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会办牙厘总局,本府是提调,所以都是少不了的上司。及至再去探听寻宸章的差事,并未调动,早已禀辞回本局去了。督辕自此调剂之后,送又过两季干修,余下便是更无消息到人间。我又实因一时无甚可去之处,欲作海外游,屡以无伴,欲行辄止。只是一天天游水看山,寻芳买醉,或登黄鹤楼,或上鹦鹉洲,倒还极尽雅人深致。
如此又捱过好几个月,屈指客楚光阴,已逾二载。外间正传说凯军兵变,制台已派队分驻沿江,遇有溃军偷渡及暴动,准格杀勿论。我再走出去一望,只见黄鹤楼一带讲台,各军队鹄立持枪,如临大故,却四望并没有一个逃兵散勇闹事。只见对岸倒有几个深目高鼻的外国人,带了照相家具在那里拍照。各军都呆呆的望着江水发怔,内中还有立久了,坐在草地下,怀里掏出旱烟袋来吸烟的。又有解下战裙来,铺着困觉的。竟有几个发了鸦片烟瘾,打着连天的呵欠,向左近人家寻找开水来吞烟泡子的。我看了一晌,见没有甚么动静,方欲回步进城,忽见散坐在地下吸烟困觉的那些兵勇,都一个个站起来,赶忙归队。顷刻间,旌旗生色,鼓角齐鸣。我是庚子那年在北京吓怕了的,所谓一朝被蛇咬,三年怕带子,只疑惑是汉口有变,所以守江军队闻信戒严。正在无处光避,只见上流头一字儿放下两只红船,船上帆樯并驾,橹桨齐摇。转瞬之间,急如飞马,快似流星,已驶近南岸,讲台各军都一齐奏起军乐来,统一喊了四个字,是“请大人安”,又放了一路排枪;另外有几名营官队长,头上戴了双叉燕尾的得胜盔,身上穿着袖口褂三道金线的新军军服,腰里跨着东洋指挥刀,排班在那里报名跪接。正是:刁斗已传新号令,送迎犹习旧军容。
要知后事如何,且俟下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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