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 - 三家注序

作者: 司馬遷9,397】字 目 录

「臣瓚」者,莫知氏姓,〔一一〕今直云「瓚曰」。又都無姓名者,但云「漢書音義」。〔一二〕時見微意,有所裨補。〔一三〕譬嘒星之繼朝陽,〔一四〕飛塵之集華嶽。〔一五〕以徐為本,〔一六〕號曰集解。未詳則闕,弗敢臆說。〔一〕人心不同,〔一八〕聞見異辭,〔一九〕班氏所謂「疏略抵捂」者,依違不悉辯也。〔二〇〕愧非胥臣之多聞〔二一〕,子產之博物,〔二二〕妄言末學,蕪穢舊史,豈足以關諸畜德,庶賢無所用心而已。〔二三〕

〔一〕正義貿音茂。舛音昌轉反。言世之迷惑淺識之人,或定彼從此,本更相貿易,真偽雜亂,不能辯其是非。

〔二〕正義作音義十三卷,裴駰為注,散入百三十篇。

〔三〕正義徐作音義,具列異同之本,兼述訓解釋也。

〔四〕索隱殊,絕也。左傳曰「斬其木不殊」,言絕恨其所撰大省略也。正義省音山景反。

〔五〕索隱案:東方朔云「以管窺天,以蠡測海」,皆喻小也。然此語本出莊子文,今云「愚管」者,是駰謙言己愚陋管見,所識不能遠大也。

〔六〕正義演音羊善反。增,益也。言裴駰更增益演徐氏之說。

〔七〕正義采,取也。或取傳說,採諸子百家,兼取先儒之義。先儒謂孔安國、鄭玄、服虔、賈逵等是也。言百家,廣其非一。

〔八〕正義並採經傳之說,有裨益史記,盡抄內其中。抄音楚交反。

〔九〕正義刪音師顏反。刪,除也。去經傳諸家浮游之辭,取其精要之實。

〔一〇〕正義數家之說不同,各有道理,致生疑惑,不敢偏棄,故皆兼列。

〔一一〕索隱案:即傅瓚,而劉孝標以為于瓚,非也。據何法盛晉書,于瓚以穆帝時為大將軍,誅死,不言有注漢書之事。又其注漢書有引祿秩令及茂陵書,然彼二書亡于西晉,非于所見也。必知是傅瓚者,案:穆天子傳目錄云傅瓚為校書郎,與荀勗同校定穆天子傳,即當西晉之朝,在于之前,尚見茂陵等書。又稱「臣」者,以其職典祕書故也。瓚音殘岸反。

〔一二〕正義漢書音義中有全無姓名者,裴氏注史記直云「漢書音義」。案:大顏以為無名義,今有六卷,題云孟康,或云服虔,蓋後所加,皆非其實,未詳指歸也。

〔一三〕正義見音賢見反。裨音卑,又音頻移反。裨,益也。裴氏云時見己之微意,亦有所補益也。

〔一四〕索隱嘒,微小貌也。詩云:「嘒彼小星,三五在東。」言眾無名微小之星,各隨三心五噣出在東方,亦能繼朝陽之光。嘒音火慧反。朝陽,日也。嘒星繼朝陽,喻己淺薄而注史記也。

〔一五〕正義西嶽華山極高大。裴氏自喻才藻輕小,如飛塵之集華嶽,亦能成其高大。管子云:「海不辭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辭土,故能成其高。」華音胡化反,又如字。

〔一六〕正義徐廣音義辨諸家異同,故以徐為本也。

〔一七〕正義有未詳審之處則闕而不論,不敢以胸臆之中而妄解說也。

〔一八〕正義言人心既不同,所見亦殊別也。

〔一九〕正義耳聞目見,心意既乖,其辭所以各異也。

〔二〇〕索隱裴氏言今或依違,不敢復更辯明之也。案:周公世家敘傳曰「依之違之,周公綏之」也。

〔二一〕索隱晉大夫臼季名曰胥臣。案:國語稱晉文公使趙衰為卿,辭曰:「欒枝貞慎,先軫有謀,胥臣多聞,皆可以為輔。」又胥臣對文公黃帝二十五子及屯豫皆八等事,是多聞也。

〔二二〕索隱鄭卿公孫僑字子產。案:左氏傳子產聘晉,言晉侯之疾非實沈、臺駘之祟,乃說飲食哀樂及內官不及同姓,則能生疾。晉侯聞子產之言,曰「博物君子也」。

〔二三〕索隱關,預也。畜德,謂積德多學之人也。裴氏謙言己今此集解豈足關預於積學多識之士乎!正是冀望聖賢,勝於飽食終日,無所用心,愈於論語「不有博弈者乎」之人耳。

史記索隱序

朝散大夫國子博士弘文館學士河內司馬貞

史記者,漢太史司馬遷父子之所述也。遷自以承五百之運,繼春秋而纂是史,其褒貶覈實頗亞於丘明之書,於是上始軒轅,下訖天漢,作十二本紀,十表,八書,三十系家,七十列傳,凡一百三十篇,始變左氏之體,而年載悠邈,簡冊闕遺,勒成一家,其勤至矣。又其屬稿先據左氏、國語、系本、戰國策、楚漢春秋及諸子百家之書,而後貫穿經傳,馳騁古今,錯綜瘆括,各使成一國一家之事,故其意難究詳矣。比於班書,微為古質,故漢晉名賢未知見重,所以魏文侯聽古樂則唯恐臥,良有以也。

