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 - 史記卷四十七 孔子世家第十七

作者: 司馬遷16,777】字 目 录

菜山,在許州葉縣西南二十五里。聖賢冢墓記云黃城山即長沮、桀溺所耕處。下有東流,則子路問津處也。」

〔二〕集解馬融曰:「言數周流,自知津處。」

〔三〕集解孔安國曰:「悠悠者,周流之貌也。言當今天下治亂同,空舍此適彼,故曰『誰以易之』。」

〔四〕集解何晏曰:「士有辟人之法,有辟世之法。長沮、桀溺謂孔子為士,從辟人之法者也;己之為士,則從辟世之法也。」

〔五〕集解鄭玄曰:「耰,覆種也。輟,止也。覆種不止,不以津告也。」

〔六〕集解何晏曰:「為其不達己意而非己。」

〔七〕集解孔安國曰:「隱於山林是同群。」

〔八〕集解何晏曰:「凡天下有道者,丘皆不與易也,己大而人小故也。」

他日,子路行,遇荷蓧丈人,〔一〕曰:「子見夫子乎?」丈人曰:「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孰為夫子!」〔二〕植其杖而芸。〔三〕子路以告,孔子曰:「隱者也。」復往,則亡。〔四〕

〔一〕集解包氏曰:「丈人,老者。蓧,草器名也。」

〔二〕集解包氏曰:「丈人曰不勤勞四體,分植五穀,誰為夫子而索也。」

〔三〕集解孔安國曰:「植,倚也。除草曰芸。」

〔四〕集解孔安國曰:「子路反至其家,丈人出行不在。」

孔子遷于蔡三歲,吳伐陳。楚救陳,〔一〕軍于城父。聞孔子在陳蔡之閒,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將往拜禮,陳蔡大夫謀曰:「孔子賢者,所刺譏皆中諸侯之疾。今者久留陳蔡之閒,諸大夫所設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國也,來聘孔子。孔子用於楚,則陳蔡用事大夫危矣。」於是乃相與發徒役圍孔子於野。不得行,絕糧。從者病,莫能興。〔二〕孔子講誦弦歌不衰。子路慍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孔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三〕

〔一〕集解徐廣曰:「哀公四年也。」

〔二〕集解孔安國曰:「興,起也。」

〔三〕集解何晏曰:「濫,溢也。君子固亦有窮時,但不如小人窮則濫溢為非。」

子貢色作。孔子曰:「賜,爾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曰:「然。〔一〕非與?」〔二〕孔子曰:「非也。予一以貫之。」〔三〕

〔一〕集解孔安國曰:「然謂多學而識之。」

〔二〕集解孔安國曰:「問今不然耶。」

〔三〕集解何晏曰:「善有元,事有會,天下殊塗而同歸,百慮而一致。知其元則眾善舉也,故不待學,以一知之。」

孔子知弟子有慍心,乃召子路而問曰:「詩云『匪兕匪虎,率彼曠野』。〔一〕吾道非邪?吾何為於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二〕意者吾未知邪?人之不我行也。」〔三〕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齊?〔四〕使知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五〕

〔一〕集解王肅曰:「率,循也。言非兕虎而循曠野也。」

〔二〕集解王肅曰:「言人不信吾,豈以未仁故乎?」

〔三〕集解王肅曰:「言人不使通行而困窮者,豈以吾未智乎?」

〔四〕正義言仁者必使四方信之,安有伯夷、叔齊餓死乎?

〔五〕正義言智者必使處事通行,安有王子比干剖心哉?

子路出,子貢入見。孔子曰:「賜,詩云『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吾道非邪?吾何為於此?」子貢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蓋少貶焉?」孔子曰:「賜,良農能稼而不能為穡,〔一〕良工能巧而不能為順。〔二〕君子能脩其道,綱而紀之,統而理之,而不能為容。今爾不脩爾道而求為容。賜,而志不遠矣!」

〔一〕集解王肅曰:「種之為稼,斂之為穡。言良農能善種之,未必能斂穫之。」

〔二〕集解王肅曰:「言良工能巧而已,不能每順人之意。」

子貢出,顏回入見。孔子曰:「回,詩云『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吾道非邪?吾何為於此?」顏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雖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夫道之不脩也,是吾醜也。夫道既已大脩而不用,是有國者之醜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顏氏之子!使爾多財,吾為爾宰。」〔一〕

