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心正:菊花和晚香玉一块儿开放,四川的天时真是好的出奇!
真是天府之国!
单鸣琴:我们俩就手拉手的,象度蜜月的新夫妇似的,走进去看看花。好,两条小驴子似的大狗,毫不客气的把我们俩堵在了墙根!幸亏房主人出来了,给我们解了围!
方心正:要不然,非受点伤不可!
于科长:烧饼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单鸣琴:别忙啊!你们记得前几年那位凌司长?
于科长:凌自安?
单鸣琴:对呀,凌自安司长!他告诉我的:无论多么厉害的狗,都受贿赂!所以到乡下闲游散逛啊,总得带着吃食!
于科长:所以就买了烧饼?
单鸣琴:你的结论很正确!
赵 勤:烧饼打狗,真有点可惜!
单鸣琴:那,天华公司孟小泉经理的两条狼狗,还一月吃三百块钱的牛肉呢!
方心正:鸣琴,狗的问题可以结束了吧?
单鸣琴:是的。赵先生请看看名单吧!
欧阳雪:于科长,菜怎么还不来呢?我早已饿的慌了!
单鸣琴:噢,这位小姐可真是爽快!连我这走了二三十里路的还没敢开口呢!
于科长:老杨辞了工,徐嫂又不听调动,没个人去催一催!
方心正:不忙!不忙!
欧阳雪:老赵,你跑一趟好不好?我是真饿的慌了!
佟继芬:欧阳,我的面子都——唉!住在这个鬼地方,连饼干都买不到!
单鸣琴:早知道,我们从城里带两桶来!前天,李秘书还送给我们两桶儿,由飞机运来的!
于科长:我自己跑一趟吧!
佟继芬:于科长,你绝对不能去!
赵 勤:我去吧,我走的快!
于科长:谢谢你,赵先生!就手儿催秦大夫一下,你就说佟小姐请他,一定要来!
赵 勤:好啦!
单鸣琴:噢,佟小姐,是一位医生啊?
佟继芬:什么话呢!于科长,不要老这么胡扯!
方心正:那有什么关系呢!医生在这年月,地位并不低!
单鸣琴:我的同学,叶文花,焦凤丽,还不是都和医生结了婚?她们都很过得去!
欧阳雪:佟小姐,秦大夫的人很好,医道也很好。可是未必能作个好丈夫,他有些特别的脾气。
佟继芬:看护当然是明白大夫的!
欧阳雪:我说的是实话,好话!
佟继芬:哼!
单鸣琴:哟,这位小姐原来是看护呀?我的表妹也是看护,看护大学毕业!
欧阳雪:看护大学?那只有美国才有!
单鸣琴:可不是,表妹正是留美的!
于科长:真对不起,拦诸位清谈!乘着老赵没回来,我要提出个警告!老赵是个乡下人,未必肯往出拿钱;方先生,单小姐,可别太逼紧了他!我先约的他,和我经营个小买卖,我想就由我独自跟他交涉好。再说呢,还有佟秘书的关系!
佟继芬:爸爸不会去作生意吧?
于科长:我知道!可是我自有办法!这年月,连传道的牧师都得作生意!
佟继芬:要是父亲愿意,我自然不反对。唉!生活太难了,要能不伤咱们的身分,而又多收入几个钱,也不算坏事!那么,鸣琴,面子事,你就别再拉老赵入股了!
单鸣琴:咱们都是讲面子的人,不过为了生活,仿佛就不能不努力奋斗!
欧阳雪:佟小姐,于科长,我先走一步了!
于科长:饭马上就来,再稍等一等!
佟继芬:你要是这么走了,不是教我脸上难看吗?
欧阳雪:还不单是饭的问题!我看,你们这些讲面子的人太不要脸了!
大家 什么?!
欧阳雪:老赵的钱是老赵的,你们为什么要算计过去呢?你们是讲脸面的人,还是骗子呢?
佟继芬:对不起!我得休息去了!我,我没想到,在自己家里会受这样的侮辱!我招待一个小小的看护,已经是过度的客气了;她倒……
于科长:佟小姐,这没什么,我有办法!因为秦大夫有了新的发展,我才敷衍秦大夫;因为敷衍秦大夫,我才给小看护一点脸!我是事务科的科长,正管着他们,我有办法!
单鸣琴:佟小姐,千万别生气!跟没有地位,没有身分的人,犯不着生气!你要是气病了,连我们俩的脸上可也就不好看了!
