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八大家文钞 - 第3部分

作者:【暂缺】 【123,738】字 目 录

者武王即位之十有一年尔复何疑哉司马迁作周本纪虽曰武王即位九年祭于文王之墓然后治兵于盟津至作伯夷列传则又载父死不葬之説皆不可为信是以吾无取焉取信于书可矣

朋党论【在諌院进】

破千古人君之疑

臣闻朋党之説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辩其君子小人而已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此自然之理也然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禄利也所贪者财货也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疎则反相赋害虽其兄弟亲戚不能相保故臣谓小人无朋其暂为朋者伪也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故为人君者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尧之时小人共工讙兜等四人为一朋君子八元八凯十六人为一朋舜佐尧退四凶小人之朋而进元凯君子之朋尧之天下大治及舜自为天子而臯防稷契等二十二人并列于朝更相称美更相推让凡二十二人为一朋而舜皆用之天下亦大治书曰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周有臣三千惟一心纣之时亿万人各异心可谓不为朋矣然纣以亡国周武王之臣三千人为一大朋而周用以兴后汉献帝时尽取天下名士囚禁之目为党人及黄巾贼起汉室大乱后方悔悟尽解党人而释之然已无救矣唐之晩年渐起朋党之论及昭宗时尽杀朝之名士咸投之黄河曰此辈清流可投浊流而唐遂亡矣夫前世之主能使人人异心不为朋莫如纣能禁絶善人为朋莫如汉献帝能诛戮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之世然皆乱亡其国更相称美推让而不自疑莫如舜之二十二臣舜亦不疑而皆用之然而后世不诮舜为二十二人朋党所欺而称舜为聪明之圣者以能辩君子与小人也周武之世举其国之臣三千人共为一朋自古为朋之多且大莫如周然周用此以兴者善人虽多而不厌也夫兴亡治乱之迹为人君者可以鉴矣

纵囚论

曲尽人情

信义行于君子而刑戮施于小人刑入于死者乃罪大恶极此又小人之尤甚者也宁以义死不茍幸生而视死如归此又君子之尤难者也方唐太宗之六年録大辟囚三百余人纵使还家约其自归以就死是以君子之难能期小人之尤者以必能也其囚及期而卒自归无后者是君子之所难而小人之所易也此岂近于人情或曰罪大恶极诚小人矣及施恩徳以临之可使变而为君子盖恩徳入人之深而移人之速有如是者矣曰太宗之为此所以求此名也然安知夫纵之去也不意其必来以冀免所以纵之乎又安知夫被纵而去也不意其自归而必获免所以复来乎夫意其必来而纵之是上贼下之情也意其必免而复来是下贼上之心也吾见上下交相贼以成此名也乌有所谓施恩徳与夫知信义者哉不然太宗施徳于天下于兹六年矣不能使小人不为极恶大罪而一日之恩能使视死如归而存信义此又不通之论也然则何为而可曰纵而来归杀之无赦而又纵之而又来则可知为恩徳之致尔然此必无之事也若夫纵而来归而赦之可偶一为之尔若屡为之则杀人者皆不死是可为天下之常法乎不可为常者其圣人之法乎是以尧舜三王之治必本于人情不立异以为髙不逆情以干誉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四十三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十五

史论

欧阳公于叙事处往往得太史迁髓而其所为新唐书及五代史短论亦并有太史公风度予故撮录凡二十一首

唐书兵志论

唐兵三变处如掌

古之有天下国家者其兴亡治乱未始不以德而自战国秦汉以来鲜不以兵夫兵岂非重事哉然其因时制变以茍利趋便至于无所不为而考其法制虽可用于一时而不足施于后世者多矣惟唐立府兵之制颇有足称焉葢古者兵法起于井田自周衰王制壊而不复至于府兵始一寓之于农其居处教养畜材待事动作休息皆有节目虽不能尽合古法葢得其大意焉此高祖太宗之所以盛也至其后世子孙骄弱不能谨守屡变其制夫置兵所以止乱及其弊也适足为乱又其甚也至困天下以养乱而遂至于亡焉葢唐有天下二百余年而兵之大势三变其始盛时有府兵府兵后废而为彍骑彍骑又废而方镇之兵盛矣及其末也强臣悍将兵布天下而天子亦自置兵于京师曰禁军其后天子弱方镇彊而唐遂以亡灭者措置之势使然也若乃将卒营阵车骑器械征防守卫凡兵之事不可以悉记记其废置得失终始治乱兴灭之迹以为后世戒云