〔一〕集解王肅曰:「宰,主財者也。為汝主財,言志之同也。」

於是使子貢至楚。楚昭王興師迎孔子,然後得免。

昭王將以書社地七百里〔一〕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諸侯有如子貢者乎?」曰:「無有。」「王之輔相有如顏回者乎?」曰:「無有。」「王之將率有如子路者乎?」曰:「無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無有。」「且楚之祖封於周,號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業,王若用之,則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數千里乎?夫文王在豐,武王在鎬,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據土壤,賢弟子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其秋,楚昭王卒于城父。

〔一〕集解服虔曰:「書,籍也。」索隱古者二十五家為里,里則各立社,則書社者,書其社之人名於籍。蓋以七百里書社之人封孔子也,故下冉求云「雖累千社而夫子不利」是也。

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一〕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二〕往者不可諫兮,〔三〕來者猶可追也!〔四〕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五〕孔子下,欲與之言。〔六〕趨而去,弗得與之言。

〔一〕集解孔安國曰:「接輿,楚人也。佯狂而來歌,欲以感切孔子也。」

〔二〕集解孔安國曰:「比孔子於鳳鳥,待聖君乃見。非孔子周行求合,故曰『衰』也。」

〔三〕集解孔安國曰:「已往所行,不可復諫止也。」

〔四〕集解孔安國曰:「自今已來,可追自止,避亂隱居。」

〔五〕集解孔安國曰:「言『已而』者,言世亂已甚,不可復治也。再言之者,傷之深也。」

〔六〕集解包氏曰:「下,下車也。」

於是孔子自楚反乎衛。是歲也,孔子年六十三,而魯哀公六年也。

其明年,吳與魯會繒,徵百牢。〔一〕太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貢往,然後得已。

〔一〕索隱此哀七年時也。百牢,牢具一百也。周禮上公九牢,侯伯七牢,子男五牢。今吳徵百牢,夷不識禮故也。子貢對以周禮,而後吳亡是徵也。正義括地志云:「故鄫城在沂州承縣。地理志云繒縣屬東海郡也。」

孔子曰:「魯衛之政,兄弟也。」〔一〕是時,衛君輒父不得立,在外,諸侯數以為讓。而孔子弟子多仕於衛,衛君欲得孔子為政。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二〕孔子曰:「必也正名乎!」〔三〕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何其正也?」〔四〕孔子曰:「野哉由也!〔五〕夫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錯手足矣。夫君子為之必可名,言之必可行。〔七〕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矣。」

〔一〕集解包氏曰:「周公、康叔既為兄弟,康叔睦於周公,其國之政亦如兄弟也。」

〔二〕集解包氏曰:「問往將何所先行。」

〔三〕集解馬融曰:「正百事之名也。」

〔四〕集解包氏曰:「迂猶遠也。言孔子之言遠於事也。」

〔五〕集解孔安國曰:「野,不達也。」

〔六〕集解孔安國曰:「禮以安上,樂以移風。二者不行,則有淫刑濫罰也。」

〔七〕集解王肅曰:「所名之事,必可得明言;所言之事,必可得遵行者。」

其明年,冉有為季氏將師,與齊戰於郎,克之。〔一〕季康子曰:「子之於軍旅,學之乎?性之乎?」冉有曰:「學之於孔子。」季康子曰:「孔子何如人哉?」對曰:「用之有名;播之百姓,質諸鬼神而無憾。求之至於此道,雖累千社,夫子不利也。」康子曰:「我欲召之,可乎?」對曰:「欲召之,則毋以小人固之,則可矣。」而衛孔文子〔二〕將攻太叔,〔三〕問策於仲尼。仲尼辭不知,退而命載而行,曰:「鳥能擇木,木豈能擇鳥乎!」〔四〕文子固止。會季康子逐公華、公賓、公林,以幣迎孔子,孔子歸魯。

