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要看看那位仙人是什么东西变的,卖多少钱一只!他的本领比前那位丁法师如何!现在还请你俩先试试我的手段。”说着张口一嘘,满地满屋烟雾迷蒙,对面不能相见。伯皋夫妻只听得他说:“你们这等贱骨头儿,只配一个个替我死在大水之中。”夫妻俩未及答言,忽然平地水起,自数寸至一尺、二尺、三尺,一眨眼的工夫,水深已可没膝,水中还有许多鱼精虾怪丑恶狰狞地争着攫人。一霎时室内外人声沸扬,鸡犬不宁。伯皋夫妻对坐床上,只有坐以待毙。看看万分危急的当儿,忽然震天价一声响亮,宛如平空起了个霹雳。霹雳过处,顿时烟雾全消,光明倍加。伯皋睁目一看,不禁大喜道:“上仙相救,我一家有了命也。”夫人也已看见一位道人手举拂尘立在水面上,水不沾濡,衣履干燥,好似立在地上一般。那道人念念有词,举手一挥,那些水势立退。退的时候,比水起时更快;还有那些丑怪的妖精也消灭得无形无踪。道人笑着对伯皋说:“妖人已去,女公子可以无忧。妖人所恨原是令婿,此去必至孙家逞凶。贫道耽留不得,须速前去救援一番才好。”伯皋夫妻慌忙跪地叩谢,不料眼前忽起一道金光,早不见了道人影子,夫妻俩惧惊讶不已。
道人别了伯皋,驾云而起,直至孙杰家。刚想下落,因未见妖气,知蛟精一定未到,我这么下去岂不先惹人疑。于是沉吟了片刻,抬头一望,见正东方一个大花园内似有一阵黑气。慌忙迎了上去。才见一个女人和一个官员在花园东首一个空无一人的院落内对坐谈话。道人慧眼一照,已知这女子正是蛟精,官员却便是蝙蝠传世的孙仙赐。却不曾晓得这是什么地方,仙赐因何在此。这妖精怎能知道仙赐在此,却赶在我面前先来对付他呢?好个道人,他便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小小蚂蚁,下落在房子中间。
才见那孙仙赐也似受了迷惑一般,被那妖人抱在怀中亲嘴弄舌、丑态百出。那妖人道:“好哥哥,你就跟我同去修仙了道去罢,再迟一回,你那对头就要寻上门来找你来了。”仙赐听了,也不说什么,只呆呆地傻笑。那妖抬头四望,见没有生人,就想挟那仙赐逃出门去。不道生人虽然没有,那地上的蚂蚁忽然一跃而起,马上变成个道人模样,笑嘻嘻地向他们一拦,说道:“慢来慢来,要去咱们一块儿去。有那么好地方,怎不挈带贫道同去玩玩。”那妖一见道人,早已拚命地丢下仙赐,夺门而去。道人也不追赶,只在门口大声道:“兀那蛟妖听了,你也是有根基的灵物,赶紧回头,大道有望;若再执迷自误,我贫道虽不破杀戒,将来自有收拾你的人。到了雷霆压顶,悔之太晚了。”说完了话,见那蛟驾着黑云向东海方面逃去。
里面的孙仙赐却已回复本性,呆呆地立在室内,回想方才情形,如梦如寐恍恍惚惚,到底是怎生一回事?正在百思不解,及见道人进来,方才叩拜于地说道:“弟子方才被什么妖人迷住,弄得身不由己、神志不清,大概是仙师预知弟子受难,前来施救,敢请仙师赐示法名,并求解释顷间之事,弟子不胜感幸。”道人坐下来,向那仙赐叹口气说道:“才别不久,你就连自己师父都不认得了,红尘迷性一至于此,岂不可叹可悲。告诉你罢,我便是你前生师父文美真人是了。你是一个蝙蝠小虫,如今初次转世为人,你的根器不同平常,苦的是出身太卑,将来虽能成道,随时随地都免不了磨折危难。至于今天所遇,乃是前生冤仇,如此这般事情。此妖不该死于我手,况今恶贯未盈,天条未及,所以放他逃去。将来恐仍须和你作对,你得早早自定主意,见性明心,方不为世情所拘、外物所诱。将来如有急难之事,我自打发人救应你去。你也不必预先忧怖,有阻向道之功。吾言已尽,即今就要别过你了。”
那仙赐受了这番训诲,才知自己前生之事,并知眼前点醒拯救之人即是自己前生的师尊。不觉跪下去叩头流泪道:“弟子承师尊天高地厚之恩,怎敢自不习上有负师尊的教训。自今别了师尊,便当回家别亲,弃官远走,前去穷山深谷修炼性命之学。万望师尊先把入门第一步功夫和修持口诀先传给弟子,弟子方可日渐精进,不致误入歧途。”文美真人点头道:“你还有俗缘未了,一时三刻就要出家怕未必办得到。到了机会来时,自然会逼得你非走不可,现在却不消急。至你立志坚决,勇猛向上,却是深可嘉许。我今便传你一些方法和口诀,依此勤炼到三年之后,便可断除烟火,强长筋力,就于将来修道上也不无好处呢。”孙仙赐再跪拜而起。真人把方法和口诀传给了他,说声“后会有期,努力向上”,便化道金光瞬息不见。仙赐跪拜送行,等得金光散净,方敢爬起身来。却还不晓得自己现在什么地方,怎么这半天工夫也不见个人进来。况且房屋精美,陈设富丽,绝不像是寻常人家。正待起身出来,忽见外面有个绝大的花园,花园里面树林深处,隐隐有几处红墙黄瓦伟大庄严的宫殿。仙赐这才明白,原来是给妖人摄到皇城中御花园来了。
仙赐不觉唬得目定口呆。这时虞舜早已倦勤,礼让夏禹为帝。夏禹虽亦出身民间,并非定有家天下之心。但以在官人员,无缘无故会跑到御花园去,这总是一件骇人闻听的事情;万一查问起来,仙赐职为大夫,又不便将妖人摄来那种无影无踪的说话去搪塞人家。仙赐这时真急得走投无路,心中又怪师尊,既能救我于妖人之手,怎不把我带出园去。呆想多时,知道站在这里终非长久之计,不如找出路溜了出去,要是不被人碰到,这事也就完了;万一碰到什么人,也只好到了那时再作计较。想定主意,不敢迟疑,拔脚就走。可恨那花园虽不甚大,也有数十里方圆,而且方向不明,路径不熟,走了多时,反走到园林深处。看看天色向晚,园中看守之人都归各人住处,纷纷进园而来,仙赐愈加慌张。正在着急,忽见前面有个女子,在那假山石后向他招手道:“孙大人迷了路了。”仙赐见那女人竟知道自己姓氏官职,又且在此御园之内。正不知这是什么人,这人究存的好心或是歹意?一时应又不得,不应又不得,不由格外着忙起来。未知这女子究是何人,却看下回分解。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