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认为您人格高尚,没想到竟耍这般卑鄙的手段,这不是太龌龊、丑陋了吗?而且,你把我弄成这个样子……这是天大的侮辱!您这样做,不是太没有人吗?以一位从事教育工作的人来说,您干这种事情太野蛮了。”
“还在任由他狂吠,这个人在干什么嘛!”仙石女士啧了一声就连开了几下投光器开关。强烈的光芒在窗玻璃上连连闪烁。
军兵突然改以凛然的口气,厉声喝斥光彦道:
“住口!我这样置你们,应该是最合适的方法!以你现在的样子来说,这是出自于你的自由意志的状态,而非经过我的加工,所以你可不要冤枉我。好啦,我的城府之深,你们现在明白了吧?同时,相信你们已经想象到我的目的非同小可。现在我来说给你们听……”
军兵说到这里,停顿一下以求效果。不过,他这是喘口气接不下去也说不定。事实上,由阳台确实看得出他在冒汗。房间里的两个人这时都不作声,而其中始终噤若寒蝉的绘美尤其引起了外面三个人的关切。
“江原老弟,你自己知道今晚你望着我的眼睛里充满着畏惧感吧?相信这不仅是由于你无颜见我,而是我的脸的确显得很可怕的缘故。我也没有想到一个人的容貌会因心里的愤怒而如此改变——刚才看到镜子时,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军兵说的台词越来越顺畅。他只是没有提过化妆这码子事,看到镜子时的感触倒是真的。“我要你鼓起勇气,仔细看我的脸。我此刻的表情上洋溢着非把夫妇断罪不可的决意,你看得出来吧?不管任何时代,被戴上绿头巾的丈夫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一点你该明白吧?”
光彦咽下口的声音通过窃听器传过来。
“知道你们在私通时,我想起了封建时代的一条规律。这就是说,夫妇应叠在一起切成四块。这对当时的武士来说是非达成不可的义务,要是被逃了,穷一辈子之力也非追杀不可。这个规律你也不是不知道,现时代的丈夫也拥有这个权利。而奇妙的是,我发现了我们柳井家有着这样的传统……”
……
[续处斩姦妇上一小节]“您说有怎么样的传统呢?”光彦颤抖地问道。
“这件事情绘美不知道,实际上我们柳井家的家谱可以追溯到三十三代以前。我二十代前的祖先柳井主正当时是长曾我部元的近臣,于离今约四个世纪前的元三年(1572)成了第一个将夫妇切成四块的实践者。后来于明和二年(1765)时,我十代前的祖先柳井在门助成了第二个有这等经历的人。这位祖先的剑术没有另一位远祖高强,所以要砍断夫妇的脖子和身时,曾经仰仗下人们的助力,这一点文献上都有记载。你不觉得这是很奇妙的一件事情吗?在我家家谱上,每隔两个世纪会出现这么一个人。现在轮到我是第三个了……”
房间里突然为异常的沉默所笼罩。在阳台上的尾西悄悄问仙石女士:“部长,刚才这个部分的剧本也是你写的吗?这件事情听起来煞有其事嘛。”
“我怎么知道古代武士们的名字以及年号呢?这都是这位历史教授临时自己加上的。……看他如此顺畅地说出来,这或许是真有其事。”
仙石女士刚说完这句话时,房间里的光彦突然神经兮兮地哈哈大笑起来。
“哈!叠在一起切成四块,老师您别说笑了。您不是压根儿不懂剑术吗?”
“而且家里根本没有武士刀——你还想说这句话,对不对?”军兵早就料到似地莞尔一笑说,“可是我有更方便而确实可靠的武器。使用这个东西,人头不但一下子就可以砍下来,把肢切成两段也容易得很呢。我现在拿来给你看吧。”
军兵绕到光彦的头顶后,将预备好的凶器推到他的眼前来。
“啊!电锯!……”光彦撕裂喉咙似的惊叫声从窃听器轰然传过来。
“是啊,绘美知道这是我的电锯。我之所以把你们绑得动弹不得的理由,现在明白了吧?”军兵用手拨动了一下发亮得令人心里发麻的圆型锯片。
“虽然这是直径不过一尺的家用电锯,要把你们锯成碎片倒是绰绰有余的。咦!?你怎么脸发青了?会有这样的一天,你不是早就有所觉悟吗?”
