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岳狂客 - 第34章 柳暗花明

作者: 云中岳10,674】字 目 录

全力,杀人的胆气已经过磨练,为了姬玄华,她更是勇气百倍,剑出如电光迸射,先攻左再右旋,一冲错便刺倒了两个人,最后一声嬌叱,一剑贯入第三个人的右胸肋。

同一瞬间,姬玄华发起雷霆万钧的攻击,灼灼刀光狂野地闪烁,所经处血肉横飞。

生死一笔最精明,看到街两端出现成群的神秘陌生人,便知道这些人来意不善,大事不好。

仅有两次攻击的机会,情势太乱了,尺八判官笔在人丛中不易施展,两次攻击都被姬玄华的刀,奇准地封出偏门,反而刺伤了一位同伴的右臂。

发出一声怪啸,领先退入店铺撤走。

姑娘心力交疲,狂喜地向姬玄华奔去。

刀光一转,风雷殷殷。

“大华哥……”姑娘及时尖叫。

“小华……”刀光倏敛。

“你……”姑娘惊出一身冷汗,惊恐地大叫。

“生死一笔呢?”姬玄华问。

“走了,第三家店……”

“带我追。”姬玄华伸出左手摸索。

“哎呀!你……”

“不要紧,带我追。”

“这边。”姑娘奔近,接住他的手急走:“天啊!你的眼睛……”

“不要紧,快好了。”

二十四位船夫打扮的人,也急急散去。自始至终,他们不曾参与搏斗,像冷静的旁观者,仅留意情势的发展,一个个跃然慾动,但并无参与投入的打算。

街上,摆平了十六具尸体。

仍然由另一批扮成镇民的八名大汉,从容不迫收拾尸体,木无表情将尸体一一搬上姬玄华曾经占据的船,对恐怖的断肢残骸毫不动容。

“老太爷为何不参与?”一名拖了一具尸体的大汉向同伴惑然问。

“你连这点玄机都猜不透,差劲。”同伴说:“别废话,干活啦!”

利用房舍脱身,是最好的主意。但对那些自命不凡的英雄毫杰来说,却认为是丢人现眼的事。生死一笔不屑做英雄豪杰,前门进后门出溜之大吉,能逃得性命,就是最佳的主意。

他们从陆路入镇,就是最精明的妙着。一看到街上的气氛不对,便起了疑心,一问之下,心凉了一半,没料到这里的人,竟然真的出了意外。

这可是天大的祸事,他们上京如何向魏姦交代?不砍他们的脑袋才怪,甚至会抄家赔偿呢!

狗急跳墙,临危拼命;他们不能弃家亡命逃遁,布下埋伏陷阱,要和姬玄华作殊死斗,算定姬玄华等得不耐烦,早晚会到街上走动或查问的。

失败得好惨,而且发现姬玄华有了众多的同党。一个姬玄华已经让他们魂飞胆落,再多了一群来历不明的人,那还了得?

撤至预定的聚集点,这位威震天下的档头心中全凉了,二十四个人,竟然在短暂的片刻拼死搏斗中,损失了三分之二,只剩下八个了。

真要到了必死的关头,他们临危拼命的决心动摇了,好死不如恶活,先留住性命再说,至于日后如何,只有等日后再说了。

这老人精略加权衡利害,断然带了残余往南奔,不进反退走了回头路,绕出镇南急如漏网之鱼。

不久,雄伟的泾河水闸在望。

南北大官道旅客并不多,漕河承担了客货交通重任,没有车辆往来,这一带村镇人只使用手推车,因此不需建造巨大的桥梁。

利用巨大的四座闸台,搭了三段供旅客往来便桥,宽仅一丈左右,两旁有扶手防跌。

远远地,便可看到闸南面的最后一座闸台上,有五个船夫打扮的人,堵在便桥头,在走来走去转身时,可以发现这些人携有兵刃。

不用细看,也知道不是好路数。

只要有一个超拔的高手堵在桥头,谁也休想平安飞渡,一夫当桥,万夫莫过。

很不妙,不能转回镇重投血肉屠场,前有人拦路,后方有追兵。

西面是漕河,天寒地冻,跳水逃走可不是惬意事,而且必须谙水性。

他们只有一条路好走,别无抉择。

如果把射阳湖看成一个池塘般的美丽小湖,那就错得离了谱。

这里“本来”有一座湖,“本来”有一座射阳县,“本来”是鱼米之乡,湖“本来”周围三百里。但现在,沧海桑田,变成一处常年浸在水中的大沼泽区,水是不少,怎么看也不见“湖”的风貌了。

