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为怎么样呢?”三岛说。
残忍的微笑在他那薄薄的嘴上流露着。马脸、浓眉的他,一双贼眼不停地在滑动。想到残忍的点子就自己先高兴起来一他属于是这种类型的人。
“你们看不出他的手脚已是软软的吗?这种家伙哪有可能挖自己的墓穴呢?我们的时间有限。我们在半个小时内还得好好折磨他。最后才能埋掉。你们就算做做好事,帮他挖坟算了吧。”
川崎说。
“是的。”
三岛似乎有些遗憾的样子,怏然回答说。
“挖就挖吧。”
村井这才认真地挖起来。
“我要你好好挖。”川崎叮咛着说。
“老大,您放心吧。埋人也好,埋东西也好,埋了之后不让人发觉曾经挖过土,这一点我村井是行家哩。过去每次械斗之后,把装在木箱里的手枪或武士刀埋进土里,这不都是由我负责的吗?”
高田看到自己的墓穴正在一点一点地加深,此刻已经面无血,发紫的嘴颤抖不已。
啪!
一记锐利的打击声响在高田的脸颊上。
川崎的手里握有一条皮带。他正是用这个东西猛抽了一下高田。
川崎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后又摆出冷若冰霜的表情来。他的右脸颊上有一条三厘米左右的疤痕,这是过去和人打架时受伤留下来的。
高田……
[续红黄相间的画笔上一小节]由于嘴巴被塞以布块,所以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
他睁得大大的眼睛,露出的是哀求的神。但,对这些人无论如何哀求也得不到饶恕。这一点他自己最清楚。
你们干脆一刀把我捅死吧!
或许他的哀求是这样的哩。
但,慢慢折磨,凌虐致死——这是系本帮刑上的传统手法。
高田由于私通冢本帮之死对头的吉田帮,事迹败露,依据帮规将被以死刑。
“高田,这里是刑场,你是无话可说的了。我这是奉命行事,让你慢慢断气。希望你不要一下子就翘辫子,让我好好乐一阵子哦。哈!哈!哈!”
一阵令人悚然的笑声。
惨不忍睹的私刑开始了。
被得光光的高田,受到的是利用皮带、木棍、石头、铁铲的各种方法的凌虐。被下服时,他同时也被松绑,但,塞住嘴巴的布块依然在。
人能残忍到怎么样的程度一这场私刑好像在实验这一点似的。
“嘿!你们可不能加害他的心脏哦!”川崎偶尔提醒手下说。
这当然不是对高田的贴。
他是以这样的凌虐而得到无上的乐趣,受刑人若在他还没有过瘾之前就一命呜呼,不是太扫兴了吗?
三岛的虐待狂倾向似乎变本加厉了。他将一节木棍进高田的肛门……
“嘿!你们不能让他昏迷过去喔。”川崎又提醒手下。
受刑人昏迷过去就不觉痛苦一这样的私刑不就索然无味了吗?
冢本帮是以凶暴出名的黑社会帮派,就这一点而言,这三个人好像是帮里的佼佼者。由这样的人来执行私刑,应该算是最理想的人选吧?
“是不是昏迷过去了?把嘴里的布抽出来看看。”
川崎一声令下,三岛立刻为不省人事的高田抽出了嘴里的布块:
“呜……呜……”
听到细微的呻吟声。
“没有。还没有翘辫子哪。”三岛喜滋滋地说。
好戏还没有收场一他当然为这一点觉得高兴。
“撑得好,我为这一点表示感谢。”川崎扭歪着嘴说。
“下面我们用哪一着呢?嘴里的布既然抽出来了。我们来让他泥巴吃个饱怎么样?”
三岛一边折响指头的关节,一边以期待的表情说。
“这个主意不错,可是,时间好像快到了。我也不舍得就此结束,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还是开始收拾吧。”
川崎看看手表说。
“可是,人家演戏最后都有gāo cháo,我们这样结束,不就成了虎头蛇尾吗?”三岛耿耿于怀地说。
折磨半天,最后没有gāo cháo——他当然为这一点而心中不悦。
“这一点我已经想好。最后来个活埋,这还不精彩吗?”