逮至晉末,有中散大夫東莞徐廣始考異同,作音義十三卷。宋外兵參軍裴駰又取經傳訓釋作集解,合為八十卷。雖麤見微意,而未窮討論。南齊輕車錄事鄒誕生亦作音義三卷,音則微殊,義乃更略。爾後其學中廢。貞觀中,諫議大夫崇賢館學士劉伯莊達學宏才,鉤深探賾,又作音義二十卷,比於徐鄒,音則具矣。殘文錯節,異音微義,雖知獨善,不見旁通,欲使後人從何準的。

貞謏聞陋識,頗事鑽研,而家傳是書,不敢失墜。初欲改更舛錯,裨補疏遺,義有未通,兼重注述。然以此書殘缺雖多,實為古史,忽加穿鑿,難允物情。今止探求異聞,採摭典故,解其所未解,申其所未申者,釋文演注,又重為述贊,凡三十卷,號曰史記索隱。雖未敢藏之書府,亦欲以貽厥孫謀云。

史記索隱後序

夫太史公紀事,上始軒轅,下訖天漢,雖博采古文及傳記諸子,其閒殘闕蓋多,或旁搜異聞以成其說,然其人好奇而詞省,故事覈而文微,是以後之學者多所未究。其班氏之書,成於後漢。彪既後遷而述,所以條流更明,是兼采眾賢,群理畢備,故其旨富,其詞文,是以近代諸儒共行鑽仰。其訓詁蓋亦多門,蔡謨集解之時已有二十四家之說,所以於文無所滯,於理無所遺。而太史公之書,既上序軒黃,中述戰國,或得之於名山壞壁,或取之以舊俗風謠,故其殘文斷句難究詳矣。

然古今為注解者絕省,音義亦希。始後漢延篤乃有音義一卷,又別有章隱五卷,不記作者何人,近代鮮有二家之本。宋中散大夫徐廣作音義十三卷,唯記諸家本異同,於義少有解釋。又中兵郎裴駰,亦名家之子也,作集解注本,合為八十卷,見行於代。仍云亦有音義,前代久已散亡。南齊輕車錄事鄒誕生亦撰音義三卷,音則尚奇,義則罕說。隋祕書監柳顧言尤善此史。劉伯莊云,其先人曾從彼公受業,或音解隨而記錄,凡三十卷。隋季喪亂,遂失此書。伯莊以貞觀之初,奉敕於弘文館講授,遂采鄒徐二說,兼記憶柳公音旨,遂作音義二十卷。音乃周備,義則更略,惜哉!古史微文遂由數賢祕寶,故其學殆絕。

前朝吏部侍郎許子儒亦作注義,不睹其書。崇文館學士張嘉會獨善此書,而無注義。貞少從張學,晚更研尋,初以殘闕處多,兼鄙褚少孫誣謬,因憤發而補史記,遂兼注之,然其功殆半。乃自唯曰:「千載古史,良難閒然。」因退撰音義,重作贊述,蓋欲以剖盤根之錯節,遵北轅於司南也。凡為三十卷,號曰史記索隱云。

史記正義序

諸王侍讀宣議郎守右清道率府長史張守節上

史記者,漢太史公司馬遷作。遷生龍門,耕牧河山之陽,南遊江淮,講學齊魯之郡,紹太史,繼春秋,括文魯史而包左氏、國語,采世本、戰國策而摭楚漢春秋,貫紬經傳,旁搜史子,上起軒轅,下既天漢。作十二本紀,帝王興廢悉詳;三十世家,君國存亡畢著;八書,贊陰陽禮樂;十表,定代系年封;七十列傳,忠臣孝子之誠備矣。筆削冠於史籍,題目足以經邦。裴駰服其善序事理,辯而不華,質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虛美,不隱惡,故謂之實錄。自劉向、楊雄皆稱良史之才。況墳典湮滅,簡冊闕遺,比之春秋,言辭古質,方之兩漢,文省理幽。

守節涉學三十餘年,六籍九流地里蒼雅銳心觀採,評史漢詮眾訓釋而作正義,郡國城邑委曲申明,古典幽微竊探其美,索理允愜,次舊書之旨,兼音解注,引致旁通,凡成三十卷,名曰史記正義。發揮膏肓之辭,思濟滄溟之海,未敢侔諸祕府,冀訓詁而齊流,庶貽厥子孫,世疇茲史。