嘉靖、隆庆年间,几次大水灾,黄河淮河接二连三溃堤,千万亿泥沙,流入射阳湖这处最低洼区。这座本来还可以看出湖泊风貌的湖,从此再也看不出湖的样子了,成了无边无际,人迹稀少的大沼泽区,在闹水灾时,作为容纳各地洪水的临时水库。水一退,陆地浮洲重新出现,百余年来,有些地方成了草木丛生的土阜,满目全是连天的芦荻,千百种美丽水禽,把这里当成安乐窝。

里面有几座村落,以古代的射阳县故址最大,自下称射阳镇,有百余户人家。

陌生人闯进这种地方,除非他能幸运恰好找到村落,而又幸运地获得村民照料,不然……

生死一笔八名男女,就是不折不扣的陌生人。

泾河是漕河的排洪支河,河岸挑河泥筑了土堤,但远出二十里外,土护堤逐渐消失,河道也隐约不明了,一条小径在一片苍灰的干芦苇荻草间绕来绕去。天不分东西,地不分辨南北,苍凉、灰暗、孤零、寂寞……心浮气躁的人,不发疯才怪。

要是踏入浮泥区,死定了。

丧家之犬,漏网之鱼,见路即走,别无抉择。既找不到人间路,更不知身在何处。远离现场,是逃生的金科玉律,逃往何处,先不必计较,反正条条大路通长安,逃出险境再打听还来得及。

已经是申牌初,天地茫茫。

他们感到十分困惑,姬玄华对这一带地势,应该和他们一样陌生,为何敢穷追深入?

姬玄华曾经有两三次,在辽阔的湖水区现踪,远隔在小湖的两里外,隔水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但绕湖追可能有六七里,所以一直无法追及。

其实他们心中明白,小径只有一条,想扔脱追踪的人委实不易,除了全力加快逃走之外,别无他途。

“小畜生会追得咱们上天无路。”断后的名宿袖底乾坤侯晓风,气愤填膺咒骂:“总有一天,我会将这狗东西化骨扬灰。”

“必须设法埋葬他,长上。”大煞乔森走在生死一笔身后,呼吸已有点不正常:“逃不是办法,他会把咱们追至天尽头。”

“天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与镜花妖走在一起的二煞冷梅,一双腿全是泥浆,又冷又濕实在难受:“四周不是泥泽,就是无尽的枯草,难分东南西北。喂!有谁知道这里可以通向何处?该不是钻到绝地里了吧?”

你一言我一句,身为首脑的生死一笔心乱如麻。

“留些精神省些劲吧!”他不悦地扭头叫:“咱们是有一步走一步,必须尽快摆脱姬小狗的追踪。天快黑了,咱们必须支撑下去……”

前面探道的神拳铁掌丁如山,踏入水仅及脚面的浮草地,没留意淹没的小径是向右弯的,却慌慌忙忙向前直线飞奔,奔势太猛,突然一脚踏虚,向前猛仆,倚仗身手灵活,双臂一振,上身抬起脚往下揷。

糟了,下面是无底的软烂泥,脚笔直下揷,也就加快下沉,眨眼间浮泥已淹及胸口。

“救我……”拍动着双手狂叫挣扎,一下子又下沉半尺,浮泥已淹至下颔。

“是浮泥……”后面的接引使者惊叫:“丁兄,伸张双手不可移动,不可……”

接引使者狂乱解腰带,想抛出腰带救人,可是腰带刚抛出,便知道一切都嫌晚了。

神拳铁掌已经不见了,原处泥桨缓慢移动,偶或冒出一串气泡。

“我有主意了。”生死一笔不在乎死了一个人,兴奋地大叫:“咱们设法把小狗埋葬在这里。”

“小狗会跳下去?”勾魂无常用嘲弄性的口吻说,指指神拳铁掌沉没的泥泽。

“我会设法让他下去。”生死一笔咬牙说:“把前面对岸的原有小径,用芦枝掩盖,再在右前方踏出一条小径,必定可誘使小狗沉下去。”

一阵忙碌,迅速停当。

人的眼泪,具有洗涤排除眼中杂物的功能,恶斗结束后不久,姬玄华的视力终于恢复了。

镇只有两条街,从后街的小巷追出,逃走的人早已不见了。他不假思索向南走,已经不需姑娘搀扶了。

“走错了,大华哥哥。”姑娘拉住他的衣袂:“他们要逃回京,必须先往北到淮安。”

“这老狐狸就希望我往北追,哼!”他用袖拭泪水:“小华,在镇上等我。”

“绝不!有你就有我。”姑娘沉声叫:“要不,就穷寇莫追。”

“我如果让他逃回京都,整个东厂无数凶魔将大会江南,魏姦会下令江南的大小姦官,调动兵马涌入苏州,以追回他的无价珍宝。不!他必须死!珍宝必须神秘失踪。”

“那一定有我。”姑娘的话无比坚决。

“这……”

“再迟延片刻,就追不上他了。”

“跟着我,千万小心。”

“好啦好啦!你有完没有?”

