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同大丈夫之憂樂者哉。去矣嵇生。永離隔矣。煢煢飄寄。臨沙漠矣。悠悠三千。路難涉矣。攜手之期。邈無日矣。思心彌結。誰云釋矣。無金玉爾音。而有遐心。身雖胡越。意存斷金。各敬爾儀。敦履璞沉。繁華流蕩。君子弗欽。臨書悢然。知復何云。太祖見而惡之。收安付廷尉。與康俱死。
向秀
向秀字子期。河內懷人也。
秀始有不羈之志。與嵇康、呂安、友。康既被誅。應本州計入洛。太祖問曰。聞有箕山之志。何以在此。秀曰。以為巢許未達堯心。是以來見。反自役作思舊賦云。余與嵇康、呂安、居止接近。其人並有不羈之才。然嵇志遠而疏。呂心曠而放。其後各以事見法。嵇博綜技藝。於絲竹特妙。臨當就命。顧視日影。索琴而彈之。余逝將西邁。經其舊廬。於時日薄虞淵。寒冰凄然。鄰人有吹笛者。發聲寥亮。追思曩昔遊宴之好。感音而歎。故作賦云。將命適於遠京兮。遂旋反而北徂。濟黃河以汎舟兮。經山陽之舊居。瞻曠野之蕭條兮。息余駕乎城隅。踐二子之遺跡兮。歷窮巷之空廬。歎黍離之愍周兮。悲麥秀於殷墟。惟古昔以懷今兮。心徘徊以躊躇。棟宇存而弗毀兮。形神逝其焉如。昔李斯之受罪兮。歎黃犬而長吟。悼嵇生之永辭兮。顧日影而彈琴。託運遇於領會兮。寄餘命於寸陰。聽鳴笛之慷慨兮。妙聲絕而復尋。停駕君其將邁兮。遂援翰而寫心。後為黃門郎卒。
劉伶
劉伶字伯倫。沛國人也。
志氣放曠。以宇宙為狹。
伶潛默少言。
伶常乘車。攜一壺酒。使人荷鍤而隨之。謂曰死便埋我。
著酒德頌曰。有大人先生。以天地為一朝。萬期為須臾。日月為扃牖。八荒為庭衢。行無轍跡。居無室廬。幕天席地。縱意所如。止則操卮執觚。動則挈榼提壺。惟酒是務。焉知其餘。有貴介公子。搢紳處士。聞吾風聲。議其所以。乃奮袂攘襟。怒目切齒。陳說禮法。是非鋒起。先生於是方捧甖承槽。銜杯漱醪。奮髯踑踞。枕麴藉糟。無思無慮。其樂陶陶。兀然而醉。豁爾而醒。靜聽不聞雷霆之聲。孰視不睹泰山之形。不覺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俯觀萬物。擾擾焉如江漢之載浮萍。二豪侍側焉。如蜾蠃之與螟蛉。嘗為建威參軍。
卒以壽終。
胡母輔之
太山胡母輔之。以家貧。求試。守繁昌令。始節酒自厲。甚有能名。
輔之嘗過河南門下飲。使門卒王子博取火。子博曰。我卒也。唯不乏事則已。安能為人使。輔之因就與語。歎曰。吾不及也。薦之河南尹樂廣。以為功曹。
庾峻
庾峻字山甫。
峻為御史中丞。威而不剋。
拜侍中。出入王命。盡忠補益。常侍坐世祖。命講詩。中庶子何劭論風雅正變之義。峻起難往反。四坐辨質。莫能屈之。
庾敳字子嵩。
敳遷吏部郎。是時天下多故。機變屢起。敳常靜默無為。
參太傅軍事。從子亮。少時見敳在太傅府。言府多名士。皆一世秀異。敳處其中。常自神王。
郭象
郭象字子玄。
為太傅主簿。甚見親委。遂任職專。勢專領軍一府。
庾純
庾純字謀甫。門宗最知名。博學有才義。為世儒宗。早有公望。
皇甫謐
皇甫謐字士安。安定朝那人。
漢皇甫嵩曾孫。皇甫嵩與賈逵同歲舉計。至丞相府。曹公唯留嵩與言。良久便辭之。嵩知已直亮。不能隨時。乃乘單車入蜀。
皇甫謐年二十。不學。遊蕩無度。嘗得瓜果。輒進所後叔母任氏。任氏曰。孝經云。三牲之養猶為不孝。汝今年餘二十。目不存教。心不入道。無以慰我。因歔欷流涕。謐遂感激。折節強學。
年二十。始受書。
得風痹疾。猶手不輟卷。
舉孝廉不行。
謐自表就帝借書。帝送一車書與之。謐雖羸疾。而披閱不怠。
咸寧初。詔曰。男子皇甫謐。沈靜履素。守學好古。其以謐為太子中庶子。
又辟著作。不應。卒於家。
士安幼沈靜寡欲。有高尚之志。以著述為務。自號元晏先生。後得風痹疾。因而學醫。習覽經方。手不輟卷。遂盡其妙。