于時歲次丙子,開元二十四年八月,殺青斯竟。

史記正義

諸王侍讀宣議郎守右清道率府長史張守節上

論史例

古者帝王右史記言,左史記事,言為尚書,事為春秋。太史公兼之,故名曰史記。并採六家雜說以成一史,備論君臣父子夫妻長幼之序,天地山川國邑名號殊俗物類之品也。

太史公作史記,起黃帝、高陽、高辛、康堯、虞舜、夏、殷、周、秦,訖于漢武帝天漢四年,合二千四百一十三年。作本紀十二,象歲十二月也。作表十,象天之剛柔十日,以記封建世代終始也。作書八,象一歲八節,以記天地日月山川禮樂也。作世家三十,象一月三十日,三十輻共一轂,以記世祿之家輔弼股肱之臣忠孝得失也。作列傳七十,象一行七十二日,言七十者舉全數也。餘二日象閏餘也,以記王侯將相英賢略立功名於天下,可序列也。合百三十篇,象一歲十二月及閏餘也。而太史公作此五品,廢一不可,以統理天地,勸獎箴誡,為後之楷模也。

論注例

史記文與古文尚書同者,則取孔安國注。若與伏生尚書同者,則用鄭玄、王肅、馬融所釋。與三傳同者,取杜元凱、服虔、何休、賈逵、范寧等注。與三禮、論語、孝經同者,則取鄭玄、馬融、王肅之注。與韓詩同者,則取毛傳、鄭箋等釋。與周易同者,則依王氏之注。與諸子諸史雜書及先儒解釋善者,而裴駰並引為注。又徐中散作音訓,校集諸本異同,或義理可通者,稱「一本云」「又一本云」,自是別記異文,裴氏亦引之為注。

論字例

史漢文字相承已久,若「悅」字作「說」,「閑」字作「閒」,「智」字作「知」,「汝」字作「女」,「早」字作「蚤」,「後」字作「后」,「既」字作「溉」,「敕」字作「飭」,「制」字作「剬」,此之般流,緣古少字通共用之。史漢本有此古字者,乃為好本。程邈變篆為隸,楷則有常,後代作文,隨時改易。衛宏官書數體,呂忱或字多奇,鍾王等家以能為法,致令楷文改變,非復一端,咸著祕書,傳之歷代。又字體乖日久,其「黼黻」之字法從「黹」,丁履反。今之史本則有從「耑」,音端。秦本紀云「天子賜孝公黼黻」,鄒誕生音甫弗,而鄒氏之前史本已從「耑」矣。如此之類,並即依行,不可更改。若其「黿鼉」從「龜」,「辭亂」從「舌」,「覺學」從「與」,「泰恭」從「小」,「匱匠」從「走」,「巢?」從「果」,「耕籍」從「禾」,「席」下為「帶」,「美」下為「火」,「裒」下為「衣」,「極」下為「點」,「析」旁著「片」,「惡」上安「西」,「餐」側出「頭」,「離」邊作「禹」,此之等類例,直是訛字。「寵」敕勇反字為「{穴龙}」;「錫」字為「鍚」音陽;以「支」章移反代「文」,問分反;將「旡」混「无」。若茲之流,便成兩失。

論音例

史文與傳諸書同者,劉氏並依舊本為音。至如太史公改五帝本紀「便章百姓」「便程東作」「便程南訛」「便程西成」「便在伏物」,咸依見字讀之。太史變尚書文者,義理特美,或訓意改其古澀,何煩如劉氏依尚書舊音。斯例蓋多,不可具錄,著在正義,隨文音之。君子宜詳其理,庶明太史公之達學也。

然則先儒音字,比方為音。至魏祕書孫炎始作反音,又未甚切。今並依孫反音,以傳後學。鄭康成云:「其始書之也,倉卒無字,或以音類比方,假借為之,趣於近之而已。受之者非一邦之人,其鄉同言異,字同音異,於茲遂生輕重訛謬矣。」然方言差別固自不同,河北、江南最為鉅異,或失在浮清,或滯於重濁。今之取捨,冀除茲弊。

夫質有精麤,謂之「好惡」,並如字。心有愛憎,稱為「好惡」,並去聲。當體則為「名譽」,音預;情乖則曰「毀譽」,音餘。自壞乎怪反;壞徹上音怪。自斷徒緩反,自去離也;刀斷端管反,以刀割令相去也。耶也奢反,未審之辭也;也亦且反,助句之語也。復音伏,又扶富反,重也。過古臥反,越度也。解核買反,自散也。閒紀莧反,隙也。畜許又反;畜許六反,養也。先蘇前反;仙屑然反。尤羽求反;侯胡溝反。治、持並音直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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