于科长:佟小姐,都是我的错儿!
佟继芬:不要再提了,于科长!我想父亲决不会去作买卖,我们佟家是世代书香!
方心正:于科长,你看,小姐已经让开了,就还教老赵入实业公司的股好了!
单鸣琴:心正!你怎么还敢说这件事呢!
于科长:总而言之,统而言之,都是时代的毛病!这时代太伟大了,伟大得把个科长啊,司长啊,全仿佛看不见了!要是在太平年月,凭我这个科长,哼,小洋房一住,小麻将一打,舒舒服服,自自在在,还用得着费尽心机去混三顿饭吃?真教我悲观!悲观!
单鸣琴:何必呢,科长!我们挣扎,奋斗,为了什么?为维持我们的身分,体面。这个动机是完全纯正的!前天,我遇见邱参事,他对我说:敌机轰炸的时候,他宁愿炸死,不能倒在地上,怕弄脏了洋服!我们也要有这种精神,教这种精神,通过我们的努力与牺牲,永久不灭!
方心正:鸣琴,好!再来!
佟继芬:父亲怎还不回来呢?我实在支持不住了!单鸣琴:我们本来要跟他老人家一道来的,可是他老人家说,还有封要紧的信得写。
于科长:秘书说接到一封怪信。
佟继芬:什么怪信?
于科长:我没细问。哼!今天仿佛专出怪事!
赵 勤:于科长,饭吃不成了!
于科长:怎么?
佟继芬:噢,秦大夫,我的头又昏得厉害!
单鸣琴:噢,这就是秦大夫吗?快请进来,小姐等你都快要哭了。这位大夫可真严肃!
于科长:饭怎么吃不成了,赵先生?
赵 勤:小饭馆不再赊账!刘老板说,科长欠他二百多啦,铺子小,东西贵,赔垫不起!
于科长:这是刘老板说的?好!明天我教他关门就是了!
赵 勤:于科长,别那么办!刘老板的买卖小,没有多少本儿往出垫!
于科长:要不亏了我,他就能租到房?要不亏了我,就会有人照顾他?过河拆桥,忘恩负义!我赏给他脸才赊他的,就是白吃了也名正言顺。好,没二句话,明天我教他关门!
秦大夫:于科长,我已经发了电报,决定到前方去,请你另找人,务必请在十天以内找到,我好早点起身!还有,老赵要跟我走,我顺便把他送到家。
方心正:单鸣琴:怎吗?赵先生要走?
于科长:秦大夫,我会给老赵找车,教他多住两天,我还有事跟他商议呢。
秦大夫:于科长,老赵是个老实人,斗不过你们!
于科长:我又不是土匪强盗!秦大夫!
佟继芬:秦大夫,明天务必请过来一会儿,我还得问问你,该吃什么药呢?
秦大夫:用不着再吃药,多运动,多吃点有滋养的东西,管保会好的!
佟继芬:你再来“一”次!
秦大夫:用不着再来!
佟继芬:好吧!我有方法治你!秦大夫 治我?我怎么了?
佟继芬:你高兴吗,就来跟我讲恋爱!秦大夫 我?讲恋爱?
佟继芬:问问他们!
于科长:我知道,秦大夫!
佟继芬:你不高兴吗,就扭头一走!你损坏了我的名誉!秦大夫 我?
于科长:秦大夫!
佟继芬:等我说完!我赏给你脸,才准你常来常往。你以为,凭你这么个小小的医生,就配跟我交朋友?你以为,凭你这么个小小的医生,就可以随便戏弄我?
秦大夫:这是从哪里说起呢?
方心正:我看,咱们还是先解决吃饭问题吧!
单鸣琴:心正,你敢再开口!
秦大夫:老赵,我们走!
佟秘书:你们回来!有事要问你们!
赵 勤:大夫,秘书说有事!
佟秘书:秦大夫,听说你要到前方去了?既然已经要走了,何必还听刘司长的挑拨支使,故意和我为难呢?
秦大夫:这又是哪里来的事呢?!
佟秘书:你是刘司长荐来的?
秦大夫:不错!
佟秘书:那,你有不帮助他来和我为仇作对的?
秦大夫:我是医生,不管你们的闲事!还告诉你,我所以要到前方去的原因,一半是因为前方需要我,一半是因为看不惯你们的臭官僚气!
