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 - 史記卷八 高祖本紀第八

作者: 司馬遷21,503】字 目 录

曰:「在梁。」

漢王之敗彭城而西,行使人求家室,家室亦亡,不相得。敗後乃獨得孝惠,六月,立為太子,大赦罪人。令太子守櫟陽,諸侯子在關中者皆集櫟陽為衛。引水灌廢丘,廢丘降,章邯自殺。更名廢丘為槐里。於是令祠官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以時祀之。興關內卒乘塞〔一〕。

〔一〕集解李奇曰:「乘,守也。」

是時九江王布與龍且戰,不勝,與隨何閒行歸漢。漢王稍收士卒,與諸將及關中卒益出,是以兵大振滎陽,破楚京、索閒。

三年,魏王豹謁歸視親疾,至即絕河津,反為楚。漢王使酈生說豹,豹不聽。漢王遣將軍韓信擊,大破之,虜豹。遂定魏地,置三郡,曰河東、〔一〕太原、〔二〕上黨。〔三〕漢王乃令張耳與韓信遂東下井陘擊趙,斬陳餘、趙王歇。其明年,立張耳為趙王。

〔一〕正義今蒲州也。

〔二〕正義今并州。

〔三〕正義今潞州。

漢王軍滎陽南,築甬道〔一〕屬之河,以取敖倉。〔二〕與項羽相距歲餘。項羽數侵奪漢甬道,漢軍乏食,遂圍漢王。漢王請和,割滎陽以西者為漢。項王不聽。漢王患之,乃用陳平之計,予陳平金四萬斤,以閒疏楚君臣。於是項羽乃疑亞父。亞父是時勸項羽遂下滎陽,及其見疑,乃怒,辭老,願賜骸骨歸卒伍,未至彭城而死。

〔一〕正義甬音勇。韋昭云:「起土築牆,中閒為道。」應劭云:「恐敵抄輜重,故築垣牆如街巷。」

〔二〕正義孟康云:「敖,地名,在滎陽西北,山上臨河有大倉。」太康地理志云:「秦建敖倉於成皋。」

漢軍絕食,乃夜出女子東門二千餘人,被甲,楚因四面擊之。將軍紀信乃乘王駕,詐為漢王,誑楚,楚皆呼萬歲,之城東觀,以故漢王得與數十騎出西門遁。令御史大夫周苛、魏豹、樅公守滎陽。諸將卒不能從者,盡在城中。周苛、樅公相謂曰:「反國之王,難與守城。」因殺魏豹。〔一〕

〔一〕集解徐廣曰:「案月表,三年七月,王出滎陽。八月,殺魏豹。而又云四年三月,周苛死。四月,魏豹死。二者不同。項羽殺紀信、周苛、樅公,皆是三年中。」

漢王之出滎陽入關,收兵欲復東。袁生說漢王曰:「漢與楚相距滎陽數歲,漢常困。願君王出武關,項羽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滎陽成皋閒且得休。使韓信等輯河北趙地,連燕齊,君王乃復走滎陽,未晚也。如此,則楚所備者多,力分,漢得休,復與之戰,破楚必矣。」漢王從其計,出軍宛葉閒,〔一〕與黥布行收兵。

〔一〕正義宛,於元反。葉,式涉反。宛,鄧州縣也。葉,汝州縣。水經注云:「本楚惠王封諸梁子兼,號曰葉城,即子高之故邑也。」

項羽聞漢王在宛,果引兵南。漢王堅壁不與戰。是時彭越渡睢水,與項聲、薛公戰下邳,彭越大破楚軍。項羽乃引兵東擊彭越。漢王亦引兵北軍成皋。項羽已破走彭越,聞漢王復軍成皋,乃復引兵西,拔滎陽,誅周苛、樅公,而虜韓王信,遂圍成皋。

漢王跳,〔一〕獨與滕公〔二〕共車出成皋玉門,〔三〕北渡河,馳宿脩武。自稱使者,晨馳入張耳、韓信壁,而奪之軍。乃使張耳北益收兵趙地,使韓信東擊齊。漢王得韓信軍,則復振。引兵臨河,南饗軍小脩武南,〔四〕欲復戰。郎中鄭忠乃說止漢王,使高壘深塹,勿與戰。漢王聽其計,使盧綰、〔五〕劉賈將卒二萬人,騎數百,渡白馬津,〔六〕入楚地,與彭越復擊破楚軍燕郭西,〔七〕遂復下梁地十餘城。

〔一〕集解徐廣曰:「音逃。」索隱如淳曰:「跳,走也。」晉灼按:劉澤傳「跳驅至長安」。說文音徒調反。通俗文云「超通為跳」。

〔二〕索隱夏侯嬰為滕令,故曰滕公也。

〔三〕集解徐廣曰:「項羽紀云北門名玉門。」

〔四〕集解晉灼曰:「在大脩武城東。」

〔五〕集解蘇林曰:「綰音以繩綰結物之『綰』。」

〔六〕索隱即黎陽津也。南界東郡白馬縣。

〔七〕索隱故南燕國也。在東郡,秦以為縣。

淮陰已受命東,未渡平原。漢王使酈生往說齊王田廣,廣叛楚,與漢和,共擊項羽。韓信用蒯通計,遂襲破齊。齊王烹酈生,東走高密。項羽聞韓信已舉河北兵破齊、趙,且欲擊楚,則使龍且、周蘭〔

