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以言秦兵據陽晉,是大關天下胸,則他國不得動也。
〔二〕索隱謂邊近泗水之側,當戰國之時有十二諸侯,宋、魯、邾、莒之比也。
「凡天下而以信約從親相堅者蘇秦,封武安君,相燕,即陰與燕王謀伐破齊而分其地;乃詳有罪出走入齊,齊王因受而相之;居二年而覺,齊王大怒,車裂蘇秦於市。夫以一詐偽之蘇秦,而欲經營天下,混一諸侯,〔一〕其不可成亦明矣。
〔一〕索隱混,本作「棍」,同胡本反。
「今秦與楚接境壤界,固形親之國也。大王誠能聽臣,臣請使秦太子入質於楚,楚太子入質於秦,請以秦女為大王箕帚之妾,效萬室之都以為湯沐之邑,長為昆弟之國,終身無相攻伐。臣以為計無便於此者。」
於是楚王已得張儀而重出黔中地與秦,欲許之。屈原曰:「前大王見欺於張儀,張儀至,臣以為大王烹之;今縱弗忍殺之,又聽其邪說,不可。」懷王曰:「許儀而得黔中,美利也。後而倍之,不可。」故卒許張儀,與秦親。
張儀去楚,因遂之韓,說韓王曰:「韓地險惡山居,五穀所生,非菽而麥,民之食大抵(飯)菽〔飯〕藿羹。一歲不收,收不饜糟糠。地不過九百里,無二歲之食。料大王之卒,悉之不過三十萬,而廝徒負養〔一〕在其中矣。除守徼亭鄣塞,見卒不過二十萬而已矣。秦帶甲百餘萬,車千乘,騎萬匹,虎賁之士跿跔科頭〔二〕貫頤〔三〕奮戟者,〔四〕至不可勝計。秦馬之良,戎兵之眾,探前趹後〔五〕蹄閒三尋〔六〕騰者,不可勝數。山東之士被甲蒙冑以會戰,秦人捐甲徒裼〔七〕以趨敵,左挈人頭,右挾生虜。夫秦卒與山東之卒,猶孟賁之與怯夫;以重力相壓,猶烏獲之與嬰兒。夫戰孟賁、烏獲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國,無異垂千鈞之重於鳥卵之上,必無幸矣。
〔一〕索隱冢音斯,謂雜役之賤者。負養謂負檐以給養公家,亦賤人也。
〔二〕集解跿跔音徒俱,跳躍也。又云偏舉一足曰跿跔。科頭謂不著兜鍪入敵。索隱跿跔音徒俱二音。跔又音劬。劉氏云「謂跳躍也」。又韻集云「偏舉一足曰跿跔」。戰國策曰「虎摯之士跿跔」。科頭謂不著兜鍪。
〔三〕索隱謂兩手捧頤而直入敵,言其勇也。
〔四〕集解執戟奮怒而入陳也。索隱謂又有執戟者奮怒而趨入陣。
〔五〕索隱謂馬前足探向前,後足趹於後。趹音烏穴反。趹謂後足抉地,言馬之走埶疾也。
〔六〕索隱按:七尺曰尋。言馬走之疾,前後蹄閒一擲過三尋也。
〔七〕索隱徒者,徒跣也。裼,袒也,謂袒而見肉也。
「夫群臣諸侯不料地之寡,而聽從人之甘言好辭,比周以相飾也,皆奮曰『聽吾計可以彊霸天下』。夫不顧社稷之長利而聽須臾之說,詿誤人主,無過此者。
「大王不事秦,秦下甲據宜陽,斷韓之上地,東取成皋、滎陽,則鴻臺之宮、桑林之苑〔一〕非王之有也。夫塞成皋,絕上地,則王之國分矣。先事秦則安,不事秦則危。夫造禍而求其福報,計淺而怨深,逆秦而順楚,雖欲毋亡,不可得也。
〔一〕集解徐廣曰:「桑,一作『栗』。」索隱按:此皆韓之宮苑,亦見戰國策。
「故為大王計,莫如為秦。〔一〕秦之所欲莫如弱楚,而能弱楚者如韓。非以韓能彊於楚也,其地勢然也。今王西面而事秦以攻楚,秦王必喜。夫攻楚以利其地,轉禍而說秦,計無便於此者。」
〔一〕集解為,于偽反。
韓王聽儀計。張儀歸報,秦惠王封儀五邑,號曰武信君。使張儀東說齊湣王曰:「天下彊國無過齊者,大臣父兄殷眾富樂。然而為大王計者,皆為一時之說,不顧百世之利。從人說大王者,必曰『齊西有彊趙,南有韓與梁。齊,負海之國也,地廣民眾,兵彊士勇,雖有百秦,將無柰齊何』。大王賢其說而不計其實。夫從人朋黨比周,莫不以從為可。臣聞之,齊與魯三戰而魯三勝,國以危亡隨其後,雖有戰勝之名,而有亡國之實。是何也?齊大而魯小也。今秦之與齊也,猶齊之與魯也。秦趙戰於河漳之上,再戰而趙再勝秦;戰於番吾〔一〕之下,再戰又勝秦。四戰之後,趙之亡卒數十萬,邯鄲僅存,雖有戰勝之名而國已破矣。是何也?秦彊而趙弱。
〔一〕索隱上音盤,又音婆,趙之邑也。