佟继芬 于科长:秦——
秦大夫:国家到了什么地步,你们还为豆儿大的事瞎吵乱闹,为什么不把心思力气多在抗战上放一点呢?
佟秘书:你以为我老了,势力不行了,处处藐视我!我还不老,我还有很多的办法!头一项,我不会教你好好的走了!于科长,他属你那一科管,开他的差!你抹我的面子,我也会教你难堪,教你终身的履历上老有个黑点,有个免职开差的黑点!同时,我也叫刘司长知道,我还有跟他一决雌雄的胆气和力量!
秦大夫:哈哈哈!你们都是白天见鬼!没工夫跟你们废话!
佟继芬:秦——
佟秘书:你干什么,继芬?于科长,你有开除他的勇气没有?
于科长:我有!不过,秘书不是答应了我,教我约他来吃饭,大家言归于好吗?他不但得罪了您!他又得罪了佟小姐!
佟继芬:他没有!
佟秘书:继芬,你少说话!
于科长:他不但得罪了——,而且得罪了我,我本应当马上教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不要说秘书您,连我姓于的也不是豆腐作的!可是,我办事,总把眼光放远一些——这,我是跟秘书学来的——我看他要到前方去,多少总算有了点发展,所以——
佟秘书:到前方去是外放,外任不如京官,用不着敷衍他!
单鸣琴:佟秘书,现在前方可也有升官升得很快的,于科长的顾虑不能算是错误。
佟秘书:请您二位先坐一坐——噢,继芬,你领他们到别处坐坐,我先跟于科长谈点要紧的事。
佟继芬:爸爸,你怎么了?我,我很不放心!
佟秘书:你去吧,没事!没事!
佟继芬:那么,方先生,鸣琴,你们先到这里来吧。
单鸣琴:待一会儿见,秘书,科长,赵先生!
佟秘书:老赵,你也去吧!
于科长:你到徐嫂屋里去等我,千万别走!
赵 勤:饭怎么样呢?
于科长:有办法;到完全没办法的时候,我带你上我家里去吃,你千万别走!佟秘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佟秘书:坐下谈!你今天告诉我,教我紧张着点,是不是?
于科长:作个样子,教人家看着好看!
佟秘书:你并不是这个意思,你不对我说实话!
于科长:我?我能不对您说实话?
佟秘书:我刚才想过了,人人都似乎有点轻视我,下自小小的看护,上至司长,全小看我,你不会看不出来!他们轻视我,必然有个原因,你不会不知道!可是,你不告诉我!
于科长:我真没看出什么来!真没听到什么!
佟秘书:你可是告诉我要紧张着点!那个姓周的书记还说过,我的地位——
于科长:一个书记的话,听它干吗?至于我说请您紧张点,不过是大家都那样,咱们也不能不随着,没有一点别的意思!
佟秘书:紧张?我刚才就试验了一下。我想一气批完五件公事。这不是?可是我头昏手颤,看不下去!而且,勉强的看完,我批不了;他们故意把难办的案件交给我,教我无从下手!作了二十多年的官,我还能教公事给难住吗?可是——
于科长:您这两天,身体不大好!
佟秘书:我明白了!明白了!这不是什么紧张不紧张的问题,而是他们要设法赶出我去!我的生活这么苦,没人体贴;我的资格这么老,没人尊重;我的年纪这么大,身体这么坏,没人同情!他们紧张吗?并不然!我应当紧张吗?也不然!只是因为他们大家要拿我这个地位,所以故意与我为难,故意说我办事太慢!不然的话,他们就应当体贴我,尊重我,同情我,不要说我还天天去办公,就是拿干薪,永远不到部办公,他们也得毕恭毕敬的对待我!
于科长:真的!理当如此!不过,你老人家也别太悲观了。您的经验是太平年月的,现在是正在打仗,这就大不相同了!
佟秘书:难道一打仗就应当不讲资格,不讲身分?我告诉你,我已经下了决心!
于科长:什么决心?
佟秘书:我要干一干,教他们看看,到底谁成谁不成!对反对我的人,小自书记,看护,大夫,大至司长,秘书长,从今天起,我一概不再宽容客气,他们斜眼看我一眼,我就劈面敬他们一拳!同时,我要活动,要发展,秘书还不是我老头子最后的官衔!
于科长:好!我一向是您的人,今天明天,以至永远,老是您的人,我必尽心力而为,帮助您成功!不过,我们顶好是积极进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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