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娜伊达和鲍里涅维奇充分地尝到了爱情的欢乐。虽然爱情迟迟到来,但是极其热烈。他俩的感情已发生了变化。他俩对此觉得很有意思,并确信彼此都很满意。爱情使两人变得更聪慧,赋予他俩了解对方愿望的能力。爱情启开了他们的心灵之窗,使他俩感情有如急流奔涌。爱情使两人相信,言语、偶然的手势和动作都有互为对方理解的含义。他们温情脉脉,窃窃私语,柔情蜜意超出了想象。两人海誓山盟,心心相印。爱情从他们的记忆中挤走了前不久的追求、希望和幻想。季娜伊达不再想教研室、荣誉和支配别人的慾望了。漂亮而冷酷的女助教忘了自己的年龄和地位,忽然变得象嬌滴滴的小姑娘似地用那挑逗男性的扭扭捏捏的举动和声调行事说话。她也忘了那一次自己曾经对“一心寻找家庭安宁幸福的可爱的小傻瓜们”的严厉训斥。她过去常说,“男人无论勇敢、力量还是性格都不能使她满足。这一切在自己身上都有。”
这对恋人在其他方面仍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俩都特别勤奋。和从前一样,女助教在狞猎中熟悉野兽的脾性、跟踪野兽的本领和知识使男朋友钦佩不已。她能根据树上蘑菇的分布、被破坏的鸟窝、树杆中储藏的松果准确地找到松鼠的巢穴。她懂得怎样引起野兽的好奇心,巧妙地引兽出洞。好奇而轻信的松鼠在树上跳来跳去,咯嚓咯嚓地发出声响引起对自己的注意,直到一声枪响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谁教会您这些本领的?”他钦佩地问道。
“生活。”她因为不能对他讲出一切而感到难过。
她从小就养成了对任何人都不能相信和隐藏自己的感情和思想的习惯。生活——战争使她懂得,对付敌人要把武器隐蔽起来。应当让别人什么也不了解你:你的力量、你的智慧、你的能力。一切都会对你不利。她从不外露自己的思想,希望把思想深深地埋在自己的心里。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想让鲍里涅维奇窥视一下她内心的秘密。
“当把您和您的躯壳分开时,”她问他,“您会感觉到吗?万念丛生,象蜜蜂似地飞来飞去,心中感到无比舒轻松。一切看来都是可望可及的,没有任何限制。突然心中升起一种不祥之兆,昏迷一阵散开了。思想仍然又回到狭小的身体躯壳里。”
没有,他作梦也没有这种感觉。
“您曾有过一种无名的恐惧吗?家里寂静无声,没有个。突然听到一声响动,你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就说现在吧,您站在衣柜旁边,而我却看不见……”
鲍里涅维奇想谈别的。他觉得他自己无论是思想还是说话都很轻松。他讲起自己到远方的旅行,谈起自己成功地猎取熊和狼的事。还讲了他曾有几年闭门不出的事。
“您在野地里露宿过吗?”他幻想似地问道。他如同往日,深沉而远眺、冷淡而心不在焉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掠过:“你躺在温暖的草地上凝视着天空。天空一片漆黑,只有星星在对你眨眼睛。突然一朵红云从树林后面腾空而起,射出光芒,燃烧起熊熊大火,好象烟雾一般散开了,满天都亮了起来。那火光燃烧着弯曲了。一把通红的镰刀高高挂在天空……午夜你一觉醒来,月亮又好象不见了……黑暗、露水、寒冷……”
他不说了,陷入了沉思。脸上泛着红光,眼睛温柔濕润,无忧无虑。
爱情没有影响一对恋人的日常工作。鲍里涅维奇给大学生讲课,考查,写论文。季娜伊达潜心钻研自杀的规律,为鲍里涅维奇的理论寻找论据。她以细心和机敏不断发现新的论据。他对此非常高兴,好象是两人在共同完善着这篇科学论文。
“您想想那些发生自然灾害的国家。”她举例说明新的看法,“河流上涨,淹没了城市乡村。忍饥挨饿和无法睡眠的人们在树上栖身。虚弱和生病的人们担心从树上摔下来,只好似自己捆在树上。但谁也想不到要自杀。面临危险的人的自卫本能不允许他们自杀。”
鲍里涅维奇同意这一正确的观点。接着她又举了另外一个例子:
“有个国家鼠疫猖獗。老人儿童都死于这一瘟疫。每个人都自身难保。但没有人自杀。人有自己的目的——为生存而斗争时,是不会自动走向死亡的。”
鲍里涅维奇对这一论据也表示满意。
“战争爆发了,”受到鼓舞的季娜伊达继续说道,“人们处在精神和物质困扰中,有的人置身于敌人机枪扫射下的肮脏的堑壕里。周围是死亡和穷困,但没有人自杀。爱国者是不自杀的。崇高的理想加强了自卫本能,对痛苦也就不那么敏感了。即使面对敌人也不能阻止求生的慾望……”
爱情带来极大的欢乐,但也使季娜伊达的生活变得复杂起来。以前白天无论怎样忙得团团转,但一到晚上这一切就会结束。到了家,把自己的假面具和衣服都一起剥下来了,直到第二天天亮之前,她是真正的她。恋爱使她失去平静。她和鲍里涅维奇不论在教研室,还是在宿舍总是形影不离。疲惫不堪的季娜伊达心灵受到温暖,充满了对给予和唤起她这种欢乐的人的感激之情。她以狂热的希望冲刷着以往的隂影,在男朋友面前焕然一新。听他柔情的赞扬,接受温存,并给予回报,但这又不完全是出自内心的真诚。这对于她来说真是太难了。想中止和抑制自己眷恋的想法是很不可靠的。她过去不允许自己有的一些看法和见解总是时隐时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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