「今秦楚嫁女娶婦,為昆弟之國。韓獻宜陽;梁效河外;〔一〕趙入朝澠〔二〕池,割河閒〔三〕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驅韓梁攻齊之南地,悉趙兵渡清河,指博關,〔四〕臨菑、即墨非王之有也。國一日見攻,雖欲事秦,不可得也。是故願大王孰計之也。」
〔一〕索隱按:河外,河之南邑,若曲沃、平周等也。正義謂同、華州地也。
〔二〕集解綿善反。
〔三〕索隱謂河漳之閒邑,暫割以事秦耳。正義河閒,瀛州縣。
〔四〕正義博關在博州。趙兵從貝州度黃河,指博關,則漯河南臨淄、即墨危矣。
齊王曰:「齊僻陋,隱居東海之上,未嘗聞社稷之長利也。」乃許張儀。
張儀去,西說趙王曰:「敝邑秦王使使臣效愚計於大王。大王收率天下以賓秦,秦兵不敢出函谷關十五年。大王之威行於山東,敝邑恐懼懾伏,繕甲厲兵,飾車騎,〔一〕習馳射,力田積粟,守四封之內,愁居懾處,不敢動搖,唯大王有意督過之也。〔二〕
〔一〕正義飾音敕。
〔二〕索隱督者,正其事而責之。督過,是深責其過也。
「今以大王之力,舉巴蜀,并漢中,包兩周,遷九鼎,守白馬之津。秦雖僻遠,然而心忿含怒之日久矣。今秦有敝甲凋兵,軍於澠池,願渡河踰漳,據番吾,會邯鄲之下,願以甲子合戰,以正殷紂之事,敬使使臣先聞左右。
「凡大王之所信為從者恃蘇秦。蘇秦熒惑諸侯,以是為非,以非為是,欲反齊國,而自令車裂於市。夫天下之不可一亦明矣。今楚與秦為昆弟之國,而韓梁稱為東藩之臣,齊獻魚鹽之地,此斷趙之右臂也。夫斷右臂而與人鬥,失其黨而孤居,求欲毋危,豈可得乎?
「今秦發三將軍:其一軍塞午道,〔一〕告齊使興師渡清河,軍於邯鄲之東;一軍軍成皋,驅韓梁軍於河外;〔二〕一軍軍於澠池。約四國為一以攻趙,趙(服)〔破〕,必四分其地。是故不敢匿意隱情,先以聞於左右。臣竊為大王計,莫如與秦王遇於澠池,面相見而口相結,請案兵無攻。願大王之定計。」
〔一〕索隱此午道當在趙之東,齊之西也。午道,地名也。鄭玄云「一縱一橫為午」,謂交道也。
〔二〕正義河外謂鄭、滑州,北臨河。
趙王曰:「先王之時,奉陽君專權擅勢,蔽欺先王,獨擅綰事,寡人居屬師傅,不與國謀計。先王棄群臣,寡人年幼,奉祀之日新,心固竊疑焉,以為一從不事秦,非國之長利也。乃且願變心易慮,割地謝前過以事秦。方將約車趨行,〔一〕適聞使者之明詔。」趙王許張儀,張儀乃去。
〔一〕正義趨音趣。
北之燕,說燕昭王曰:「大王之所親莫如趙。昔趙襄子嘗以其姊為代王妻,欲并代,約與代王遇於句注之塞。〔一〕乃令工人作為金斗,長其尾,〔二〕令可以擊人。與代王飲,陰告廚人曰:『即酒酣樂,進熱啜,〔三〕反斗以擊之。』〔四〕於是酒酣樂,進熱啜,廚人進斟,因反斗以擊代王,殺之,王腦塗地。其姊聞之,因摩笄以自刺,故至今有摩笄之山。〔五〕代王之亡,天下莫不聞。
〔一〕正義句注山在代州也。上音勾。
〔二〕索隱斗音主。凡方者為斗,若安長柄,則名為枓,音主。尾即斗之柄,其形若刀也。
〔三〕索隱音昌悅反。按:謂熱而啜之,是羹也。於下云「廚人進斟」,斟謂羹勺,故因名羹曰斟。左氏「羊羹不斟」是也。
〔四〕正義反即倒斗柄擊也。
〔五〕集解笄,婦人之首飾,如今象牙擿。正義笄,今簪也。摩笄山在蔚州飛狐縣東北百五十里。
「夫趙王之很戾無親,大王之所明見,且以趙王為可親乎?趙興兵攻燕,再圍燕都而劫大王,大王割十城以謝。今趙王已入朝澠池,效河閒以事秦。今大王不事秦,秦下甲雲中、九原,驅趙而攻燕,則易水、長城〔一〕非大王之有也。
〔一〕正義並在易州界。
「且今時趙之於秦猶郡縣也,不敢妄舉師以攻伐。今王事秦,秦王必喜,趙不敢妄動,是西有彊秦之援,而南無齊趙之患,是故願大王孰計之。」
燕王曰:「寡人蠻夷僻處,雖大男子裁〔一〕如嬰兒,言不足以采正計。今上客幸教之,請西面而事秦,獻恆山之尾〔二〕五城。」燕王聽儀。儀歸報,未至咸陽而秦惠王卒,武王立。武王自為太子時不說張儀,及即位,群臣多讒張儀曰:「無信,左右賣國以取容。秦必復用之,恐為天下笑。」諸侯聞張儀有卻武王,皆畔衡,復合從。
