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人之美材也。 」
威王二十三年,與趙王會平陸。二十四年,與魏王會田於郊。魏王問曰:「王亦有寶乎?」威王曰:「無有。」〔一〕梁王曰:「若寡人國小也,尚有徑寸之珠照車前後各十二乘者十枚,奈何以萬乘之國而無寶乎?」威王曰:「寡人之所以為寶與王異。吾臣有檀子者,〔二〕使守南城,則楚人不敢為寇東取,泗上十二諸侯〔三〕皆來朝。吾臣有朌子者,使守高唐,則趙人不敢東漁於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則燕人祭北門,趙人祭西門,〔四〕徙而從者七千餘家。吾臣有種首者,使備盜賊,則道不拾遺。將以照千里,豈特十二乘哉!」梁惠王慚,不懌而去。
〔一〕索隱案:韓嬰詩外傳以為齊宣王,其說異也。
〔二〕索隱檀子,齊臣。檀,姓;子,美稱,大夫皆稱子。朌子,田朌也。黔夫及種首皆臣名。事悉具戰國策也。
〔三〕索隱邾、莒、宋、魯之比。
〔四〕集解賈逵曰:「齊之北門西門也。言燕、趙之人畏見侵伐,故祭以求福。」
二十六年,魏惠王圍邯鄲,趙求救於齊。齊威王召大臣而謀曰:「救趙孰與勿救?」騶忌子曰:「不如勿救。」段干朋曰:「不救則不義,且不利。」威王曰:「何也?」對曰:「夫魏氏并邯鄲,其於齊何利哉?且夫救趙而軍其郊,是趙不伐而魏全也。故不如南攻襄陵〔一〕以獘魏,邯鄲拔而乘魏之獘。」威王從其計。
〔一〕正義襄陵故城在兗州鄒縣也。
其後成侯騶忌與田忌不善,公孫閱〔一〕謂成侯忌曰:「公何不謀伐魏,田忌必將。戰勝有功,則公之謀中也;戰不勝,非前死則後北,而命在公矣。」於是成侯言威王,使田忌南攻襄陵。十月,邯鄲拔,齊因起兵擊魏,大敗之桂陵。〔二〕於是齊最彊於諸侯,自稱為王,以令天下。
〔一〕索隱戰國策作「公孫閎」。
〔二〕索隱在威王二十六年。正義在曹州乘氏縣東北二十一里。
三十三年,殺其大夫牟辛。〔一〕
〔一〕集解徐廣曰:「一作『夫人』。」索隱牟辛,大夫姓字也。徐廣曰一作「夫人」。案:年表亦作「夫人」。王劭案紀年云「齊桓公十一年殺其君母。宣王八年殺王后」。然則夫人之字,或如紀年之說。
三十五年,公孫閱又謂成侯忌曰:「公何不令人操十金卜於市,曰『我田忌之人也。吾三戰而三勝,聲威天下。欲為大事,亦吉乎不吉乎』?」卜者出,因令人捕為之卜者,驗其辭於王之所。田忌聞之,因率其徒襲攻臨淄,求成侯,不勝而奔。〔一〕
〔一〕索隱案:戰國策田忌前敗魏於馬陵,因被構,不得入齊,非是居齊歷十年乃出奔也。是時齊都臨淄,且孟嘗列傳云「田忌襲齊之邊邑」,其言為得,即與系家不同也。
三十六年,威王卒,子宣王辟彊立。
宣王元年,秦用商鞅。周致伯於秦孝公。
二年,魏伐趙。趙與韓親,共擊魏。趙不利,戰於南梁。〔一〕宣王召田忌復故位。韓氏請救於齊。宣王召大臣而謀曰:「蚤救孰與晚救?」騶忌子曰:「不如勿救。」田忌曰:「弗救,則韓且折而入於魏,不如蚤救之。」〔二〕孫子〔三〕曰:「夫韓、魏之兵未獘而救之,是吾代韓受魏之兵,顧反聽命於韓也。且魏有破國之志,韓見亡,必東面而愬於齊矣。吾因深結韓之親而晚承魏之獘,則可重利而得尊名也。」宣王曰:「善。」乃陰告韓之使者而遣之。韓因恃齊,五戰不勝,而東委國於齊。齊因起兵,使田忌、田嬰將,〔四〕孫子為(帥)〔師〕,救韓、趙以擊魏,大敗之馬陵,〔五〕殺其將龐涓,虜魏太子申。其後三晉之王皆因田嬰朝齊王於博望,〔六〕盟而去。〔七〕
〔一〕索隱晉太康地記曰:「戰國謂梁為南梁者,別之於大梁、少梁也。」正義括地志云:「故梁在汝州西南二百步。晉太康地記云『戰國時謂南梁者,別之於大梁、少梁也』。古蠻子邑也。」
