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时气也是有的。我们修道的人死生两字尚且制治我们不得,何况小小毛病,等一下子怕不就好了。师兄千万不要这般多心,倒不像我们修道人志气行径了。’蝙蝠听了说道:‘不瞒道兄说,小弟奉师尊命来受此地香火,当时师尊亲口吩咐,原不过千年的期间。如今算来也差不多了,因此连日心绪不宁,防有什么意外之事。小弟原不像世上迷恋禄位的那种贪夫,况且香烟虽满,正好回山依随师尊,再用些性命上功夫,庶几早日可转人身,成大道。眼前这些虚荣一点用不着贪恋的。怕只怕千年谨慎禁不得一刻大意,万一庙中侍从之役闹些什么祸事来,岂非罪归于主,这是第一件大事。二则小弟此去必和道兄暂时分手。彼此相爱正切,一旦违别,于心也觉不安,这又是一件事情。方才好好地走路,无缘无故我这身子忽然打了一个寒噤,这是从来没有的事。从前遭洪水之灾从中原流到此地,几千里之遥,也没有过这等景象。若说毛病,更是你我修道有得之人,断断不会有的。想来这当中一定有些道理,只恨我们道力太浅,不能预知其事罢了。我想时候也不早了,小弟暂别道兄,且回去瞧瞧是怎样情形,要是真个没有什么,明天却再过来报告道兄如何?’老龙见他如此说了,只得点头应允,心中却还很笑他的胆怯。
“正在愁思,忽见几个土地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齐向二人行了一个礼儿,一面向蝙蝠说道:‘尊神知道庙中的变故么?’一言未尽唬得蝙蝠目瞪口呆,连老龙也吃一大惊,忙问:‘你怎么讲?他庙中来了什么妖人么?再不或是他的侍从辈在外闯祸,可是么?’土地们这才把前后事情一一禀告他们。老龙怒极道:‘可恶的妖畜,他竟不晓得我老平的厉害么?好得很,师兄暂且躲过一边,看老平来收拾此妖,一则为师兄出气,二则免他在此扰害闾阎,三则也教他认识老平的本领力量,看他再敢狂言不敢了?’那蝙蝠原是非常守分的东西,况且明知香火将满,迟早必要回山。况有这个机会正好借此收场,回去向师尊缴旨,何必苦和人家作对。哪知老龙却不是这等见解。他原是一个躁烈非常的汉子,吩咐蝙蝠几句,再不等他回答,立刻显出原形,腾起天空,略一转动,早已到了那福德寺内。可巧老蛟打完偶像,怒气未息,还在那里指天画地价对众大骂,说话中间还句句带着老龙。老龙愤不可遏,就从半空中大喝一声:‘兀那妖怪,休得无礼!你平爷爷在此!’老蛟却不预备老龙此时就会赶到,心中也不期一惊,慌忙显出本相,纵起云头,挺三角两刃刀和老龙杀将起来。这龙身子庞大,把头一撞,力如压顶的泰山;将尾一摇,势如拔木的风雨。那蛟身手敏捷,上下腾挪起落,而神鬼胆战;左右纵跃回环,而天地含愁。双方势均力敌,战够多时,不分上下,惹得老龙性起,忽然吐出灵丹,化成万个火球,围绕老蛟。老蛟本是水底猛兽,生平最惯用水,一见火势,便想用水相克,却不知老龙之丹乃日月精气所成,吐的是老龙本身三味真火,岂是平常水力所能消灭?老蛟用尽气力搬来半海之水,希望灭去神丹,结果反如火上浇油,越加助了火威,却白白地害了无数人民和许多田舍。老蛟情知抵敌不住,便化条小鳅隐身波浪之中,没入深潭之下。老龙找了多时,找他不到,不觉火性大作,亏他不假思索使出一个蛮法,竟从远处运来几座大山,倾入海中想把海水填平,不怕那蛟不被压死!”
缥缈真人说到这里,火龙真人不觉大笑起来,说道:“原来令徒真是个心粗胆大的呆龙。他也不想想,假如把灌口填成陆地,老蛟果然压死,他自己呢?难道把老窠都丢了?难道他就算得准定填海之后,你这位老师刚好前去带他到东海来,所以连自己的窠儿也不要了么?”缥缈真人笑道:“所以才称他是蛮法呆力啊!他这么一搅,果然把老蛟压在海底,但他也几乎弄得性命不保。本来这地方是二郎的治下,上、中、下三界事情统归他一人治理。此时已得了蛟、龙相争,水淹居民的消息。忙着带了大兵前来弹压,不道来迟了一步,海水大半已被老龙填平。二郎大怒道:‘毒蛟惹害,压死也不为过,如今老龙所犯的罪不比毒蛟更大了么?这事要不严究,将来沧海桑田随时变化,连我也没有主权了。’便下令:‘搜查老龙,擒来见我!’也是老龙命不该死,一闻二郎兵到,早就逃出境界,却给我救来这里。谁知一眨眼的工夫,竟又弄出这等天大祸事,真正从哪儿说起啊!”