摯虞
摯虞字仲洽。
少事皇甫謐。才學通博。著述不倦。
舉賢良。
擢為太子舍人。
束皙
武帝問尚書郎摯虞、三日曲水事。摯曰。漢章帝時。平原徐肇。以三月初生三女。至三日俱亡。一村以為怪。乃相攜至水邊洗除。因流水以濫觴。遂以成俗。帝曰。若如所說。非嘉事也。束晳對曰。摯虞小生。未究其本。此事起自周公。卜成洛邑。因流水泛酒。故逸詩。羽觴隨波流。及秦昭王時。三日上巳。置酒河曲。遂有金人自泉而出。奉水心劍於王曰。令君制有西夏。此即其處。因立為曲水焉。二漢相沿為盛集。帝嘉晳對。
郤詵
郤詵為雍州刺史。帝於東堂餞之。問詵曰。卿自以為何如。詵對曰。臣舉賢良。對策為天下第一。猶桂林之一枝。昆山之片玉。世祖笑。侍中奏免詵。詔曰。吾與之戲耳。
華譚
譚好學不倦。爽慧有口辯。為鄰里所重。揚州刺史周浚。引為從事史。愛其才器。待以賓友之禮。
太康初。刺史嵇紹。舉譚秀才。
譚素以才學為東土所推。博士王濟。於眾中嘲之曰。君。吳楚之人。亡國之餘。有何秀異。而應斯舉。譚答曰。秀異固產於方外。不出於中域也。是以明珠文貝。生於江鬱之濱。夜光之璞。出乎荊藍之下。以人求之。文王生於東夷。大禹生於西羌。
華譚移前松滋令表甫曰。枯澤非應龍之泉。平林非鸞鳳之窟。
陸機
陸機字士衡。吳郡人也。祖遜。吳丞相。父抗。吳大司馬。
機少襲領父兵。為牙門將軍。年二十。而吳滅。退臨舊里。與弟雲閉門勤學。積十一年。
機譽流京華。聲溢四表。被徵為太子洗馬。與弟雲俱入洛。司徒張華。素重其名。如舊相識。以文錄呈。天才綺練。當時獨絕。新聲妙句。係蹤張蔡。機妙解情理。心識文體。作文賦曰。今每觀才士之所作。竊有以得其用心。夫放言遣辭。良多變矣。妍蚩好惡。可得而言。每自屬文。尤見其情。恆患意不稱物。文不逮意。蓋非知之難。能之難也。故作文賦。以述先士之盛藻。因論作文之利害所由。佗日殆可謂曲盡其妙。至於操斧伐柯。雖取則不遠。若夫隨手之變。良難以辭逮。蓋所能言者。具於此云。佇中區以玄覽。頤情志於典墳。遵四時以歎逝。瞻萬物而思紛。悲落葉於勁秋。喜柔條於芳春。心懍懍以懷霜。志眇眇而臨雲。詠世德之駿烈。誦先人之清芬。遊文章之林府。嘉麗藻之彬彬。慨投篇而援筆。聊宣之乎斯文。其始也。皆反視收聽。耽思傍訊。精騖八極。心遊萬仞。其致也。情曈曨而彌鮮。物昭晰而互進。傾群言之瀝液。漱六藝之芳潤。浮天淵以安流。濯下泉而潛浸。於是沈辭怫悅。若遊魚銜鉤。而出重淵之深。浮藻聯翩。若翰鳥纓繳。而墜曾雲之峻。收百世之闕文。採千載之遺韻。謝朝華於已披。啟夕秀於未振。觀古今於須臾。撫四海於一瞬。然後選義按部。考辭就班。抱暑者咸叩。懷響者畢彈。或因枝以振葉。或〈氵公〉波而討源。或本隱以之顯。或求易而得難。或虎變而獸擾。或龍見而鳥瀾。或妥帖而易施。或岨峿而不安。罄澄心以凝思。眇眾慮而為言。籠天地於形內。挫萬物於筆端。始躑躅於燥吻。終流離於濡翰。理扶質以立幹。文垂條而結繁。信情貌之不差。故每變而在顏。思涉樂其必笑。方言哀而已歎。或操觚以率爾。或含毫而邈然。伊茲事之可樂。固聖賢之所欽。課虛無以責有。叩寂寞而求音。函綿邈於尺素。吐滂沛乎寸心。言恢之而彌廣。思按之而逾深。播芳蕤之馥馥。發青條之森森。粲風飛而猋豎。鬱雲起乎翰林。體有萬殊。物無一量。紛紜揮霍。形難為狀。辭程才以效伎。意司契而為匠。在有無而僶俛。當淺深而不讓。雖離方而遯員。期窮形而盡相。故夫夸目者尚奢。愜心者貴當。言窮者無隘。論達者唯曠。詩緣情而綺靡。賦體物而瀏亮。碑披文以相質。誄纏綿而悽愴。銘博約而溫潤。箴頓挫而清壯。頌優遊以彬蔚。論精微而朗暢。奏平徹以閑雅。說煒瞱而譎誑。雖區分之在茲。亦禁邪而制放。要辭達而理舉。故無取乎冗長。其為物也。多姿。其為體也。屢遷。其會意也。尚巧。其遣言也。貴妍。暨音聲之迭代。若五色之相宣。雖逝止之無常。固崎錡而難便。