〔二〕索隱案:紀年威王十四年,田朌伐梁,戰馬陵。戰國策南梁之難,有張田對曰「蚤救之」。此云鄒忌者,王劭云「此時鄒忌死已四年,又齊威時未稱王,故戰國策謂之田侯。今此以田侯為宣王,又橫稱鄒忌,皆謬矣」。
〔三〕索隱孫臏也。
〔四〕集解徐廣曰:「嬰,一作『朌』。」
〔五〕索隱在宣王二年
〔六〕正義括地志云:「博望故城在鄧州向城縣東南四十五里。」
〔七〕集解徐廣曰:「表曰三年,與趙會博望伐魏。」
七年,與魏王會平阿南。〔一〕明年,復會甄。魏惠王卒。〔二〕明年,與魏襄王會徐州,諸侯相王也。十年,楚圍我徐州。十一年,與魏伐趙,趙決河水灌齊、魏,兵罷。十八年,秦惠王稱王。
〔一〕正義沛郡平阿縣也。
〔二〕索隱明年,梁惠王卒。案紀年,梁惠王乃是齊湣王為東帝,秦昭王為西帝時。此時梁惠王改元稱一年,未卒也。而系家以其後即為魏襄王之年,又以此文當齊宣王時,實所不能詳考。
宣王喜文學游說之士,自如騶衍、淳于髡、〔一〕田駢、〔二〕接予、〔三〕慎到、〔四〕環淵〔五〕之徒七十六人,皆賜列第,為上大夫,不治而議論。是以齊稷下學士復盛,且數百千人。〔六〕
〔一〕正義贅聓,齊之稷下先生也。
〔二〕正義白眠反。藝文志云田駢,齊人,遊稷下,號天口駢,作田子二十五篇也。
〔三〕正義齊人。藝文志云接予二篇,在道家流。
〔四〕正義趙人,戰國時處士。藝文志作慎子四十二篇也。
〔五〕正義楚人。孟子傳云環淵著書上下篇也。
〔六〕集解劉向別錄曰:「齊有稷門,城門也。談說之士期會於稷下也。」索隱劉向別錄曰「齊有稷門,齊城門也。談說之士期會於其下」。齊地記曰「齊城西門側,系水左右有講室,趾往往存焉」。蓋因側系水出,故曰稷門,古側稷音相近耳。又虞喜曰「齊有稷山,立館其下以待游士」,亦異說也。春秋傳曰「莒子如齊,盟于稷門」。
十九年,宣王卒,子湣王地〔一〕立。
〔一〕索隱系本名遂。
湣王元年,秦使張儀與諸侯執政會于齧桑。三年,封田嬰於薛。四年,迎婦于秦。七年,與宋攻魏,敗之觀澤。
十二年,攻魏。楚圍雍氏,〔一〕秦敗屈丐。蘇代謂田軫曰:「臣願有謁於公,其為事甚完,使楚利公,成為福,不成亦為福。今者臣立於門,客有言曰魏王謂韓馮、〔二〕張儀曰:『煮棗將拔,〔三〕齊兵又進,子來救寡人則可矣;不救寡人,寡人弗能拔。』〔四〕此特轉辭也。秦、韓之兵毋東,旬餘,則魏氏轉韓從秦,秦逐張儀,〔五〕交臂而事齊楚,此公之事成也。」田軫曰:「柰何使無東?」對曰:「韓馮之救魏之辭,必不謂韓王曰『馮以為魏』,必曰『馮將以秦韓之兵東卻齊宋,馮因摶〔六〕三國之兵,乘屈丐之獘,〔七〕南割於楚,故地必盡得之矣』。張儀救魏之辭,必不謂秦王曰『儀以為魏』,必曰『儀且以秦韓之兵東距齊宋,儀將摶三國之兵,乘屈丐之獘,南割於楚,名存亡國,實伐三川〔八〕而歸,此王業也』。公令楚王〔九〕與韓氏地,使秦制和,謂秦王曰『請與韓地,而王以施三川,〔一〇〕韓氏之兵不用而得地於楚』。韓馮之東兵之辭且謂秦何?曰『秦兵不用而得三川,伐楚韓以窘魏,魏氏不敢東,是孤齊也』。張儀之東兵之辭且謂何?曰『秦韓欲地而兵有案,聲威發於魏,魏氏之欲不失齊楚者有資矣』。魏氏轉秦韓爭事齊楚,楚王欲而無與地,〔一一〕公令秦韓之兵不用而得地,有一大德也。〔一二〕秦韓之王劫於韓馮、張儀而東兵以徇服魏,公常執左券〔一三〕以責於秦韓,此其善於公而惡張子多資矣。」〔一四〕
〔一〕集解徐廣曰:「在陽翟,屬韓。」
〔二〕集解徐廣曰:「韓之公仲侈也。」
〔三〕集解徐廣曰:「在濟陰宛朐。」
〔四〕索隱能猶勝也。言不勝其拔,故聽齊拔之耳。
〔五〕索隱逐,隨也。
〔六〕集解徐廣曰:「音專。專猶并合制領之謂也。」索隱摶音團,團謂握領也。徐作「專」,亦通。
〔七〕正義屈丐,楚將,為秦所敗,今更欲乘之。
〔八〕索隱韓也。
〔九〕索隱公謂陳軫。
〔一〇〕正義施,張設也。言秦王於天子都張設迫脅也。