唐书礼乐志论

古礼之亡久矣欧阳公于此亦无限悲慨

由三代而上治出于一而礼乐达于天下由三代而下治出于二而礼乐为虚名古者宫室车舆以为居衣裳冕弁以为服尊爵俎豆以为器金石丝竹以为乐以适郊庙以临朝廷以事神而治民其嵗时聚会以为朝觐聘问欢欣交接以为射鄕食飨合众兴事以为师田学挍下至里闾田亩吉凶哀乐凡民之事莫不一出于礼由之以教其民为孝慈友悌忠信仁义者常不出于居处动作衣服饮食之间葢其朝夕从事者无非乎此也此所谓治出于一而礼乐达于天下使天下安习而行之不知所以迁善远罪而成俗也及三代已亡遭秦变古后之有天下者自天子百官名号位序国家制度宫车服器一切用秦旧间虽有欲治之主思所改作不能超然远复三代之上而牵其时俗稍即以损益大抵安于茍简而已其朝夕从事则以簿书狱讼兵食为急曰此为政也所以治民至于三代礼乐具其名物而藏于有司时出而用之郊庙朝廷曰此为礼也所以教民此所谓治出于二而礼乐为虚名故自汉以来史官所记事物名数降登揖让拜俛伏兴之节皆有司之事尔所谓礼之末节也然用之郊庙朝廷自搢绅大夫从事其间者皆莫能晓习而天下之人至于老死未尝见也况欲识礼乐之盛晓然谕其意而被其教化以成俗乎呜呼习其器而不知其意忘其本而存其末又不能备具所谓朝觐聘问射鄕食飨师田学校冠防丧葬之礼在者几何自梁以来始以其当时所行傅于周官五礼之名各立一家之学唐初即用隋礼至太宗时中书令房龄秘书监魏徴与礼官学士等因隋之礼增以天子上陵朝庙养老大射讲武读时令纳皇后皇太子入学太常行陵合朔陈兵大社等为吉礼六十一篇賔礼四篇军礼二十篇嘉礼四十二篇凶礼十一篇是为贞观礼高宗又诏太尉长孙无忌中书令杜正伦李义府中书侍郎李友益黄门侍郎刘祥道许圉师太子賔客许敬宗太常卿韦琨等增之为一百三十卷是为显庆礼其文杂以式令而义府敬宗方得幸多希旨传会事既施行议者皆以为非上元三年诏复用贞观礼由是终高宗世贞观显庆二礼兼行而有司临事远引古义与二礼叅考增损之无复定制武氏中宗继以乱败无可言者博士掌礼备官而已宗开元十年以国子司业韦縚为礼仪使以掌五礼十四年通事舍人王嵒上疏请删去礼记旧文而益以今事诏付集贤院议学士张説以为礼记不刋之书去圣久远不可改易而唐贞观显庆礼仪注前后不同宜加折衷以为唐礼乃诏集贤院学士右散骑常侍徐坚左拾遗李锐及太常博士施敬本撰述歴年未就而锐卒萧嵩代锐为学士奏起居舍人王仲丘撰定为一百五十巻是为大唐开元礼由是唐之五礼之文始备而后世用之虽时小有损益不能过也贞元中太常礼院修撰王泾考次歴代郊庙防革之制及其工歌祝号而图其坛屋陟降之序为郊祀录十卷元和十一年秘书郎修撰韦公肃又录开元已后礼文损益为礼阁新仪三十卷十三年太常博士王彦威为曲台新礼二十卷又采元和以来三公士民防祭丧葬之礼为续曲台礼三十卷呜呼考其文记可谓备矣以之施于贞观开元之间亦可谓盛矣而不能至三代之隆者具其文而意不在焉此所谓礼乐为虚名也哉

唐书食货志论

论悉文亦跌宕

古之善治其国而爱养斯民者必立经常简易之法使上爱物以养其下下勉力以事其上上足而下不困故量人之力而授之田量地之产而取以给公上量其入而出之以为用度之数是三者常相须以济而不可失失其一则不能守其二及暴君庸主纵其佚欲而茍且之吏从之变制合时以取宠于其上故用于上者无节而取于下者无限民竭其力而不能供由是上愈不足而下愈困则财利之説兴而聚敛之臣用记曰宁畜盗臣盗臣诚可恶然一人之害尔聚敛之臣用则经常之法坏而下不胜其弊焉唐之始时授人以口分世业田而取之以租庸调之法其用之也有节葢其畜兵以府衞之制故兵虽多而无所损设官有常员之数故官不滥而易禄虽不及三代之盛时然亦可以为经常之法也及其弊也兵冗官滥为之大蠧自天宝以来大盗屡起方镇数叛兵革之兴累世不息而用度之数不能节矣加以骄君昬主奸吏邪臣取济一时屡更其制而经常之法荡然尽矣由是财利之説兴聚敛之臣进葢口分世业之田坏而为兼并租庸调之法坏而为两税至于盐鐡转运屯田和籴铸钱括苗防利借商进奉献助无所不为矣葢愈烦而愈弊以至于亡焉

