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歲後可以求入焉。」遂奔梁。二十五年,晉伐翟,翟以重耳故,亦擊晉於齧桑,〔四〕晉兵解而去。
〔一〕集解賈逵曰:「賈華,晉右行大夫。」
〔二〕正義民逃其上曰潰。
〔三〕集解韋昭曰:「冀芮,晉大夫。」
〔四〕集解左傳作「采桑」,服虔曰「翟地」。索隱裴氏云左傳作「采桑」。按:今平陽曲南七十里河水有采桑津,是晉境。服虔云翟地,亦頗相近。然字作「齧桑」,齧桑衛地,恐非也。
當此時,晉彊,西有河西,與秦接境,北邊翟,東至河內。〔一〕
〔一〕索隱河內,河曲也。內音汭。
驪姬弟生悼子。〔一〕
〔一〕索隱左傳作「卓子」,音恥角反。弟,女弟也。
二十六年夏,齊桓公大會諸侯於葵丘。〔一〕晉獻公病,行後,未至,逢周之宰孔。宰孔曰:「齊桓公益驕,不務德而務遠略,諸侯弗平。君弟毋會,〔二〕毋如晉何。」獻公亦病,復還歸。病甚,乃謂荀息曰:「吾以奚齊為後,年少,諸大臣不服,恐亂起,子能立之乎?」荀息曰:「能。」獻公曰:「何以為驗?」對曰:「使死者復生,〔三〕生者不慚,〔四〕為之驗。」於是遂屬奚齊於荀息。荀息為相,主國政。秋九月,獻公卒。里克、邳鄭欲內重耳,以三公子之徒作亂,〔五〕謂荀息曰:「三怨將起,秦、晉輔之,子將何如?」荀息曰:「吾不可負先君言。」十月,里克殺奚齊于喪次,獻公未葬也。荀息將死之,或曰不如立奚齊弟悼子而傅之,荀息立悼子而葬獻公。十一月,里克弒悼子于朝,〔六〕荀息死之。君子曰:「詩所謂『白珪之玷,猶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七〕其荀息之謂乎!不負其言。」初,獻公將伐驪戎,卜曰「齒牙為禍」。〔八〕及破驪戎,獲驪姬,愛之,竟以亂晉。
〔一〕正義在曹州考城縣東南一里。
〔二〕索隱弟,但也。
〔三〕索隱謂荀息受公命而立奚齊,雖復身死,不背生時之命,是死者復生也。
〔四〕索隱言生者見荀息不背君命而死,不為之羞慚也。
〔五〕集解賈逵曰:「邳鄭,晉大夫。三公子,申生、重耳、夷吾也。」
〔六〕集解列女傳曰:「鞭殺驪姬于市。」
〔七〕集解杜預曰:「詩大雅,言此言之玷難治甚於白珪。」
〔八〕集解韋昭曰:「齒牙,謂兆端左右釁坼有似齒牙,中有縱畫,以象讒言之為害也。」
里克等已殺奚齊、悼子,使人迎公子重耳於翟,〔一〕欲立之。重耳謝曰:「負父之命〔二〕出奔,父死不得脩人子之禮侍喪,重耳何敢入!大夫其更立他子。」還報里克,里克使迎夷吾於梁。夷吾欲往,呂省、〔三〕郤芮〔四〕曰:「內猶有公子可立者而外求,難信。計非之秦,輔彊國之威以入,恐危。」乃使郤芮厚賂秦,約曰:「即得入,請以晉河西之地與秦。」及遺里克書曰:「誠得立,請遂封子於汾陽之邑。」〔五〕秦繆公乃發兵送夷吾於晉。齊桓公聞晉內亂,亦率諸侯如晉。秦兵與夷吾亦至晉,齊乃使隰朋會秦俱入夷吾,立為晉君,是為惠公。齊桓公至晉之高梁而還歸。
〔一〕正義國語云:「里克及邳鄭使屠岸夷告公子重耳於翟曰:『
國亂民擾,得國在亂,治民在擾,子盍入乎?』」
〔二〕正義負音佩。
〔三〕正義省音眚。杜預曰:「姓瑕呂,名飴甥,字子金。」
〔四〕 正義曰郄成子,即冀芮。
〔五〕集解賈逵曰:「汾,水名。汾陽,晉地也。」索隱按:國語「命里克汾陽之田百萬,命邳鄭以負蔡之田七十萬」。今此不言,亦其疏略也。
惠公夷吾元年,使邳鄭謝秦曰:「始夷吾以河西地許君,今幸得入立。大臣曰:『地者先君之地,君亡在外,何以得擅許秦者?』寡人爭之弗能得,故謝秦。」亦不與里克汾陽邑,而奪之權。四月,周襄王使周公忌父〔一〕會齊、秦大夫共禮晉惠公。惠公以重耳在外,畏里克為變,賜里克死。謂曰:「微里子寡人不得立。雖然,子亦殺二君一大夫,〔二〕為子君者不亦難乎?」里克對曰:「不有所廢,君何以興?欲誅之,其無辭乎?乃言為此!臣聞命矣。」遂伏劍而死。於是邳鄭使謝秦未還,故不及難。