〔一一〕集解徐廣曰:「楚王欲得魏來事己,而不欲與韓地也。」
〔一二〕正義蘇代謂陳軫,今秦韓之兵不戰伐而得地,陳軫於秦韓豈不有大恩德。
〔一三〕索隱券,要也。左,不正也。言我以右執其左而責之。
〔一四〕正義左券下,右券上也。蘇代說陳軫以上券令秦韓不用兵得地,而以券責秦韓卻韓馮、張儀以徇服魏,故秦韓善陳軫而惡張儀多取矣。
十三年,秦惠王卒。二十三年,與秦擊敗楚於重丘。〔一〕二十四年,秦使涇陽君質於齊。二十五年,歸涇陽君于秦。孟嘗君薛文入秦,即相秦。文亡去。二十六年,〔二〕齊與韓魏共攻秦,至函谷軍焉。二十八年,秦與韓河外以和,兵罷。二十九年,趙殺其主父。齊佐趙滅中山。〔三〕
〔一〕集解徐廣曰:「表曰與秦擊楚,使公子將,大有功。」
〔二〕集解徐廣曰:「孟嘗君為相。」
〔三〕集解徐廣曰:「三十年,田甲劫王,相薛文走。」
三十六年,王為東帝,秦昭王為西帝。蘇代自燕來,入齊,見於章華東門。〔一〕齊王曰:「嘻,善,子來!秦使魏冉致帝,子以為何如?」對曰:「王之問臣也卒,而患之所從來微,願王受之而勿備稱也。秦稱之,天下安之,王乃稱之,無後也。且讓爭帝名,無傷也。秦稱之,天下惡之,王因勿稱,以收天下,此大資也。且天下立兩帝,王以天下為尊齊乎?尊秦乎?」王曰:「尊秦。」曰:「釋帝,天下愛齊乎?愛秦乎?」王曰:「愛齊而憎秦。」曰:「兩帝立約伐趙,孰與伐桀宋之利?」〔二〕王曰:「伐桀宋利。」對曰:「夫約鈞,然與秦為帝而天下獨尊秦而輕齊,釋帝則天下愛齊而憎秦,伐趙不如伐桀宋之利,故願王明釋帝以收天下,倍約賓秦,無爭重,而王以其閒舉宋。夫有宋,衛之陽地危;〔三〕有濟西,趙之阿東國危;〔四〕有淮北,楚之東國危;〔五〕有陶、平陸,梁門不開。〔六〕釋帝而貸之以伐桀宋之事,國重而名尊,燕楚所以形服,天下莫敢不聽,此湯武之舉也。敬秦以為名,而後使天下憎之,此所謂以卑為尊者也。願王孰慮之。」於是齊去帝復為王,秦亦去帝位。
〔一〕集解左思齊都賦注曰:「齊小城北門也。」而此言東門,不知為是一門非邪?正義括地志云:「齊城章華之東有閭門、武鹿門也。」
〔二〕集解宋世家云:「宋王偃,諸侯皆曰桀宋也。」
〔三〕集解陽地,濮陽之地。正義案:衛此時河南獨有濮陽也。
〔四〕正義阿,東阿也。爾時屬趙,故云東國危。
〔五〕正義淮北,徐、泗也。東國謂下相、僮、取慮也。
〔六〕正義陶,定陶,今曹州也。平陸,兗州縣也,縣在大梁東界。
三十八年,伐宋。秦昭王怒曰:「吾愛宋與愛新城、陽晉同〔一〕。韓聶與吾友也,而攻吾所愛,何也?」蘇代為齊謂秦王曰:「韓聶之攻宋,所以為王也。齊彊,輔之以宋,楚魏必恐,恐必西事秦,是王不煩一兵,不傷一士,無事而割安邑也,〔二〕此韓聶之所禱於王也。」秦王曰:「吾患齊之難知。一從一衡,其說何也?」對曰:「天下國令齊可知乎?齊以攻宋,其知事秦以萬乘之國自輔,不西事秦則宋治不安。〔三〕中國白頭游敖之士皆積智欲離齊秦之交,伏式結軼〔四〕西馳者,未有一人言善齊者也,伏式結軼東馳者,未有一人言善秦者也。何則?皆不欲齊秦之合也。何晉楚之智而齊秦之愚也!晉楚合必議齊秦,齊秦合必圖晉楚,請以此決事。」秦王曰:「諾。」於是齊遂伐宋,宋王出亡,死於溫。〔五〕齊南割楚之淮北,西侵三晉,欲以并周室,為天子。泗上諸侯鄒魯之君皆稱臣,諸侯恐懼。
〔一〕正義括地志云:「新城故城在宋州宋城縣界。陽晉故城在曹州乘氏縣西北三十七里。」
〔二〕正義年表云秦昭王二十一年,魏納安邑及河內。
〔三〕索隱戰國策作「宋地不安」。
〔四〕索隱軼音姪。軼者,車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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