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對獄,曰:「獨吾屬為之,王實不知。」吏治榜笞數千,刺剟,〔二〕身無可擊者,終不復言。呂后數言張王以魯元公主故,不宜有此。上怒曰:「使張敖據天下,豈少而女乎!」不聽。廷尉以貫高事辭聞,上曰:「壯士!誰知者,以私問之。」〔三〕中大夫泄公曰:「臣之邑子,素知之。此固趙國立名義不侵為然諾者也。」上使泄公持節問之箯輿前。〔五〕仰視曰:「泄公邪?」泄公勞苦如生平驩,與語,問張王果有計謀不。高曰:「人情寧不各愛其父母妻子乎?今吾三族皆以論死,豈以王易吾親哉!顧為王實不反,獨吾等為之。」具道本指所以為者王不知狀。於是泄公入,具以報,上乃赦趙王。
〔一〕正義謂其車上著板,四周如檻形,膠密不得開,送致京師也。
〔二〕集解徐廣曰:「丁劣反。」索隱徐廣音丁劣反。案:掇亦刺也,漢書作「刺爇」,張晏云「爇,灼也」。說文云「燒也」。應劭云「以鐵刺之」。
〔三〕集解瓚曰:「以私情相問。」
〔四〕正義泄,姓也。史有泄私。
〔五〕集解徐廣曰:「箯音鞭。」駰案:韋昭曰「輿如今輿床,人輿以行」。索隱服虔云:「音編,編竹木如今峻,可以糞除也。」何休注公羊:「筍音峻。筍者,竹箯,一名編,齊、魯已北名為筍。」郭璞三倉注云:「箯輿,土器。」
上賢貫高為人能立然諾,使泄公具告之,曰:「張王已出。」因赦貫高。貫高喜曰:「吾王審出乎?」泄公曰:「然。」泄公曰:「上多足下,故赦足下。」貫高曰:「所以不死一身無餘者,白張王不反也。今王已出,吾責已塞,死不恨矣。且人臣有篡殺之名,何面目復事上哉!縱上不殺我,我不愧於心乎?」乃仰絕肮,遂死。〔一〕當此之時,名聞天下。
〔一〕集解韋昭曰:「肮,咽也。」索隱蘇林云:「肮,頸大脈也,俗所謂胡脈,下郎反。」蕭該或音下浪反。
張敖已出,以尚魯元公主故,封為宣平侯。〔一〕於是上賢張王諸客,以鉗奴從張王入關,無不為諸侯相、郡守者。及孝惠、高后、文帝、孝景時,張王客子孫皆得為二千石。
〔一〕索隱韋昭曰:「尚,奉也。不敢言取。」崔浩云:「奉事公主。」小顏云:「尚,配也。易曰『得尚于中行』,王弼亦以尚為配。恐非其義也。
張敖,高后六年薨。〔一〕子偃為魯元王。以母呂后女故,呂后封為魯元王。〔二〕元王弱,兄弟少,乃封張敖他姬子二人:壽為樂昌侯,〔三〕侈為信都侯。高后崩,諸呂無道,大臣誅之,而廢魯元王及樂昌侯、信諸侯。孝文帝即位,復封故魯元王偃為南宮侯,續張氏。〔四〕
〔一〕集解關中記曰:「張敖冢在安陵東。」正義魯元公主墓在咸陽縣西北二十五里,次東有張敖冢,與公主同域。又張耳墓在咸陽縣東三十三里。
〔二〕索隱案:謂偃以其母號而封也。
〔三〕集解徐廣曰:「漢紀張酺傳曰張敖之子壽封樂昌侯,食細陽之池陽鄉也。」
〔四〕集解張敖謚武侯。張偃之孫有罪絕。信都侯名侈,樂昌侯名壽。
太史公曰:張耳、陳餘,世傳所稱賢者;其賓客廝役,莫非天下俊桀,所居國無不取卿相者。然張耳、陳餘始居約時,〔一〕相然信以死,豈顧問哉。〔二〕及據國爭權,卒相滅亡,何鄉者相慕用之誠,後相倍之戾也!豈非以勢利交哉?〔三〕名譽雖高,賓客雖盛,所由殆與大伯、延陵季子異矣。
〔一〕集解漢書音義曰:「在貧賤時也。」
〔二〕索隱按:葛洪要用字苑云「然猶爾也」。謂相和同諾者何也。謂然諾相信,雖死不顧也。
〔三〕索隱有本作「私利交」,漢書作「勢利」,故廉頗傳云「天下以市道交,君有勢則從君,無勢則去,此固其理」是也。
【索隱述贊】張耳、陳餘,天下豪俊。忘年羈旅,刎頸相信。耳圍鉅鹿,餘兵不進。張既望深,陳乃去印。勢利傾奪,隙末成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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