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沛公乃夜引兵從他道還,更旗幟,黎明,〔六〕圍宛城三匝。〔七〕南陽守欲自剄。其舍人陳恢曰:「死未晚也。」乃踰城見沛公,曰:「臣聞足下約,先入咸陽者王之。今足下留守宛。宛,大郡之都也,連城數十,人民眾,積蓄多,吏人自以為降必死,故皆堅守乘城。〔八〕今足下盡日止攻,士死傷者必多;引兵去宛,宛必隨足下後:足下前則失咸陽之約,後又有彊宛之患。為足下計,莫若約降,封其守,因使止守,引其甲卒與之西。諸城未下者,聞聲爭開門而待,足下通行無所累。」沛公曰:「善。」〔九〕乃以宛守為殷侯,〔一〇〕封陳恢千戶。引兵西,無不下者。至丹水,〔一一〕高武侯鰓、〔一二〕襄侯王陵降西陵。〔一三〕還攻胡陽,〔一四〕遇番君別將梅鋗,與皆,降析、酈。〔一五〕遣魏人甯昌使秦,使者未來。是時章邯已以軍降項羽於趙矣。
〔一〕集解地理志河南有平陰縣,今河陰是也。
〔二〕正義今洛州,夏禹所都。
〔三〕索隱音檥。許慎以為側齧也。
〔四〕集解地理志南陽有犨縣。
〔五〕正義守音狩。宛,於元反。括地志云:「南陽縣故城在宛大城之南隅,其西南有二面,皆故宛城。」
〔六〕索隱音犁。黎猶比也,謂比至天明也。漢書作「遲」,音值。值,待也,謂待天明,皆言早意也。
〔七〕索隱按:楚漢春秋曰「上南攻宛,匿旌旗,人銜枚,馬東舌,雞未鳴,圍宛城三匝」也。
〔八〕索隱李奇曰:「乘,守也。」韋昭曰:「乘,登也。」
〔九〕集解徐廣曰:「七月也。」
〔一〇〕索隱韋昭曰:「在河內。」
〔一一〕索隱韋昭曰:「在河內。」正義括地志云:「故丹城在鄧州內鄉縣西南百三十里,南去丹水二百步。汲冢紀年云后稷放帝子丹朱于丹水是也。輿地志云秦為丹水縣也。地理志云丹水縣屬弘農郡。抱朴子云『丹水出丹魚,先夏至十日,夜伺之,魚浮水側,光照如火,網而取之,割其血以塗足,可以步行水上,長居川中不溺』。」
〔一二〕集解蘇林曰:「鰓音『魚鰓』之『鰓』。」晉灼曰:「功臣表戚鰓也。」
〔一三〕集解韋昭曰:「漢封王陵為安國侯,初起兵時在南陽,南陽有穰縣,疑『襄』當為『穰』,而無『禾』,字省耳。今『邵公』或作『召』字,此類多矣。」瓚曰:「時韓成封穰侯,江夏有襄,是陵所封。」索隱按:王陵封安國侯,是定天下為丞相時封耳。此言襄侯,當如臣瓚解,蓋初封江夏之襄也。
〔一四〕集解一云「陵」。索隱韋昭曰:「南陽縣。」
〔一五〕集解如淳曰:「持益反。」索隱鄒誕生音錫。酈音歷,蘇林、如淳音擲。析屬弘農,酈屬南陽,出地理志。而左傳云析一名白羽。顏師古云「析,今內鄉縣。酈,今菊潭縣」。
初,項羽與宋義北救趙,及項羽殺宋義,代為上將軍,諸將黥布皆屬,破秦將王離軍,降章邯,諸侯皆附。及趙高已殺二世,使人來,欲約分王關中。沛公以為詐,乃用張良計,使酈生、陸賈往說秦將,啗以利,因襲攻武關,〔一〕破之。又與秦軍戰於藍田南,益張疑兵旗幟,諸所過毋得掠鹵,〔二〕秦人憙,秦軍解,因大破之。又戰其北,大破之。乘勝,遂破之。
〔一〕索隱左傳云楚司馬起(營所)〔豐析〕以臨上雒,謂晉人曰「將通於少習」,杜預以為商縣武關也。又太康地理志武關當冠軍縣西,嶢關在武關西也。
〔二〕集解應劭曰:「鹵與『虜』同。」
漢元年十月,〔一〕沛公兵遂先諸侯至霸上。〔二〕秦王子嬰素車白馬,係頸以組,封皇帝璽符節,〔三〕降軹道旁。〔四〕諸將或言誅秦王。〔五〕沛公曰:「始懷王遣我,固以能寬容;且人已服降,又殺之,不祥。」乃以秦王屬吏,〔六〕遂西入咸陽。欲止宮休舍,〔七〕樊噲、張良諫,乃封秦重寶財物府庫,還軍霸上。召諸縣父老豪桀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誹謗〔八〕者族,偶語者棄巿〔九〕。吾與諸侯約,先入關者王之,吾當王關中。與父老約,法三章耳:〔一〇〕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一一〕餘悉除去秦法。諸吏人皆案堵如故。〔一二〕凡吾所以來,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無恐!且吾所以還軍霸上,待諸侯至而定約束耳。」乃使人與秦吏行縣鄉邑,告諭之。秦人大喜,爭持牛羊酒食獻饗軍士。沛公又讓不受,曰:「倉粟多,非乏,不欲費人。」人又益喜,唯恐沛公不為秦王。
〔一〕集解如淳曰:「張蒼傳云以高祖十月至霸上,故因秦以十月為歲首。」正義沛公乙未年十月至霸上。項羽封十八諸侯,沛公封漢王,後劉項五年戰鬥,漢遂滅楚,天下歸漢,故卻書初至霸上之月。
〔二〕正義故霸陵在雍州萬年縣東北二十五里。漢霸陵,文帝之陵邑也,東南去霸陵十里。地理志云:「霸陵故芷陽,文帝更名。」三秦記云:「霸城,秦穆公築為宮,因名霸城。漢於此置霸陵。」廟記云:「霸城,漢文帝築。沛公入關,遂至霸上,即此也。」
〔三〕索隱韋昭云:「天子印稱璽,又獨以玉。符,發兵符也。節,使者所擁也。」說文云:「符,信也。漢制以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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