唐书艺文志论

序事中带感慨悲吊以发议论其机轴本史迁来

自六经焚于秦而复出于汉其师传之道中絶而简编脱乱讹缺学者莫得其本真于是诸儒章句之学兴焉其后传注笺觧义疏之流转相讲述而圣道粗明然其为説固已不胜其繁矣至于上古三皇五帝以来世次国家兴灭终始僣窃伪乱史官备矣而传记小説外暨方言地理职官氏族皆出于史官之流也自孔子在时方修明圣经以绌缪异而老子著书论道德接乎周衰战国游谈放荡之士田骈慎到列庄之徒各极其辩而孟轲荀卿始专修孔氏以折异端然诸子之论各成一家自前世皆存而不絶也夫王迹熄而诗亡离骚作而文辞之士兴歴代盛衰文章与时高下然其变态百出不可穷极何其多也自汉以来史官列其名氏篇第以为六艺九种七略至唐始分为四类曰经史子集而藏书之盛莫盛于开元其著录者五万三千九百一十五巻而唐之学者自为之书又二万八千四百六十九巻呜呼可谓盛矣六经之道简严易直而天人备故其愈久而益明其余作者众矣质之圣人或离或合然其精深闳博各尽其术而怪奇伟丽往往震发于其间此所以使好奇爱博者不能忘也然凋零磨灭亦不可胜数岂其华文少实不足以行远欤而俚言俗説猥有存者亦其有幸不幸欤今着于篇有其名而无其书者十葢五六也可不惜哉

唐书五行志论

千古五行灾异之説最为辩悉可诵

万物盈于天地之间而其为物最大且多者有五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其用于人也非此五物不能以为生而阙其一不可是以圣王重焉夫所谓五物者其见象于天也为五星分位于地也为五方行于四时也为五德禀于人也为五常播于音律为五声发于文章为五色而总其精气之用谓之五行自三代之后数术之士兴而为灾异之学者务极其説至举天地万物动植无大小皆推其类而附之于五物曰五行之属以谓人禀五行之全气以生故于物为最灵其余动植之类各得其气之偏者其发为英华美实气臭滋味羽毛鳞介文采刚柔亦皆得其一气之盛至其为变怪非常失其本性则推以事类吉凶影响其説尤为委曲繁密葢王者之有天下也顺天地以治人而取材于万物以足用若政得其道而取不过度则天地顺成万物茂盛而民以安乐谓之至治若政失其道用物伤夭民被其害而愁苦则天地之气沴三光错行阴阳寒暑失节以为水旱蝗螟风雹雷火山崩水溢泉竭雪霜不时雨非其物或发为氛雾虹霓光怪之类此天地灾异之大者皆生于乱政而考其所发验以人事往往近其所失而以类至然时有推之不能合者岂非天地之大固有不可知者邪若其诸物种类不可胜数下至细微家人里巷之占有考于人事而合者有漠然而无所应者皆不足道语曰迅雷风烈必变葢君子之畏天也见物有反常而为变者失其本性则思其有以致而为之戒惧虽微不敢忽而已至为灾异之学者不然莫不指事以为应及其难合则旁引曲取而迁就其説葢自汉儒董仲舒刘向与其子歆之徒皆以春秋洪范为学而失圣人之本意至其不通也父子之言自相戾可胜叹哉昔者箕子为周武王陈禹所有洪范之书条其事为九类别其説为九章谓之九畴考其説初不相附属而向为五行传乃取其五事皇极庶徴附于五行以为人事皆属五行欤则至于入政五纪三德稽疑福极之类又不能附至俾洪范之书失其伦理有以见所谓旁引曲取而迁就其説也然自汉以来未有非之者又其祥祸疴之説自其数术之学故略存之庶几深识博闻之士有以考而择焉

五代史梁太祖论

议论得大体而文殊圆转澹宕

呜呼天下之恶梁久矣自后唐以来皆以为伪也至予论次五代独不伪梁议者或讥予大失春秋之防以谓梁负大恶当加诛絶而反进之是奬篡也非春秋之志也予应之曰是春秋之志尔鲁桓公弑隠公而自立者宣公弑子赤而自立者郑厉公逐世子忽而自立者卫公孙剽逐其君衎而自立者圣人于春秋皆不絶其为君此予所以不伪梁者用春秋之法也然则春秋亦奬篡乎曰惟不絶四者之为君于此见春秋之意也圣人之于春秋用意深故能劝戒切为言信然后善恶明夫欲着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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