听到这句话,瘫痪的高田突然发出了尖叫声——
“天啊,救命哟!”
他虽然拼命嘶喊,但由于力耗尽,实际上发出来的只是一点点低声而已。
“嘿,这个家伙还蛮有精神的嘛。这样,活埋起来才好玩哩。村井,你把这个家伙的服和劳什子东西全都丢进坑里去。还有,刚才用的木棍和石头也全都扔进去。万一上面沾有血渍,被人看到了是不好的。”
川崎在细心方面毕竟高人一等。他就是有这样的长,所以才被选派为私刑的负责人。
三岛和村井仔细拣起散乱四的服以及用刑道具,一一扔进坑里去。
接着,两人拖着光躶的高田,把他推进坑里去。
高田好像完全丧失了抵抗的力和气力。
“嘿,你还没有断气吧?如果你还活着,请哼一声,行吗?”
川崎对着坑里的高田说。
“晤……”坑里传出高田细微的声音。
“哈!哈!哈!哈!”三人齐声大笑起来。
将奄奄一息的高田埋好后,自诩为行家的村井踩踩翻过的土,拣来一大把枯叶撒在地上,又连根拔来一些野草种植于新土。掩饰工作倒是做得相当周到。
“这样,谁还看得出来呢?”村井骄傲地说。
“你对这种事情倒是蛮在行的嘛。”老大川崎情不自禁地夸奖他一番。
“咦?那是什么呢?”
三岛突然指着前方,以紧张的口吻说。
“怎么啦?”川崎朝三岛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边怎么有一间小木屋呢?”村井说这句话时用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嘴。
川崎为这个发现着实也愣了一下。
前面确实有一间小木屋。之所以一直没有发现它,是因为周遭有密密麻麻的竹林,同时,木屋上又爬满藤草的缘故。而从挖了墓穴的枯松后面就可以看到这间木屋的一部分木板墙壁。
“奇怪!这里以前没有这样的小木屋呀。”
川崎嘀咕道。谨慎如他的人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他对附近的地理太熟悉,所以一时大意的缘故吧?这是绝无人烟的地方,由于有充分的把握,因此事先没有勘查一番。
“这样的地方不可能有人住吧?会不会是守林人的小屋呢?”
川崎自言自语着,而三岛却露出胆怯的表情摇摇头说:“我好像看到有人在那里晃动。我相信我不是看走了眼……”
“二尚,你这是真的吗?”川崎兀地露出一杀气。
“我相信我没有看错才对……我不是在唬你们,这样的时候我哪敢开玩笑呢?我尤其不敢和老大胡闹……但愿这是我的错觉”三岛回答说。
“我们过去查一下就知道了,”川崎压低声音说,“我们兵分三路,把那间小屋围起来吧。我一做手势,三个人就同时冲进去,知道吗?”
这间小木屋一看就知道是外行人随便搭建的。
使用的材料显然是临时的,却也不是很旧的东西。
在川崎的一个手势之下,三岛、村井、川崎三个人一同冲进小屋里去。
里头果然有人在。
是个留着长发的男人,年龄大概在40岁左右吧。
这间小木屋好像是盖来作为画室用的样子。四面的墙壁上挂有不少油画。这当中有风景图,也有静物图,但大多是抽象画。
一边的木架上杂乱地叠有一大堆画稿。
这名长发的男子是个眼神沉郁的人物,正面对着挂在三角架上的约为50号大的画布。
三名汉子闯进去时,这位画家以反射式的态度握起了画笔。
这是一支柄上有红黄相间图纹的奇妙画笔。
画架上的这幅画几乎已经完成。没有想到在山中完成的这幅画,题材却是海岸风景,画面的将近一半是南欧式的天空,白沙绿波的构图看起来很清爽。
“你们是来杀我的吧?”
[续红黄相间的画笔上一小节]
这位画家撩起垂到前额上的头发说。他的神态倒是十分镇定。
“你算是识时务的人……”川崎称赞着说。
“我本来想逃走的,后来认了。因为被你们这个小混混看到了嘛。”画家指着三岛说。
“什么?”