〔一〕集解音在。
〔二〕索隱尾猶末也。謂獻恆山城以與秦。
秦武王元年,群臣日夜惡張儀未已,而齊讓又至。張儀懼誅,乃因謂秦武王曰:「儀有愚計,願效之。」王曰:「柰何?」對曰:「為秦社稷計者,東方有大變,然後王可以多割得地也。今聞齊王甚憎儀,儀之所在,必興師伐之。故儀願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齊必興師而伐梁。梁齊之兵連於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閒伐韓,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毋伐,以臨周,祭器必出。〔一〕挾天子,按圖籍,此王業也。」秦王以為然,乃具革車三十乘,入儀之梁。齊果興師伐之。梁哀王恐。張儀曰:「王勿患也,請令罷齊兵。」乃使其舍人馮喜〔二〕之楚,借使之齊,謂齊王曰:「王甚憎張儀;雖然,亦厚矣王之託儀於秦也!」齊王曰:「寡人憎儀,儀之所在,必興師伐之,何以託儀?」對曰:「是乃王之託儀也。夫儀之出也,固與秦王約曰:『為王計者,東方有大變,然後王可以多割得地。今齊王甚憎儀,儀之所在,必興師伐之。故儀願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齊必興師伐之。齊梁之兵連於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閒伐韓,入三川,出兵函谷而無伐,以臨周,祭器必出。挾天子,案圖籍,此王業也。』秦王以為然,故具革車三十乘而入之梁也。今儀入梁,王果伐之,是王內罷國而外伐與國,〔三〕廣鄰敵以內自臨,而信儀於秦王也。此臣之所謂『託儀』也。」齊王曰:「善。」乃使解兵。
〔一〕索隱凡王者大祭祀必陳設文物軒車彝器等,因謂此等為祭器也。
〔二〕索隱此與戰國策同。舊本作「憙」者,誤也。
〔三〕索隱謂齊之伐梁也。梁之與齊,先相許與約從為鄰,故云與國也。
張儀相魏一歲,卒〔一〕於魏也。
〔一〕索隱年表張儀以安僖王十年卒。紀年云梁安僖王九年五月卒。
陳軫者,游說之士。與張儀俱事秦惠王,皆貴重,爭寵。張儀惡陳軫於秦王曰:「軫重幣輕使秦楚之閒,將為國交也。今楚不加善於秦而善軫者,軫自為厚而為王薄也。且軫欲去秦而之楚,王胡不聽乎?」王謂陳軫曰:「吾聞子欲去秦之楚,有之乎?」軫曰:「然。」王曰:「儀之言果信矣。」軫曰:「非獨儀知之也,行道之士盡知之矣。昔子胥忠於其君而天下爭以為臣,曾參孝於其親而天下願以為子。故賣僕妾不出閭巷而售者,良僕妾也;出婦嫁於鄉曲者,良婦也。今軫不忠其君,楚亦何以軫為忠乎?忠且見棄,軫不之楚何歸乎?」王以其言為然,遂善待之。
居秦期年,秦惠王終相張儀,而陳軫奔楚。楚未之重也,而使陳軫使於秦。過梁,欲見犀首。犀首謝弗見。軫曰:「吾為事來,〔一〕公不見軫,軫將行,不得待異日。」犀首見之。陳軫曰:「公何好飲也?」犀首曰:「無事也。」曰:「吾請令公厭事〔二〕可乎?」曰:「柰何?」曰:「田需〔三〕約諸侯從親,楚王疑之,未信也。公謂於王曰:『臣與燕、趙之王有故,數使人來,曰:「無事何不相見」,願謁行於王。』王雖許公,公請毋多車,以車三十乘,可陳之於庭,明言之燕、趙。」燕、趙客聞之,馳車告其王,使人迎犀首。楚王聞之大怒,曰:「田需與寡人約,而犀首之燕、趙,是欺我也。」怒而不聽其事。齊聞犀首之北,使人以事委焉。犀首遂行,三國相事皆斷於犀首。軫遂至秦。
〔一〕索隱軫語犀首,言我故來,欲有教汝之事,何不相見。
〔二〕索隱上一豔反。厭者,飽也,謂欲令其多事也。
〔三〕索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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