火龙真人笑着说道:“所以说,我俩可算得同病相怜。祖师把这个苦差事交在我俩手中,偏偏这两个孽畜都是这般撒野的性格,他们自己闯祸,将来的报应也是他们自己去承当,那可谓自作自受。不过你我枉作老师,竟连两个徒弟都不能制伏,给师弟兄们知道也是不好意思呀。”缥缈真人笑着也把那篾龙闯祸详情问了一遍,火龙真人一一告诉了他。因又笑说:“本来他们违背师命,应该严行惩戒,才见得我门下视律谨严,无奈现在正是用得着他们的时候,只好先行唬吓他们一番,着他们辅佐世主,将功折罪。”缥缈真人笑道:“如今下界君王动不动讲什么权术不权术,你我神仙应该以礼待人,以诚格物,怎么也用起这等诈术来?”火龙真人笑道:“这叫做一种从权的办法,不如此哪能使得两畜俯首帖耳小小心心地去供职呢?”缥缈真人大笑道:“什么从权不从权,我只晓得不诚不能格物,不得已弄些虚花儿,撒谎欺人罢了。”火龙真人笑道:“就算如此,你我身为师傅,到这无可如何的时候,少不得只好权宜一次了。”
二仙说罢相向大笑,不一时行到海面上。火龙真人捏一个召龙诀,那胡飞龙仍化成一个女郎应召出海,一见师尊,不由愧悔交集,拜伏于地,泪如雨下。缥缈真人也把平和召来,两师按剑坐在水面上,海波起处,都成朵朵金莲,拥住二仙,形状十分庄严。两龙俯伏海面,自知有罪不敢抬头。二师喝道:“你俩知罪么?”飞龙兀自涕泣不敢开口,平和毕竟倔强些,昂起头来诉说蛟龙肆虐情事,缥缈真人挥手说:“我怕不省得?还用你讲!”唬得平和重复低头,不敢再言。因对火龙真人叹道:“论他们存心,倒也不能说是怎歹怎恶,不过所作之事都有过分的地方。这就要算他们的大罪。况且还有大闹天宫之事。方才要不是我俩赶到,只怕你们性命早完了!你们自恃些小法术,以为世上天下没有比你们更强的了,定知九洲万国、三界海岛,多少有才有德之士,哪一位不强过你们。自负法力而傲视他人者,久后终必死于法术之下。须知法术这东西,却是给你们作自己防卫之具,或用以济世救人,不是教你们凌辱别人干纪犯上的。从前我俩度化你们之时,是怎样叮嘱来着?怎一违师面就都干出这等大祸来?这要照仙家视律说来,你俩还得负一个目无长上、不遵师命、任性胡为的罪名儿。你俩自己说罢,现在见了我们,该受甚等处分?”飞龙究竟忠厚,除了叩头请罪之外,再不敢多说一句。
火龙真人又笑问平和:“你的意思如何?”平和却正色说道:“师伯、师傅,要不是你爱我俩,而今也不来相救了;既然救得我们,可见我俩还不至杀身之罪。如何处分,两位师尊自有权衡,横竖总为我俩前程设想,我们就是死,也都感激师尊的。这就完了。”这几句倒说得十分得体,把个仁慈的火龙真人先说得好笑起来。缥缈真人也笑了笑道:“你们既都知罪,可能从此小心习上,勤谨奉公,再不任性胡为么?”两龙叩头道:“承师尊天高地厚之恩,我俩再敢恃法妄为,情愿死于师尊飞剑之下。”两师听了便一齐起来,对着他们的面,把他们出身都说了一遍。两龙各站自己师尊的身边,唯唯听命。二师教他们先行了师兄弟相见之礼。正待再说后来之事,忽见东北方一朵彩云冉冉而至。二仙抬头一看,笑道:“那是月下老人,来此作甚?”一语未了,月老云头降落海面,和二位相见。未知此老到来做什么,却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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