“您……您别乱来!”光彦颤抖地叫了起来,“通罪已经废止了,要是杀了我们,您这是犯杀人罪啊。蓄意杀人,一定会被判死刑。老师,您不怕被判死刑吗?”
“可惜我现在没有闲工夫和你谈论废止通罪适当与否。”军兵冷静地说。其实,他到此刻为止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通罪的。
“为了让你们能平心静气地被我锯成四块,我顺便告诉你们吧。我是绝对不会被判死刑的,我对自己的被判无罪有充分的把握。”
“哪有这种可能!?您别异想天开了。”
“我也不怪你会这么想,但事实的确如此。如果没有接到我的电话,安斋会带警察到这里来的。你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吗?我这样安排,为的是要让警察在现场得到强烈的印象。”
“你想想看。到时候他们会看到的是你们在一片血海里连同箱子和毛毯被锯成碎片的景象,而我就茫然出神地坐在满是血渍的电锯旁边。这时候。人们对我的评价会大大有利于我。像我这么一个个内向而有知识涵养的大学教授,除非发疯,绝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这一点你也有同感吧?”
“……”光彦被压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虽然我会为增添侦查人员以及精神鉴定医师的麻烦而感到歉疚,但这个结果不是可想而知吗?这是远祖以来的传统起暗示作用的一时精神错乱。心智丧失者的行为不受罚,刑法上有这条规定,不用我说明你也知道吧?我不以勒毙等单纯手法置你们,为的也是想到这一点。我原来有计划这么多事情的头脑,你们现在刮目相看了吧?”
胜利已在望矣。
相信军兵已在沾沾自喜,当光彦压低声音呼唤一声绘美时,在阳台的三个人也认为对方终于举起白旗了。
“太太,事已至此,”光彦接着又说,“我们除了据实告白,尚请老师慈悲为怀以外,还有什么办法呢?没想到老师如此智超人、心肠毒辣,这是我们的失策。”
绘美这时第一次发出了颤抖的细声:“据实告白?你真的要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吗?”
“我想我们是瞒不过他的。我们只有把彼此相爱以来的一切经过坦白说出来了。老师,您肯听我的告白吗?”
“我不同意这样做!”绘美急急说道,“你要是说出来,后果要归你负责。”
军兵从口袋里出取出一本小簿子来,“来,你现在开始告白吧。听了我也没有说要饶恕你,这只是给你赎罪的机会而已。不过,我要提醒你的一点是,你千万别撒谎。我这里有侦探社的详细调查报告,你是瞒不了我的。”
“我是老师您的门生哪。”光彦恭顺地说,“有关历史事实的叙述,我知道在考证上一定需要正确的。”
他的告白果然在考证上相当正确,内容包括时间、地点以及花费等一切。在阳台的三个人起先也颇感兴趣地耸耳倾听,但经过五分钟、十分钟后,已有些不耐烦了。
“让江原说话是个败笔。本来还进行得好好的,这么一来气都消了。”
“柳井教授也真是的,不但问长问短,还一一记录下来。这也不是在对照年表呀。”
虽然用投光器连连送了几次信号,但军兵却懵懵懂懂地一点没有反应。要命的是,听完冗长的告白后,他已回复平时的样子了。
“这么说,十个月里共有四十八次?我一方面佩服你的记忆力,另一方面更为数字之多而惊叹。这当中我碰过绘美的次数,恐怕不及你的四分之一。你事实上等于是他丈夫嘛。”他长叹着从小簿子上抬起头来,他的脸不是由于化妆的关系,而确实是苍白的。他好像全然没有察觉到射向他的眼睛的光芒。
“求求您,老师。”光彦为了要得到宽恕,抓住机会发出哀求之声了,“其实,夫人所以移情于我,一半的责任应该由老师您自己负起啊。我们两人已经相爱到非卿莫娶、非君莫嫁的程度。您应该知道恋爱自由是最基本的人权,希望您能宽恕我们,同时准许我们结婚。绘美,你也快向老师央求啊。”
毛毯微微蠕动着,绘美也说:“爱的,我也向你拜托,请你饶恕我们,同时,成全我们,让我们结婚。”
军兵长叹一声就在房间踱起方步来。
阳台上的三个人脸都变了。
仙石女士跑过去,把垂头丧气地从卧室走出来的军兵拖进隔壁房间里了。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你太缺少最后的冲刺了。”仙石女士一边连忙为他补妆,一边厉声喝斥着。由于流汗,军兵脸上的妆此刻已变得乱七八糟了。
[续处斩姦妇上一小节]
他低声回答道:
“我发现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想不起我上次是什么时候抱过绘美哩。”
“这个时候,你脑子里还在想这种事情?你还听得进去他们说的狗屁道理吗?待会儿进去。你劈头第一句就要说:‘我没有耳朵听你们这些废话。我要动手了!’知道吗?”