经常有水的地方,生长着及腰高的水草,浅水地与积滩,则生长芦苇、荻竹,目下时节已经全部干枯,所有的水禽皆已南飞避寒,沼泽的广大地区,满目枯苇荒凉死寂,寒风劲烈,掠过枯苇声如海涛。

浮泥地区星罗棋布,稍一大意就陷死在内,浮泥到底有多深,谁也不知道,反正不论人畜,陷下去就永远在世间消失了。

散布其间的村落,备有可在浮泥划行的小平底船和竹筐,浮泥浮力比水高,在浮泥上划行颇为有趣,但如果失足掉下去,一切都完了。有些人用小型的木板筏,也可以往来自如。沼泽地区,只对外地的陌生人构成威胁。

今天光临此地的,都是外地的陌生人。

对岸,已踏出一条东行的小径,枯了的水草踏平容易,在这里绝难看出是有意踏出的小径。

距升上丘地的小径约二十步,芦苇丛中匿伏着镜花妖和二煞冷梅,聚精会神监视着对岸的小径,视野可及两里外,可以早早发现追来的人。

“你说,我们成功的机会有多大?”镜花妖显得无精打采,腰以下全濕了,大概冷得麻木元气不继:“假设他能准确地循踪追来。”

“十成。”二煞冷梅是隂狠坚强的女煞星,对情势的估计十分乐观:“你在这一面现身引誘,他心中一急,肯定会毫不置疑飞掠而来,埋伏在那边的人,在他后面猝然迫攻,他退路必绝。就算他有登萍渡水的绝世轻功,也不可能飞渡这百步浮泥绝境。你记住,抢救要快,如果他沉下去,魏公公的百万珍宝就追不回来了。”

一旁搁着一具以干荻竹编制的上浮筏,用飞爪百练索两根,连结成一条可远及六丈的牵索,一个人爬伏在筏上,可远划出六七丈,将另一人拉上,浮力不够必定下沉,但可由岸上的人把筏拉回。

“你估计他可用绝世轻功,飞渡到这里六七丈才力尽?”镜花妖不以为然:“万一到不了呢?”

“那是长上估计的。”二煞冷梅冷笑:“他到不了不是你的错,七丈以外不要你负责。长上把他估计得很高,所以不愿和他决战。”

“事实如此,不是吗?”镜花妖也冷笑:“像今天,片刻间便被他摆平了我们三分之二的人。”

“事先并没料到他身边那个小女人,也如此高明可怕。”二煞冷梅不再语带讽刺:“我估计那小女人,那把剑杀了咱们五个人以上。这小女人到底是何来路?真才实学比五岳狂客女儿扎实,拼的勇气更旺盛,姬小狗真是艳福不浅。你该恨他,是吗?”

“这时说爱说恨,已无任何意义了,冷大姐。”镜花妖黯然叹息:“他本来就是风流玩世的花花公子,我也是游戏风尘的蕩婦。不知有多少女人向他投怀送抱,也有许多男人上我的床。我和他快快乐乐同床共枕,喜喜欢欢分道扬镳,如此而已。爱与恨在我们来说,那是飘飘浮浮多余的事。冷大姐,你曾经有过心爱的男人吗?”

“废话。”二煞冷梅狠盯了镜花妖一眼。

二煞冷梅已经是年华老去的老女人,江湖朋友众所周知,她与二煞是一双两好的姘头,其实与大煞乔森也有一腿。三个煞星是心理不正常的男女,对乱七八糟的事视为理所当然,三个男女煞从不为争风的事争吵,相处二十余年浪迹江湖横行霸道,感情融洽合作无间,从不理会世人嘲笑漫骂。

镜花水月两女妖,也不时走在一起连袂遨游,固然各找对象寻欢作乐,但也兴来时长床大被享受一个男人,彼此从不为男人红脸吃醋。

女妖和煞星,彼此都知道底细,犯不着相互嘲笑。其实镜花妖所问的话,并没有讽刺的用意。

“我曾经有过心爱的男人。”镜花妖不理会二煞冷梅的不快,目光落在遥远的云天深处:“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哦!好遥远,我没料到我能活过十年,活到现在,我似乎已忘掉这段记忆了。”

“你们怎么了?”二煞冷梅像也在自言自语,语气柔和不再隂厉刺耳:“我是说,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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