〔一〕集解賈逵曰:「周卿士。」
〔二〕集解服虔曰:「奚齊、悼子、荀息也。」
晉君改葬恭太子申生。〔一〕秋,狐突之下國,〔二〕遇申生,申生與載而告之〔三〕曰:「夷吾無禮,余得請於帝,〔四〕將以晉與秦,秦將祀余。」狐突對曰:「臣聞神不食非其宗,君其祀毋乃絕乎?君其圖之。」申生曰:「諾,吾將復請帝。後十日,〔五〕新城西偏將有巫者見我焉。」〔六〕許之,遂不見。〔七〕及期而往,復見,申生告之曰:「帝許罰有罪矣,獘於韓。」〔八〕兒乃謠曰:「恭太子更葬矣,〔九〕後十四年,晉亦不昌,昌乃在兄。」
〔一〕集解韋昭曰:「獻公時申生葬不如禮,故改葬之。」
〔二〕集解服虔曰:「晉所滅國以為下邑。一曰曲沃有宗廟,故謂之國;在絳下,故曰下國也。」
〔三〕集解杜預曰:「忽如夢而相見。狐突本為申生御,故復使登車。」
〔四〕集解服虔曰:「帝,天帝。請罰有罪。」
〔五〕集解左傳曰:「七日。」
〔六〕集解杜預曰:「將因巫以見。」
〔七〕集解杜預曰:「狐突許其言,申生之象亦沒。」
〔八〕集解賈逵曰:「獘,敗也。韓,晉韓原。」
〔九〕索隱更,作也。更喪謂改喪。言後十四年晉不昌。
邳鄭使秦,聞里克誅,乃說秦繆公曰:「呂省、〔一〕郤稱、冀芮實為不從。〔二〕若重賂與謀,出晉君,入重耳,事必就。」秦繆公許之,使人與歸報晉,厚賂三子。三子曰:「幣厚言甘,此必邳鄭賣我於秦。」遂殺邳鄭及里克、邳鄭之黨七輿大夫。〔三〕邳鄭子豹奔秦,言伐晉,繆公弗聽。
〔一〕索隱左傳作「呂甥」。
〔二〕集解杜預曰:「三子,晉大夫。不從,不與秦賂也。」索隱曰呂省、郄稱、冀芮三子,晉大夫。
〔三〕集解韋昭曰:「七輿,申生下軍之眾大夫也。」杜預曰:「侯伯七命,副車七乘。」
惠公之立,倍秦地及里克,誅七輿大夫,國人不附。二年,周使召公過〔一〕禮晉惠公,惠公禮倨,〔二〕召公譏之。
〔一〕集解韋昭曰:「召武公,為王卿士。」
〔二〕索隱謂受玉惰也。事見僖十一年。
四年,晉饑,乞糴於秦。繆公問百里奚,〔一〕百里奚曰:「天菑流行,國家代有,救菑恤鄰,國之道也。與之。」邳鄭子豹曰:「伐之。」繆公曰:「其君是惡,其民何罪!」卒與粟,自雍屬絳。
〔一〕集解服虔曰:「秦大夫。」
五年,秦饑,請糴於晉。晉君謀之,慶鄭曰:〔一〕「以秦得立,已而倍其地約。晉饑而秦貸我,今秦饑請糴,與之何疑?而謀之!」虢射曰:〔二〕「往年天以晉賜秦,秦弗知取而貸我。今天以秦賜晉,晉其可以逆天乎?遂伐之。」惠公用虢射謀,不與秦粟,而發兵且伐秦。秦大怒,亦發兵伐晉。
〔一〕集解杜預曰:「慶鄭,晉大夫。」
〔二〕集解服虔曰:「虢射,惠公舅。」
六年春,秦繆公將兵伐晉。晉惠公謂慶鄭曰:「秦師深矣,〔一〕柰何?」鄭曰:「秦內君,君倍其賂;晉饑秦輸粟,秦饑而晉倍之,乃欲因其饑伐之:其深不亦宜乎!」晉卜御右,慶鄭皆吉。公曰:「鄭不孫。」〔二〕乃更令步陽御戎,家僕徒為右,〔三〕進兵。九月壬戌,秦繆公、晉惠公合戰韓原。〔四〕惠公馬騺不行,〔五〕秦兵至,公窘,召慶鄭為御。鄭曰:「不用卜,敗不亦當乎!」遂去。更令梁繇靡御,〔六〕虢射為右,輅秦繆公。〔七〕繆公壯士冒敗晉軍,晉軍敗,遂失秦繆公,反獲晉公以歸。秦將以祀上帝。晉君姊為繆公夫人,衰絰涕泣。公曰:「得晉侯將以為樂,今乃如此。且吾聞箕子見唐叔之初封,曰『其後必當大矣』,晉庸可滅乎!」乃與晉侯盟王城〔八〕而許之歸。晉侯亦使呂省等報國人曰:「孤雖得歸,毋面目見社稷,卜日立子圉。」晉人聞之,皆哭。秦繆公問呂省:「晉國和乎?」對曰:「不和。小人懼失君亡親,〔九〕不憚立子圉,曰『必報讎,寧事戎、狄』。〔一〇〕其君子則愛君而知罪,以待秦命,曰『必報德』。有此二故,不和。」於是秦繆公更舍晉惠公,餽之七牢。〔一一〕十一月,歸晉侯。晉侯至國,誅慶鄭,修政教。謀曰:「重耳在外,諸侯多利內之。」欲使人殺重耳於狄。重耳聞之,如齊。