〔一〕集解徐廣曰:「此哀公十一年也,去吳會繒已四年矣。年表哀公十年,孔子自陳至衛也。」索隱徐說去會四年,是也。按:左傳及此文,孔子是時在衛歸魯,不見有在陳之文,在陳當哀公之初,蓋年表誤爾。正義括地志云:「郎亭在徐州滕縣西五十三里。」

〔二〕集解服虔曰:「文子,衛卿也。」

〔三〕集解左傳曰太叔名疾。

〔四〕集解服虔曰:「鳥喻己,木以喻所之之國。」

孔子之去魯凡十四歲而反乎魯。〔一〕

〔一〕索隱前文孔子以定公十四年去魯,計至此十三年。魯系家云定公十二年孔子去魯,則首尾計十五年矣。

魯哀公問政,對曰:「政在選臣。」季康子問政,曰:「舉直錯諸枉,〔一〕則枉者直。」康子患盜,孔子曰:「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二〕然魯終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

〔一〕集解包氏曰:「錯,置也。舉正直之人用之,廢置邪枉之人。」索隱論語「季康子問政,子曰『政者,正也』」。又「哀公問曰『何為則人服』?子曰『舉直錯諸枉則人服』」。今此初論康子問政,未合以孔子答哀公使人服,蓋太史公撮略論語為文而失事實。

〔二〕集解孔安國曰:「欲,情慾也。言民化於上,不從其所令,從其所好也。」

孔子之時,周室微而禮樂廢,詩書缺。追跡三代之禮,序書傳,上紀唐虞之際,下至秦繆,編次其事。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一〕足,則吾能徵之矣。」觀殷夏所損益,曰:「後雖百世可知也,〔二〕以一文一質。周監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三〕故書傳、禮記自孔氏。

〔一〕集解包氏曰:「徵,成也。杞宋二國,夏殷之後也。夏殷之禮吾能說之,杞宋之君不足以成也。」

〔二〕集解何晏曰:「物類相召,勢數相生,其變有常,故可預知者也。」

〔三〕集解孔安國曰:「監,視也。言周文章備於二代,當從之也。」

孔子語魯大師:「樂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一〕縱之純如〔二〕,皦如,〔三〕繹如也,以成。」〔四〕「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五〕

〔一〕集解何晏曰:「太師,樂官名也。五音始奏,翕如盛也。」

〔二〕集解何晏曰:「言五音既發放縱盡,其聲純和諧也。」

〔三〕集解何晏曰:「言其音節明。」

〔四〕集解何晏曰:「縱之以純如,皦如,繹如,言樂始於翕如而成於三者也。」

〔五〕集解鄭玄曰:「反魯,魯哀公十一年冬。是時道衰樂廢,孔子來還,乃正之,故雅頌各得其所。」

古者詩三千餘篇,及至孔子,去其重,〔一〕取可施於禮義,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厲之缺,始於衽席,故曰「關雎之亂以為風始,〔二〕鹿鳴為小雅始,〔三〕文王為大雅始,〔四〕清廟為頌始」。〔五〕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頌之音。禮樂自此可得而述,以備王道,成六藝。

〔一〕正義去,丘呂反。重,逐龍反。

〔二〕正義亂,理也。詩小序云:「關雎,后妃之德也,風之始也,所以風天下而正夫婦也。」毛萇云:「關關,和聲。雎鳩,王雎也,鳥摯而有別。后妃悅樂君子之德,無不和諧,又不淫色,慎固幽深,若雎鳩之有別,然後可以風化天下。夫婦有別則父子親,父子親則君臣敬,君臣敬則朝廷正,朝廷正則王化成也。」按:王雎,金口鶚也。

〔三〕正義小序云:「鹿鳴,宴群臣嘉賓也。既飲食之,又實幣帛筐篚以將其厚意,然後忠臣嘉賓得盡其心矣。」毛萇云:「鹿得苹,呦呦鳴而相呼,懇誠發乎中,以興嘉樂賓客,當有懇誠相招呼以成禮也。」

〔四〕正義小序云:「文王,文王受命作周。」鄭玄云:「文王初為西伯,有功於民,其德著見於天,故天命之以為王,使君天下。」

〔五〕正義小序云:「清廟,祀文王也。周公既成雒邑,朝諸侯,率以祀文王焉。」毛萇云:「清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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