三岛为被称呼以“小混混”而勃然大怒,川崎将他制止住。
“我已经说过,这位先生是个识时务的人。因此,我们没有道理像对待高田那样折磨他。他和我们没有任何过节,只是运气不好罢了……老兄,画室盖到这样的地方来是你自己倒霉,我们没办法不置你,你不介意吧?”
“我已经认了。”画家回答说。“你是川崎老大,另外两个是三岛和村井——你们彼此称呼的名字我都听到了。我看到你们刚才的那一幕,更知道你们的名字,你们纵然有菩萨心肠,也不会放过我。其实,我在这样的地方搭建画室,可以说是以寻死为目的哩。只是,我始终动不了手解决自己的生命,现在你们要来帮载这个忙,我或许应该向你们道谢才对呢。”
“你这样说,倒减少了我们的罪恶感……”
“我有过自杀未遂的经验……”
“那我们来帮你完成自杀身亡的样子好了。投环自尽——这样可以吧?在这之前,老兄你就写遗书嘛。这样,没有人会怀疑你不是自杀身亡的。为了艺术上的苦恼而自寻解——这样死去也算是轰轰烈烈的啊!”
川崎对自己的这个构想似乎非常满意,他眯起眼睛微笑着。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这位画家说。
“你有什么要求呢?”川崎有些惶惶地问道。
“你们要让我完成这幅画。”画家说。
“这幅画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这个天空部分我希望能补上几笔。”
“很抱歉,我们的时间不多,再过5分钟车子就要来接我们了。”
“有5分钟就够了。我只是要上一些葯而已。这样,颜料就不容易掉下来。我并不是要上颜料……”
“好,看样子你像是个挺干脆的人,我也只有答应了。不过,时间以5分钟为限哦。”
川崎看了一眼手表后,对两名手下说:
“把捆那些画的绳子解开,挂到梁上去。前面打结弄个环,知道吗?还有,相信没有人会怀疑这不是自杀,不过,为求万一,你们要小心不能留下指纹哦。”
冢本帮的两名喽罗立刻照老大的吩咐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画家利用这个时间在海岸风景的天空部分动起他的画笔来。
他的手一直画个不停。
他的身边摆着一个装有某种黏液的罐子。他偶尔用画笔蘸上这种黏液就在帆布上涂抹起来。
“到底是个行家,这个手势很熟练嘛。嘿,这支画笔动得很有韵律感哩。这就是所谓艺术家的执著吧……死期临头还能这样沉着地完成最后一幅画……这样的精神实在令人钦佩。嘿,你们以后做事情要学习这位先生的精神,知道吗?”
川崎由于暂时无事可做,所以便趁机对三岛和村井教育起来。
不久,画家把手握着的红黄相间的画笔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去。
这张桌子只是用几块粗木板随便钉成的。
“好了,是不是?”川崎问道。
“好了。你满足我最后的要求,我向你表示谢意。”
“我要你死,你却向我表示谢意,这不是太叫我难为情了吗?对,你要留下遗书才行啊。”
“我会写的。”
画家拉开会发出声响的抽屉,取出一支素描用的铅笔来。
接着,他从木架上抽出一本素描簿,想了片刻就如行流云般地写下了如下的文字——
我想,我的创作已经山穷尽臭。我累了,所以我要走了。
我承认自己不是正人君子,我曾经骗过不少有钱人,但我从来没有背叛过艺术,这一点我是问心无愧的。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错,我应该没有欠任何人的钱才对。倘若尚有未清楚之部分,请和户田真纪子小核对,并请她代为还清。
我尚有些许存款存在m银行之k分行。
至最后一刻尚能执红黄相间之笔绘画,本人以此为荣。别矣。
中杉勇一 绝笔
“咦?你的遗书怎么没有指名留给谁呢?”川崎探头看了遗书发问说。
“我没有父母兄弟……这封遗书算是留给所有我认识的人嘛。”
“原来如此……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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