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吓得岸上人个个摇头,人人叹息,说好好一个孝顺的孩子,这番可没了命也!大家正在呆看动静无法挽救之时,忽见水面上起阵波浪,夹着许多白色泡沫,接着有无数鱼虾龟蟹之类随着波浪飞一般向下头卷去。这是因龙为水族之王,飞龙一入水中,这批小动物怎能安居故土,一见了他,不由都吓得魂胆飞越,拚命奔逃去了。众人正在诧异,才见飞龙双手托着一个尸体,蹿出水面,向这边岸上游将过来。众人见了,又都替他喜慰。都道:“毕竟孝女是有神灵照应的,他这从不识水的人,竟能从水底找得母亲尸身,不有神助,行么?”大家一面议论,一面欢欣鼓舞在岸上吆吆喝喝的。等得飞龙浮到岸边,大家一齐帮忙,替他捞起尸体。飞龙自己也跳上岸来,伏在尸体上大哭不休。众人劝止了他,又都帮他将尸身扶了起去。不料那尸腹之下还系着一块很大的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块大石,大家这才明白他怀必死之志,又怕身体一时不得没顶,所以借这石头的重量,方才容容易易地沉了下去。众人又都叹息说:“看不出这位姊姊如此性烈!”慌忙把石头又解下了。飞龙背上肩,七八人左右抬扶着搬回家内。
少不得要买棺成殓和一切用度。飞龙将他娘遗书给众人看了,领着他们同到娘床后那米桶内一瞧,果然亮晶晶一个圆球,只一面裂有七个孔洞。众邻人有知道的,也有曾经目见的,都说:“不错不错,从前仙人临去确有这句吩咐的话,况有令堂遗言,龙姑可暗暗通诚求得仙人照应,必有应验。”众人正说得起劲,回头见那飞龙目注圆球,宛如出神一般,不晓他想甚心事。大家将他一推,方才醒悟转来,反笑了一笑道:“这是我自己的东西,何用通诚。”说罢略不犹豫,伸一指向球缝一探,那洞便立时放大,可容一指插入。飞龙把手放进去时,果然探出一锭银子。再一探,又得了些素衣孝服,以及香烛鞋帽之类,凡是居丧应用之物,除了棺木要用银子去买,此外竟完全都得了。众人见了,一个个称奇道怪,都说从今后龙姑可以不必忧穷了,有这稀世之宝,就要造所王宫也容易的。飞龙此时也有些悟道之意,听了这等话一点也不觉开心。只请人帮忙快快把棺木买来,成殓了母亲,他却把棺柩殡在中堂,天天伴着宿夜。每饭必祭,每祭必哭。等过了七天,飞龙在灵前拜祝道:“孩儿要替母亲报仇,前去寻觅仇人!母亲阴灵不远,须要照顾孩儿则个。”祝罢而起,向那圆球中探得利刃一把,出了大门径奔那造谣言的同学家中,声言报仇。谁知那家却是本地富户,因听得秀春投河之后,飞龙时时宣称要刺杀仇人,因此先期预备,特出重金聘得勇士两人,出入相随,不离跬步。这时听说飞龙到来,便嘱两勇士和他交手。可怜飞龙虽有宿根,究竟此生未曾习武,单只一点孝心,不顾一切毅然而来,若论真实本领,哪里敌得两个勇士?略一交手,便被他们戳伤两处。幸而一人颇有天良,不肯下十分辣手,见他已经受伤,忙把伙计止住,说道:“我们受人之禄,只要保得他不吃人亏就是了。这位小姊是真孝女,你我断断伤他不得。害了他必得天谴。”那人也明白了,倒好言劝慰了飞龙几句,瞒了东家,将他送回家去,又送一包伤药给他调治。此事毕竟被他们东家知道,回去就受了一场训斥,立时请他们走路,另外雇人守护。
