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富农经济,因为地主富农才有养牛的财力。放大亩的面积,又可省去田间若干封疆田洫。商鞅第二次变法,开阡陌、改田制后,“初为赋”,当是按新亩制制订赋税法。山东六国仍用周亩,想见牛耕不象在秦国那样被提倡。《礼记·月令》季冬之月(十二月)“命农(《吕氏春秋》作司农)计耦耕事,修耒耜,具田器”,这又说明不论秦和山东六国的普通农民仍用耦耕法。
孟子说到深耕和粪田,荀子更屡言肥料的功用。荀子说多粪肥田,又说五谷一岁再获。《周礼·草人》分土壤为九类,用九种动物骨煮汁拌谷物种子,种在一定的土壤上,称为“粪种”。《周礼·薙氏》、《礼记·月令》季夏之月(六月),都说烧草取灰或沤草使腐用作肥料。深耕、施肥、粪种、一年再获,显然是战国时农业技术上的进步。孟子说省刑罚,薄税敛,农民才能深耕。《荀子·富国篇》说“民富自然田肥,田肥自然出产加倍;民贫自然田瘦,田瘦自然出产减半”。事实上遭受刑罚税敛的迫害,最严重的是普通农民,深耕肥田的只能是地主和富农。
古史称禹、益时起,即知利用河渠沟洫和井灌溉农田、园圃。东周时渐见正式记载,特别是楚相孙叔敖创建芍陂(在安徽寿县)灌田,规模最大。入战国后,灌田更被重视,《周礼·稻人》叙述灌溉法,想见战国时对水利的讲求。著名水利工程如魏文侯时西门豹、襄王时史起引漳水灌溉邺田,秦始皇初年,用韩国水工(水利专家)郑国创建郑国渠,灌田四万余顷。战国时治水有专门名家,能施行大规模的水利工程,是古代文化的一个重大成就。东周对园圃种蔬菜已成专业。园圃用井水灌溉,先前是凿隧道通井中,人抱瓮入井汲水。战国用桔槔汲水,代替极拙劣的抱瓮灌溉法。
战国时期无疑是一个农业跃进的时期,基本原因在于战国时土地私人所有制已经确立,这在当时是进步的制度,因而对农业起着推动的作用。
四 手工业发达 东周时鲁齐两国手工业在各诸侯国中最为著称。战国时山东各国手工业更见发展。如《周礼·考工记》叙述木工分七部,金工分六部,皮革工分五部,设色工分五部,刮磨工分五部,陶工分两部。《考工记》文有残缺,但就现存文字看来,可以想见分工的细密及技术的讲究。《礼记·月令》季春之月(三月),命百工审查五库器材的质量,其中有金、铁、皮、革、筋、角、齿、羽、箭、干、脂、胶、丹、漆等物,这些正是金工、皮革工、设色工、刮磨工所用的原料。金(青铜)工造重要器物主要是造武器。《考工记》叙述制青铜法,分青铜为六种:第一种铜五分锡一分,可造钟鼎,第二种铜四锡一可造斧斤,第三种铜三锡一可造戈戟,第四种铜二锡一可造刀剑,第五种铜三锡二可造削刀及田猎所用箭镞,第六种铜锡各半可造镜及燧(日光下取火的镜)。上述各工都是官府手工业,战国时战争规模巨大,一次战争双方兵士多至数十万或百万。官府制造大量兵器及军用品,需要很多的工人(工业奴隶)与很大的工作场所,民用器物不得不让民间百工自由制造,自由交易。东周后期本已存在着“百工居肆”、“工肆之人”的民间手工业者,到战国愈益发达起来。孟子说农与百工间纷纷交易,相互依赖,不可或缺,特别是陶工、冶铁工、木工、车工对农业生产的关系更是密切。民间百工一般是小规模制造,制成物品后,即在肆(摊)上出卖,小手工业者兼作小商人。战国时铁耕盛行,冶铁业中出现大富豪。如邯郸郭纵,富敌国王;赵国卓氏,冶铁致富;魏国孔氏、鲁国丙氏冶铁起家,致富巨万。冶铁成为民间手工业的最重要部门,其经济上地位超过官府手工业的金工部门。
