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别的生物不一定这样,也许觉官少一两样,也许巧慧--第六识--不发达,几乎没有,所以最关重要的还是在第七识,大约有生命无生命是生物非生物之辨,就在此有二执与否。盖生命寄于向前活动,向前活动基于二执故也。当其运用六工具向前要求时,所碰到的实非别的,还是自己所现:眼见色,色即眼识现;耳闻声,声即耳识现;乃至意缘念,念即意识现。此即前面叙三量时所说无论现比非量--感觉、念虑--其影像皆由自己变现是也。影像之后尚有本质,则常人所指为客观的物质世界也。但其实不然。七识执什么以为我呢?七转识 --七识并前六识--所变现影像何自来呢?与此之本质皆在阿赖耶识--第八识,照 直说,这七识其所以为本质者--无论执我而缘内界或前求而缘外界--皆此阿赖耶识;乃至七识所自变现生者亦出于阿赖耶识。唯一的物件只此阿赖耶识,东看西看,上看下看,内看外看,所碰到的都是他。不过不单影像是随时变现,非恒在的东西,就是这内外的本质,你看他死呆呆的物质世界,实在也是迁流不息,相续而转。一块石头不是一块石头,是许多石头的相续。不单影像是随人变现各自不同,你眼识所现的红白属你,我眼识所现的红白属我;就是本质也非客观存在而是随人不同的,你的宇宙是你所现,我的宇宙是我所现。此时最可注意的,内外俱是一阿赖耶识而竟被我们打成两截,中间加了种种隔膜。这就是说在我们生活中--向前要求中--分成物我两事;而七识执我又自现影像则内里一重隔阻,前六识摄物又自现影像则外向一重隔阻,所以整个的宇宙,所谓绝对,自为我们感觉念虑所不能得到,当这些工具活动的时候,早已分成对立形势而且隔阻重重了。你要揭开重幕,直认唯一绝对本体,必须解放二执,则妄求自息,重幕自落,一体之义,才可实证。这就是唯识家所贡献于形而上学的方法。所以这头步二步都无非往这面做去:沉静!休歇!解放!所幸感觉器官上还有这一点暂而微的现量 是真无私、纯静观的;只要你沉静、休歇、解放,其用自显。譬如头一步的现量就是私利的比非量都不起了,所以看飞动的东西不见飞动。飞动是一种形势、意味、倾向而已,并不是具体的东西,现量无从认识他。因为现量即感觉中只现那东西--或鸟或幡- -的影像,这影像只是一张相片。当那东西在我眼前飞动假为一百刹那,我也就一百感觉相续而有一百影片相续现起。在每一影片其东西本是静的,那么,一百影片仍只有静的东西,其飞动始终不可见。必要同时有直觉等作用把这些影片贯串起来,飞动之势乃见,这与活动电影一理。所以不见飞动,为直觉不起独有现量之证。到次一步的现量是解放到家的时候才有的,那时不但虚的飞动形势没了,乃至连实的影片也没了,所以才空无所见。因为影片本是感觉所自现,感觉譬如一问,影片即其所自为之一答,你如不问,自没有答。当我们妄求时,感官为探问之具,遇到八识变的本质就生此影像;乃至得到大解放,无求即无问,什么本质影像也就没了,于是现量直证"真如"--即本体。这唯识上所谓"智与真如,平等平等","无分别智,不变而缘"。再转出"后得智 "又来分别诸法自共相等,把无分别智--一名根本智--所证说出告诉我们,便是形而上学了。
大概意思如上已尽。在外人自未必都相信,在佛家的人也恐指摘我种种不对。但我的看法是如此,我认唯识家提出有形而上学的新方法,且比罗素、柏格森的方法为满意,为可信任。形而上学本来不能讲,现在他能来讲,这个大翻案只有他做到了。并且很奇怪,最近哲理的阐发,都予他不少的证明,两个相反对的柏格森、罗素都是他最大的帮忙的人。柏格森所操方法同他固不对,而所得的道理却多密合,这是为两方都是研究一个东西--生命、生物--的原故。罗素所走一路,用理智对外研究似与他不相干,而不料比柏格森还有更契合的地方。柏格森说"生命","绵延"是整的不可分的,这实在有点不对,因他堕于"常见",罗素所主张,得到安斯坦相对论而证明的"事情相续说 "却几于非断非常,把唯识家所说,一块石头不是一块石头,而是许多石头相续,和反对静体之义,都加以证明。我们常设想,起古唯识家于地下而一览西洋学说,他反对讲形而上学反对静体的物质在当日为外道小乘所不喻的,乃至种种主张在当日无论如何同人家讲亦不相信的,或自己要说没有说出来的,都有这许多人来帮忙,一定欢喜的不知所云。实在唯识学在今日讲,比古代容易得其解,但我断言唯识学的机运并未到;其故后详。
我们上面只说唯识家对于形而上学不可经验的开出一条经验的路来,至概念判断是否能使用,以及唯识家对于形而上学如何解决,都还不曾说。这话在《印度哲学概论》第三篇第三章讲知识之界限效用问题替他说的很详明,此处不能很多说。简单说:概念判断只用在相对而不能施于绝对,"绝对"不是一个念,昔人所问形而上学的问题都要取销。他在根本智,后得智中所得而告诉于我们的也没有别的,就是"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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