这飞龙回到家中,伏在灵柩上,痛哭了一日夜,不觉神昏力疲,支持不定,倒在柩旁,宛如入梦。忽觉耳中有人唤道:“胡飞龙,你的师尊到了,还不起来迎接法驾。”飞龙心中正想拜求名师学些武术,好再去行刺。听了这话,宛如自己原有师父一般。慌忙睁眼一瞧,只见满屋中香烟缭绕,有四个童子、八个青衣、十六个黄巾力士,此外并有一班仙乐,琤悠扬,异常动听。大家围拥着一位仙人,手持宝剑,足下生莲,神气十分庄严。飞龙猛记起这仙师,真个好似会过面儿,可又记不起来。却不管这些,竟自匐匍膝行,走近仙人脚边,叩头出血,涕泣有声,只叫:“仙师救我!师尊救我!”那仙人命他起来,含笑问道:“你从何处见我来?可能记得?”飞龙又忆了多时,半晌回答不出。仙人微微叹口气道:“相离不久,哪来如许魔障!”说罢命童子取出一面小圆镜子,着他自己照来。
飞龙附伏地上,战战兢兢双手接过那镜,照了一回,却从七里泷群舟失事,人畜器具沉没水中,只剩一条篾缆,修道成龙起,直至火龙真人送他投生,化为道姑替他收生,取去口中小珠为止。一幕一幕,完全映现出来。飞龙看完镜子,恍然大悟,叩头不已。真人口中吐出一件东西,喝道:“还稀罕你这玩艺,还了你罢!”飞龙只见那东西光圆莹润,大如绿豆,却是一粒极好的神珠。飞龙心中明白,就是自己前生修炼的丹,慌忙接在手中,立时放入口内,“啯”的一声咽了下去。真人吩咐道:“再去瞧瞧你的顽壳,可在哪里?”飞龙进去一看,说也奇怪,那挺大的圆球,早不晓哪里去了。跑了出来禀告去了,兀自怔怔地如有所思。真人“咄”了一声道:“有了真的,还稀罕那假的作什么。”飞龙心中益发彻底澄清。真人大喜,嘱道:“你从今便已功成行满,人仙两界尽你游行。不久还有玉帝敕旨,和西方老龙配成夫妻,一同受职,诞育子孙,统辖四海。我又虑你法术太少,诚恐惹得众仙讪笑,今授你五行遁法和三十六般变化,以及召神遣将驱鬼役妖诸法。你便可出冥入幽,登天下地,周游四大部洲,往来三山五岳,任意逍遥,无拦无阻。等你膺受敕命,再来引你去朝参玉帝、元始和老君祖师、各大金仙,还有你师叔缥缈真人,就是西海老龙的师父。他今亦去传授老龙许多法术,将来你俩总是夫妻,若本事不济,不但配不上人家,连我这脸子也输给你师叔了。你须好好练习,用心习上,休负我一片栽成之意、期望之心。”飞龙再拜道:“弟子受师尊天地之恩,再造之德,怎敢自习不上,辜负了师尊玉成之恩呢!”火龙真人笑道:“你晓得了,就好了。你我相遇,总是有缘。倒不是感激不感激、玉成不玉成那些话头。总而言之,你能自爱就是爱我,爱我之道,莫大于自爱,也莫大于自重。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吾无忧矣。”飞龙叩首受教,真人上坐瞑目不语,众侍从也都肃静无声。
这一夜,近百里人家,家家望见胡家屋上有五色彩云,从半空直达屋内,且有一种异香吸入鼻官,令人神气为之清爽,精神为之振奋。那近村人家都早知胡家孩子是仙人下凡,有许多奇情异迹播传出来,倒还不甚惊奇,只有距离较远、关系毫无的人家,闻见这等情景,不由一个个大惊小怪,议论纷纷。有那好事之人,竟会不辞跋涉赶来探看。也有信仙慕道之人料到必有神仙下界,才有这等瑞气祥光,不免发生一种求度之心,也都赶来瞧个实在。一夜之间,四方赶聚之人不下数百,整整闹到五鼓将近,人人都亲见那些彩云异香发自胡宅,不由都到门缝中东张西望,甚至有爬上高枝向室中窥探的。最可怪人人所见,个个不同,有些确见仙人上坐讲道,众弟子列坐听经的;有说室中寂无人响,天井内有许多狮象虎豹巡逻守卫的;又有说望见一条大龙伏在神仙足畔,听受传道的。诸如此类,议论不一,其实这些人所见甚是不错,不过各人根基不同,缘分也互有深浅,因之所见有远近内外之殊罢了。欲知这一夜中真人施何法力,飞龙如何受教,容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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