五 商业兴盛 东周时期有官府商业与私人商业的区别。范蠡、端木赐是著名的大商人。战国时,私人商业更盛。大盐商猗顿富比王公,名驰天下。周人白圭讲致富术,要旨在于掌握时机,精确运用“人弃我取,人取我与”(《史记·货殖列传》)的法则,白圭被尊为商贾的祖师。战国时大都邑如齐都临淄、赵都邯郸、以及大梁(开封)、洛阳都是著名大商业城市。中等都邑有市,称为“有市之邑”,如韩国的上党,其中七十邑有市。小邑也多有小市。《周易·系辞》所谓“日中做市,招集天下的人民,聚会天下的货物,交易而退,各得其所”,就是指这种赶集式的小市。《韩非子·亡征篇》说“商贾的钱财存放国外,可以亡国”,足见商业中更重要的是私人商业。战国时自由买卖的土地私有制已经确立,大量农民因土地被兼并失去本业或不胜地主商人的剥削,自愿放弃本业,群向工商业求生计,所谓“从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史记·货殖列传》),所谓“耕田之利十倍,珠玉(经商)之利百倍”(《战国策·秦策》),都说明经商致富为当时一般人所愿望和追求的。周国人风俗,不爱做官吏,专心做工商,求十分之二的利息。鲁国人喜欢讲儒学,后来风俗改变,经商谋利比周人更迫切。周鲁人如此,别国人也未必不如此。商鞅重农抑商政策,不仅不能行施于山东六国,即在秦国也不能遏阻重商的趋势,到战国末年,大商人吕不韦终于参加了秦国的政权。
《荀子·王制篇》形容当时货物流通的情形说,北方的走马大狗,南方的羽毛象牙犀皮颜料,东方的海鱼海盐,西方的皮革毛织品牦牛尾,中国市场上都能买到。住在泽地的人可以得到木材,住在山地的人可以得到水产,农民不动刀斧不陶不冶可以得到器械,工商不耕不种可以得到粮食。荀子看到通商的重要,主张“四海之内若一家”(《王制篇》),中外交易,互相救助,都可以得到安乐。战国商业的发达,给学术上的大一统思想以影响,也给秦汉统一并向外扩展提供了一个相当重要的条件。但这里必须注意,自战国以后长期封建社会里,商业虽在逐步的发展,对整个封建经济却并不起决定的作用。企图用所谓“商业资本主义”来曲解历史,是必须予以驳斥的。
《禹贡》扬州荆州贡物有金三品,即金、银、铜三种。墨子弟子耕柱到楚国做官,得十金送墨子。楚王答张仪说,楚国出产黄金珠玑犀象。黄金白银用作贵重货币,当从东周后期楚国开始,至战国随着商业的发达,黄金成为通行的货币。现存古货币有“郢爰”,形似小饼,称为饼子金或饼金。饼金有黄金饼,也有银饼。北方别有称镒的黄金货币。金银币以外,又有铜币,分贝形、刀形、钱(耕器)形、圆形四种。铜币轻重不等,铸钱地区也极纷杂,想见当时商贾可以私铸,官府并不禁止。商贾获得铸钱权,又增加了一个牟利致富的大门径。
战国比东周生产力有更大的发展,因而社会各阶级也有更多的变化。
一 统治阶级 领主秦相自商鞅后,有公孙衍、张仪、甘茂、樗里子、魏冉、范睢、蔡泽以至吕不韦、李斯等人。除了樗里子是秦宗室,其余全是异姓客卿,这说明秦国贵族领主失去了政治上特权。山东诸国有异姓客卿也有贵戚之卿。国王有大事,得和贵戚之卿商量,有大过不听谏,贵戚之卿有权废国王。山东大领主如齐国孟尝君田文,私招天下侠客游民六万余家到自己的封邑薛,齐王不敢干涉。赵国平原君赵胜,家有大量土地,管事人多至九人,不肯出田租给赵王。韩非子说,士卒依靠权势人家,逃避徭役,人数上万。这说明六国残留着领主势力,政治和经济都落后于秦国。
地主韩非子说赵襄子时候(春秋末期),住宅园圃已经自由买卖。战国时土地所有权的取得,主要是用买卖的形式,有钱的人就可以享受地主的乐趣。苏秦说,“我如果有洛阳负郭(近城市)田二顷,我还会出门求富贵挂六国相印么!”二顷田的地主就什么都不想干了,地主生活的优裕可以想见。地主阶级中有将相官吏拥有田宅的地主,如赵将赵括得钱就买田宅,秦将王翦请秦王赐田宅,留给子孙做产业;有地主兼营商业,如有枣树一千株,栗树一千株,漆树一千亩,桑麻一千亩等所谓素封的地主;有农民上升的地主,如《吕氏春秋·孝行览》、《淮南子·人间训》所说,孔子的马吃路旁禾稼,被耕者扣留。马夫对耕者说,你耕地东到东海,西到西海,我的马怎能不吃你的禾稼呢?耕者大喜,把马送还。这个故事说明有的农民可能上升为地主。地主阶级在朝廷上有参与政治权,在农村中有各种享受。荀子说,乡间轻薄子服装美丽,态度妖冶,专门引诱妇女,这就是地主富农家子弟享受的一种。地主阶级的兴起,对破坏领主制度说来,是一种进步,但土地在买卖形式的兼并下,农民失去耕地也愈益加剧。