一〕往擊之。韓信與戰,騎將灌嬰擊,大破楚軍,殺龍且。齊王廣奔彭越。當此時,彭越將兵居梁地,往來苦楚兵,絕其糧食。

〔一〕集解徐廣曰:「一作『簡』。」

四年,項羽乃謂海春侯大司馬曹咎曰:「謹守成皋。若漢挑戰,〔一〕慎勿與戰,無令得東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復從將軍。」乃行擊陳留、外黃、睢陽,下之。漢果數挑楚軍,楚軍不出,使人辱之五六日,大司馬怒,度兵汜水。〔二〕士卒半渡,漢擊之,大破楚軍,盡得楚國金玉貨賂。大司馬咎、長史欣皆自剄汜水上。項羽至睢陽,聞海春侯破,乃引兵還。漢軍方圍鍾離眛於滎陽東,項羽至,盡走險阻。

〔一〕正義挑,田弔反。下同。

〔二〕正義汜音祀,在成皋故城東。

韓信已破齊,使人言曰:「齊邊楚,〔一〕權輕,不為假王,恐不能安齊。」漢王欲攻之。留侯曰:「不如因而立之,使自為守。」乃遣張良操印綬立韓信為齊王。〔二〕

〔一〕集解文穎曰:「邊,近也。」

〔二〕集解徐廣曰:「三月。」

項羽聞龍且軍破,則恐,使盱台人武涉往說韓信。韓信不聽。

楚漢久相持未決,丁壯苦軍旅,老弱罷轉饟。漢王項羽相與臨廣武之閒而語。項羽欲與漢王獨身挑戰。漢王數項羽曰:「始與項羽俱受命懷王,曰先入定關中者王之,項羽負約,〔一〕王我於蜀漢,罪一。秦項羽矯殺卿子冠軍而自尊,罪二。〔二〕項羽已救趙,當還報,而擅劫諸侯兵入關,罪三。懷王約入秦無暴掠,項羽燒秦宮室,掘始皇帝冢,私收其財物,罪四。又彊殺秦降王子嬰,罪五。詐阬秦子弟新安二十萬,王其將,罪六。項羽皆王諸將善地,〔三〕而徙逐故主,〔四〕令臣下爭叛逆,罪七。項羽出逐義帝彭城,自都之,奪韓王地,并王梁楚,多自予,罪八。項羽使人陰弒義帝江南,罪九。夫為人臣而弒其主,殺已降,為政不平,主約不信,天下所不容,大逆無道,罪十也。吾以義兵從諸侯誅殘賊,使刑餘罪人擊殺項羽,何苦乃與公挑戰!」項羽大怒,伏弩射中漢王。漢王傷匈,乃捫足〔五〕曰:「虜中吾指!」漢王病創臥,張良彊請漢王起行勞軍,以安士卒,毋令楚乘勝於漢。漢王出行軍,〔六〕病甚,〔七〕因馳入成皋。

〔一〕索隱負音佩也。

〔二〕集解徐廣曰:「卿,一作『慶』。」索隱韋昭云:「宋義之號。」如淳曰:「卿者,大夫之尊;子者,子男之爵;冠軍,人之首也。尊宋義,故加此號。」

〔三〕索隱謂章邯等。

〔四〕索隱謂田市、趙歇、韓廣之屬。

〔五〕索隱捫,摸也。中匈而捫足者,蓋以矢初中痛悶,不知所在故爾。或者中匈而捫足,權以安士卒之心也。

〔六〕正義行,寒孟反。

〔七〕索隱按:三輔故事曰「楚漢相距於京索閒六年,身被大創十二,矢石通中過者有四」。言漢王病創也。

病愈,西入關,至櫟陽,存問父老,置酒,梟故塞王欣頭櫟陽市。〔一〕留四日,復如軍,軍廣武。關中兵益出。

〔一〕索隱梟,縣首於木也。欣自剄於汜水上,令梟之於櫟陽者,以舊都,故梟以示之也。

當此時,彭越將兵居梁地,往來苦楚兵,絕其糧食。田橫往從之。項羽數擊彭越等,齊王信又進擊楚。項羽恐,乃與漢王約,中分天下,割鴻溝而西者為漢,鴻溝而東者為楚。〔一〕項王歸漢王父母妻子,軍中皆呼萬歲,乃歸而別去。

〔一〕索隱應劭云:「在滎陽東南三十里,蓋引河東南入淮泗也。」張華云:「一渠東南流,經浚儀,是始皇所鑿,引河灌大梁,謂之鴻溝。一渠東經陽武南,為官渡水。」北征記云中牟臺下臨汴水,是為官渡水也。