〔一〕集解韋昭曰:「深,入境。一曰深猶重。」
〔二〕集解服虔曰:「孫,順。」
〔三〕集解服虔曰:「二子,晉大夫也。」
〔四〕索隱在馮翊夏陽北二十里,今之韓城縣是。
〔五〕索隱騺音竹二反。謂馬重而陷之於泥。
〔六〕正義韋昭云:「梁由靡,大夫也。」
〔七〕集解服虔曰:「輅,迎也。」索隱輅音五稼反。鄒誕音五額反。
〔八〕集解杜預曰:「馮翊臨晉縣東有王城。」
〔九〕正義君,惠公也。親,父母也。言懼失君國亂,恐亡父母,不憚立子圉也。
〔一〇〕正義小人言立子圉為君之後,必報秦。終不事秦,寧事戎、狄耳。
〔一一〕正義餽音匱。一牛一羊一豕為一牢。
八年,使太子圉質秦。〔一〕初,惠公亡在梁,梁伯以其女妻之,生一男一女。梁伯卜之,男為人臣,女為人妾,故名男為圉,女為妾。〔二〕
〔一〕正義質音致。
〔二〕集解服虔曰:「圉人掌養馬臣之賤者。不聘曰妾。」
十年,秦滅梁。梁伯好土功,治城溝,〔一〕民力罷怨,〔二〕其眾數相驚,曰「秦寇至」,民恐惑,秦竟滅之。
〔一〕集解賈逵曰:「溝,塹也。」
〔二〕正義罷音皮。
十三年,晉惠公病,內有數子。太子圉曰:「吾母家在梁,梁今秦滅之,我外輕於秦而內無援於國。君即不起,病大夫輕,更立他公子。」乃謀與其妻俱亡歸。秦女曰:「子一國太子,辱在此。秦使婢子侍,〔一〕以固子之心。子亡矣,我不從子,亦不敢言。」子圉遂亡歸晉。十四年九月,惠公卒,太子圉立,是為懷公。
〔一〕集解服虔曰:「曲禮曰『世婦以下自稱婢子』。婢子,婦人之卑稱。」
子圉之亡,秦怨之,乃求公子重耳,欲內之。子圉之立,畏秦之伐也。乃令國中諸從重耳亡者與期,期盡不到者盡滅其家。狐突之子毛及偃從重耳在秦,弗肯召。懷公怒,囚狐突。突曰:「臣子事重耳有年數矣,今召之,是教之反君也。何以教之?」懷公卒殺狐突。秦繆公乃發兵送內重耳,使人告欒、郤之黨〔一〕為內應,殺懷公於高梁,入重耳。重耳立,是為文公。
〔一〕正義曰欒枝、郄縠之屬也。
晉文公重耳,晉獻公之子也。自少好士,年十七,有賢士五人:曰趙衰;狐偃咎犯,文公舅也;賈佗;先軫;魏武子。自獻公為太子時,重耳固已成人矣。獻公即位,重耳年二十一。獻公十三年,以驪姬故,重耳備蒲城守秦。獻公二十一年,獻公殺太子申生,驪姬讒之,恐,不辭獻公而守蒲城。獻公二十二年,獻公使宦者履鞮〔一〕趣殺重耳。重耳踰垣,宦者逐斬其衣袪。重耳遂奔狄。狄,其母國也。是時重耳年四十三。從此五士,其餘不名者數十人,至狄。
〔一〕索隱即左傳之勃鞮,亦曰寺人披也。
狄伐咎如,〔一〕得二女:以長女妻重耳,生伯鯈、叔劉;以少女妻趙衰,生盾。〔三〕居狄五歲而晉獻公卒,里克已殺奚齊、悼子,乃使人迎,欲立重耳。重耳畏殺,因固謝,不敢入。已而晉更迎其弟夷吾立之,是為惠公。惠公七年,畏重耳,乃使宦者履鞮與壯士欲殺重耳。重耳聞之,乃謀趙衰等曰:「始吾奔狄,非以為可用與〔四〕,以近易通,故且休足。休足久矣,固願徙之大國。夫齊桓公好善,志在霸王,收恤諸侯。今聞管仲、隰朋死,此亦欲得賢佐,盍往乎?」於是遂行。重耳謂其妻曰:「待我二十五年不來,乃嫁。」其妻笑曰:「犁二十五年,〔五〕吾冢上柏大矣。〔六〕雖然,妾待子。」重耳居狄凡十二年而去。
〔一〕集解賈逵曰:「赤狄之別,隗姓。」索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