士 士,除了代表农与工肆之人的墨家,大都是地主阶级参加政治活动的代表。春秋时期诸侯卿大夫养士的风气已经开始,到战国,山东各国国王将相争着养士,士成为社会上最活跃的一种人。
宗族制度破坏后,国王和贵族势力削弱了,他们迫切需要大量拥护者,不得不向地主阶级的士求助。战国初年,魏太子击(武侯)路遇文侯的老师田子方,太子赶快下车拜谒,子方昂然不答礼。太子问,“富贵该骄傲,还是贫贱该骄傲?”子方说,“自然贫贱该骄傲。诸侯骄傲要失国,大夫骄傲要失官。贫贱的士主张不合,议论不用,立即跑到别国去,好比丢掉一只草鞋子,你怎么拿富贵来比贫贱!”(《史记·魏世家》)田子方这些话,说明领主依赖士来巩固统治地位,士也依赖领主来取得富贵,双方有密切的关系。
领主地位愈来愈危殆,养士风气也愈来愈盛行。战国末年领主卑躬屈节招天下士,惟恐士不来附己。当时著名养客的贵族有孟尝君、平原君与魏国信陵君魏无忌,楚国春申君黄歇。四人养士各在三千人以上。孟尝君与宾客吃同样的饭,并赠送礼物给宾客的亲戚。平原君散家中财物供养宾客。信陵君待士更谦恭,搜求隐士无所不到,在四人中声誉最高。春申君门下上等客都著珠履。别一著名养客者燕太子丹,要讨刺客荆轲的喜欢,尊荆轲为上卿。最好的房舍,最好的饮食和车马,都送给荆轲享用。太子丹还天天到荆轲那里问安,惟恐荆轲不满意。太子丹把燕国的命运寄托在可耻的刺客身上,是养客者中间最下等的一个。这些领主们,尽量吸取劳动群众的血汗,来求得士的满意,企图得到士的助力,维持自己的地位,这正好说明领主统治已经走到了末路。
士大体分为四类:一类是学士,如儒、墨、道、名、法、农等专门家,著书立说,反映当时社会各阶级的思想,提出各种政治主张,在文化上有巨大贡献。这一类人声名大,待遇优,如儒家大师孟子,后车数十乘,侍从数百人,往来各国间,凭他的声名,所到国家,国君们都得馈赠黄金,供给衣食,听取孟子的议论。一类是策士,即所谓纵横家。这一类人长于政论,富有才能,凭口舌辩说,得大官取富贵。《战国策》专记载策士的议论,苏秦张仪是他们的代表人物。一类是方士或术士,这一类人可分两等,一等是天文、历算、地理、医药、农业、技艺等学科的专门家,在文化上也有巨大的贡献;一等是阴阳、卜筮、占梦、神仙、房中术等骗取衣食的游客。最下一类是食客,这一类人数量最大,流品最杂,其中包括鸡鸣、狗盗、任侠(恶霸)、奸人、罪犯、赌徒、屠夫、刺客等等无赖凶人,通过贵族将相来吸食劳动人民的血汗。田文曾路过赵国,赵人闻名,聚立路旁看他,笑道“原来只是一个短小男子”。田文发怒,他的食客下车斩杀观众数百人,索性把一县人都杀死才走路。后来田文失位,食客都跑散了,田文复位,食客又回来。所谓食客,就是这样野蛮的贵族走狗。四类士身分不同,他们活动的目的基本上都是为了巩固统治者的地位。
大商贾战国时富商大贾与士一样,也成为社会上最活跃的一种人。孟子主张对工商业什一而税,去关市之征。他的主张没有一个国君能采用。他斥大商贾为贱丈夫,但贱丈夫仍为王公贵族所尊重。大商贾可分为三类:一类是作政治活动的商贾,吕不韦是这一类人的显著代表。一类是兼营农业畜牧业的商贾。一类是兼营大手工业的商贾,《史记·货殖列传》所举巨富,多属这一类。大商贾所使用的人,一种是伙计,如洛阳贫民到富商家学商业,替富商贸易,走遍天下各都市,更多的一种,是大商贾凭借财势,用高利贷、价买、掳掠等方式,压迫穷人作奴隶,从事商业、农业、手工业劳动,因之大商贾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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