項羽解而東歸。漢王欲引而西歸,用留侯、陳平計,乃進兵追項羽,至陽夏南止軍,與齊王信、建成侯彭越期會而擊楚軍。至固陵,不會。楚擊漢軍,大破之。漢王復入壁,深塹而守之。用張良計,於是韓信、彭越皆往。及劉賈入楚地,圍壽春,〔一〕漢王敗固陵〔二〕,乃使使者召大司馬周殷舉九江兵而迎(之)〔三〕武王,行屠城父,〔四〕隨(何)劉賈、齊梁諸侯皆大會垓下。〔五〕立武王布為淮南王。

〔一〕正義今壽州。

〔二〕集解晉灼曰:「即固始。」

〔三〕集解徐廣曰:「周殷以兵隨劉賈。」

〔四〕正義父音甫,今亳州縣。

〔五〕集解徐廣曰:「七月。」

五年,高祖與諸侯兵共擊楚軍,與項羽決勝垓下。淮陰侯將三十萬自當之,孔將軍居左,費將軍居右,皇帝在後,絳侯、柴將軍在皇帝後。項羽之卒可十萬。淮陰先合,不利,卻。孔將軍、費將軍縱,〔一〕楚兵不利,淮陰侯復乘之,〔二〕大敗垓下。項羽卒聞漢軍之楚歌,〔三〕以為漢盡得楚地,項羽乃敗而走,是以兵大敗。使騎將灌嬰追殺項羽東城,〔四〕斬首八萬,遂略定楚地。魯為楚堅守不下。漢王引諸侯兵北,示魯父老項羽頭,魯乃降。遂以魯公號葬項羽穀城。還至定陶,馳入齊王壁,奪其軍。

〔一〕正義二人韓信將也。縱兵擊項羽也。以「縱」字為絕句。孔將軍,蓼侯孔熙。費將軍,費侯陳賀也。

〔二〕正義復,扶富反。乘猶登也,進也。

〔三〕索隱應劭云:「今雞鳴歌也。」顏遊秦云:「楚歌猶吳謳也。」按:高祖令戚夫人楚舞,自為楚歌,是楚人之歌聲也。

〔四〕集解徐廣曰:「十二月。」

正月,諸侯及將相相與共請尊漢王為皇帝。漢王曰:「吾聞帝賢者有也,空言虛語,非所守也,吾不敢當帝位。」群臣皆曰:「大王起微細,誅暴逆,平定四海,有功者輒裂地而封為王侯。大王不尊號,皆疑不信。臣等以死守之。」漢王三讓,不得已,曰:「諸君必以為便,便國家。」甲午,〔一〕乃即皇帝位氾水之陽。〔二〕

〔一〕集解徐廣曰:「二月甲午。」

〔二〕集解蔡邕曰:「上古天子稱皇,其次稱帝,其次稱王。秦承三王之末,為漢驅除,自以德兼三皇、五帝,故并以為號。漢高祖受命,功德宜之,因而不改。」正義氾音敷劍反。括地志云:「高祖即位壇在曹州濟陰縣界。張晏曰『氾水在濟陰界,取其氾愛弘大而潤下』。」

皇帝曰義帝無後。齊王韓信習楚風俗,徙為楚王,都下邳。〔一〕立建成侯彭越為梁王,都定陶。〔二〕故韓王信為韓王,都陽翟。〔三〕徙衡山王吳芮為長沙王,都臨湘。〔四〕番君之將梅鋗有功,從入武關,故德番君。淮南王布、燕王臧荼、趙王敖皆如故。

〔一〕正義音被悲反,泗州下邳縣是,楚王韓信之都。

〔二〕正義曹州濟陰縣城是,梁王彭越之都。

〔三〕正義洛州陽翟縣是,韓王信之都。

〔四〕正義括地志云:「潭州長沙縣,本漢臨湘縣,長沙王吳芮都之。芮墓在長沙縣北四里。」

天下大定。高祖都雒陽,諸侯皆臣屬。故臨江王驩〔一〕為項羽叛漢,令盧綰、劉賈圍之,不下。數月而降,殺之雒陽。

〔一〕集解徐廣曰:「一作『尉』。」

五月,兵皆罷歸家。諸侯子在關中者復之十二歲,其歸者復之六歲,食之〔一〕一歲。

〔一〕正義食音寺。

高祖置酒雒陽南宮。〔一〕高祖曰:「列侯諸將無敢隱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項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高起、王陵對曰:〔二〕「陛下慢而侮人,項羽仁而愛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予之,與天下同利也。項羽妒賢嫉能,有功者害之,賢者疑之,戰勝而不予人功,得地而不予人利,此所以失天下也。」高祖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運籌策帷帳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給餽饟,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軍,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此三者,皆人傑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為我擒也。」

〔一〕正義括地志云:「南宮在雒州雒陽縣東北二十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