“仙石部长,我这已是全力而为了。要我表现得更好,除非有信仰之类的力量,不然,我实在干不来哩。”
“你就心里念着安斋先生,怎么样?他对你的关怀实在殷切,真可以说是难能可贵的朋友啊。”
“你叫我相信友情,相信别人,是不是?其实,我最相信的人是绘美和江原。安斋确实对我很好,不过,我毕竟也只是一个凡人。”
“如果你不能相信人,那就随便相信别的存在吧。神也好,佛也好,你总可以选一样东西信仰吧?好了,现在妆已补好,你快振作起来,过去给他们最后的当头棒喝吧。”
军兵被带出屋,犹未死心地说:“可我偏偏是个无神论者。”
“那你就信仰你的无神论吧。”
仙石女士猛推一下他的背后回到阳台上来。
“部长,您看有没有希望呢?”尾西和伊东都露出忧心忡忡的样子来。
“管它有没有希望,我们非干到底不可。江原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他再度要以恋爱自由的论调申诉。”
“绘美她呢?”
“她说提出这一点的话,原先要被切成四块的,有可能被切成八块。她要江原设法使她从毛毯里出来。她说丈夫看到她的脸和身,心就会软下来。她对这一点好像蛮有把握哩。”
“我就料到她会动这个脑筋,所以把她捆成那个样子嘛。我才不会让她得逞哩……嘿,听到声音了。”
仙石女士的斥责对军兵好像多少奏效,他这会儿的声音虽然有点傻呼呼的,却有了一些凛然的气魄。
“我不听你们的废话,住嘴!”
他对哀求不已的两人大喝一声就忙着找出电线,将头上座后,按了电锯的开关。电锯的圆型锯刀发出轻快的声音,猛然旋转起来。
“你们刚才厚着脸皮向我做那样的要求,现在我就以这个来做为对你们的回答。”军兵说毕就假装吃力地抱起电锯来到光彦的脑袋边,并且摆出锯刀向下的姿势。
连在阳台上的三个人都怔住了,光彦的惊愕和恐惧当然更不用说了。不管他如何尖叫和挣扎,军兵一迳把电锯旋转着的刀片对准划船练习器的横板。在阵震耳慾聋的轰响中,一点听不到光彦的哀叫声。
“他先来一个模拟动作。这一招应该很管用。”尾西这几个人正幸灾乐祸地听着,锯刀已将离光彦的头顶只有数公分的厚木板,切萝卜似地锯过去。飞起的白木粉洒满他的头发以及挣扎的身上。转眼间,木板已被锯成两段而掉落地板上。声响停止后,由窃听器听到的是光彦他们的喘气声。
“这个锯刀挺锋利的。”军兵颇满足地把电锯放下来,直立原地瞪着横躺着的两个人了。
“相信你们已经明白我的意志了吧?我现在最后问一句话。你们愿不愿意认罪,乖乖被我切成四块呢?”
这时,突然发出叫声的是绘美:
“爱的,你搞错了,我是被害者。有一次你不在家时,这个人曾经对我强暴,后来我就在他的要挟之下,不得不接连被带到旅馆,任由他欺侮。说起这件事情的发生原因,其实都是你不好。因为你舍不得雇用女佣嘛。江原刚才说的都是胡说八道,他哪里玩过我四十八次呢?这个次数顶多只有一半而已。求求你相信我,行吗?我由衷爱着的人当然只有你一个。我每次被江原抱着时,心里想的是你。我多么渴望你这样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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