苟達變而識次。猶開流以納泉。如失機而後會。恆操末以續巔。謬玄黃之秩敘。故淟涊而不鮮。或仰逼於先條。或俯侵於後章。或辭害而理比。或言順而義妨。離之則雙美。合之則兩傷。考殿最於錙銖。定去留於毫芒。苟銓衡之所裁。固應繩其必當。或文繁理富。而意不指適。極無兩致。盡不可益。立片言而居要。乃一篇之警策。雖眾辭之有條。必待茲而效績。亮功多而累寡。故取足而不易。或藻思綺合。清麗千眠。炳若縟繡。悽若繁絃。必所擬之不殊。乃闇合乎曩篇。雖杼軸於予懷。怵佗入之我先。苟傷廉而愆義。亦雖愛而必捐。或苕發穎豎。離眾絕致。形不可逐。響難為係。塊孤立而特峙。非常音之所緯。心牢落而無偶。意徘徊而不能揥。石韞玉而山輝。水懷珠而川媚。彼榛楛之勿翦。亦蒙榮於集翠。綴下里於白雪。吾亦濟夫所偉。或託言於短韻。對窮跡而孤興。俯寂寞而無友。仰寥廓而莫承。譬偏絃之獨張。含清唱而靡應。或寄辭於瘁音。徒靡言而弗華。混妍蚩而成體。累良質而為瑕。象下管之偏疾。故雖應而不和。或遺理以存異。徒尋虛以逐微。言寡情而鮮愛。辭浮漂而不歸。猶絃么而徽急。故雖和而不悲。或奔放以諧合。務嘈囋而妖冶。徒悅目而偶俗。固高聲而曲下。寤防露與桑間。又雖悲而不雅。或清虛以婉約。每除煩而去濫。闕大羹之遺味。同朱絃之清氾。雖一唱而三歎。固既雅而不豔。若夫豐約之裁。俯仰之形。因宜適變。曲有微情。或言拙而喻巧。或理朴而辭輕。或襲故而彌新。或沿濁而更清。或覽之而必察。或研之而後精。譬猶舞者赴節以投袂。歌者應絃而遣聲。是蓋輪扁所不得言。故亦非華說之所能精。普辭條與文律。良余膺之所服。練世情之常尤。識前修之所淑。雖濬發於巧心。或受〈山次〉於拙目。彼瓊敷與玉藻。若中原之有菽。同橐籥之罔窮。與天地乎並育。雖紛藹於此世。嗟不盈於予掬。患挈缾之屢空。病昌言之難屬。故踸踔於短垣。放庸音以足曲。恆遺恨以終篇。豈懷盈而自足。懼蒙塵於叩缶。顧取笑乎鳴玉。若夫應感之會。通塞之紀。來不可遏。去不可止。藏若景滅。行猶響起。方天機之駿利。夫何紛而不理。思風發於胸臆。言泉流於脣齒。紛威蕤以馺遝。唯毫素之所擬。文徽徽以溢目。音泠泠而盈耳。及其六情底滯。志往神留。兀若枯木。豁若涸流。攬營魂以探頤。頓精爽於自求。理翳翳而愈伏。思乙乙其若抽。是以或竭情而多悔。或率意而寡尤。雖茲物之在我。非余力之所勠。故時撫空懷而自惋。吾未識開塞之所由。伊茲文之為用。固眾理之所因。恢萬里而無閡。通憶載而為津。俯貽則於來葉。仰觀象乎古人。濟文武於將墜。宣風聲於不泯。塗無遠而弗彌。理無微而弗綸。配霑潤於雲雨。象變化乎鬼神。被金石而德廣。流管絃而日新。
大熙末。太傅楊駿辟機為祭酒。
楊駿議徵機為太子洗馬。
吳王晏出鎮淮南。以機為郎中令。
機為尚書中兵郎。繼轉殿中郎。又為著作郎。
趙王倫輔政。引為相國參軍。趙王倫篡位。遷帝於金墉城。後諸王共誅倫。復帝位。齊王冏譖機為倫作禪文。賴成都王穎救之。免死。
機惡齊王冏。矜功自伐。受爵不讓。及齊亡。作豪士賦以刺焉。其序曰。夫立德之基有常。而建功之路不一。何則。循心以為量也。存乎我。因物以成務者。係乎彼。存夫我者。隆殺止乎其域。係乎物者。豐約唯所遭遇。落葉俟微風以隕。而風之力蓋寡。孟嘗遭雍門而泣。而琴之感以末。何者。欲隕之葉。無所假烈風。將墜之泣。不足煩哀響也。是故苟時啟於天。理盡於民。庸夫可以濟聖賢之功。斗筲可以定烈士之業。故曰。才不半古。而功已倍之。蓋得之於時勢也。歷觀古今。徼一時之功。而居伊周之位者。有矣。夫我之自我。智士猶嬰其累。物之相物。昆蟲皆有此情。夫以自我之量。而挾非常之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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