可解」,我們只好依照歸方評點本標點作

張蒼文學律曆,為漢名相,而絀賈生、公孫臣等言正朔服色事而不遵,明用秦之顓頊曆,何哉?

脫誤的例子在三家注中更多,尤其是正義。略舉數例。如項羽本紀「故立芮為衡山王都邾」下正義引括地志云

故邾城在黃州黃岡縣東南二十里本春秋時邾國邾子曹姓俠居至魯隱公徙蘄。

「俠居」下有脫簡,只好標點作

故邾城在黃州黃岡縣東南二十里,本春秋時邾國。邾子,曹姓。俠居。至魯隱公徙蘄。

又如留侯世家「放牛桃林之陰」索隱

應劭十三州記弘農有桃丘聚古桃林也,

作十三州記的是後魏的闞駰,不是後漢的應劭,「應劭」下有脫文,只好標點作

應劭。十三州記「弘農有桃丘聚,古桃林也」。

又如仲尼弟子列傳「其母為取室」下正義「世外生象」以下一大段文字脫誤難讀,雖然錢大昕曾經在他寫的廿二史考異中以意推測,作過一番說明,還是難以句讀,我們也只好以意推測,強為句讀。

五、我國人讀古書習慣於四個字一讀,有些文句我們就按照習慣讀法點。例如周本紀

尚桓桓如虎如羆如豺如離于商郊,

其中「如虎如羆如豺如離」可以兩個字一讀,但我們照習慣讀法,點作

尚桓烜,如虎如羆,如豺如離,于商郊。

又如禮書

故大路越席皮弁布裳朱絃洞越大羹玄酒所以防其淫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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