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的真面目就好了。”神山掩饰不住焦躁地说道。
真利子开始做出门的准备了。
“还早呢。”良子提醒她。
“去晚了罪犯会生气的……”
“去早了也不好。你镇静一点儿。喝点儿热咖啡再去。”
神山在正说话的良子身边轻声念叨着,“‘五月雨绵绵/孤村小舍一两间/大河过门前’……难道,……罪犯的名字叫‘大川’?……真是一道难题呀!”
听到这里,真利子忽然意识到:
这首徘句里是不是隐藏着罪犯的名字?
“五月雨”是不是指叫“五月”的人?或是用“大河过门前”来表示“前川”?
在忙碌之中,真利子也做了各种设想,然而,谜还是没能解开。
“两小时后……晚上十点整……在本牧市民么园门口点着红灯的地方……”
友纳嘴里不断地重复着神山秘书报告的情况。
这样下去,眼看着三干万巨款就要披拐骗犯夺走了。如果把这笔钱看作是搭救久留美、把自己的丑闻掩藏到黑暗中去所付出的代价的话,决不算多。
然而,作为正在走运的宪民总劳会长,对罪犯唯命是从,不管怎么说,也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屈孽。
要是我能手抓住罪犯,救出久留美就好了,他想。但是,抓住罪犯以后,究竟该怎么办呢?也许罪犯会说,“我要把你的丑闻声张出去!”
友纳为了使沮丧的心情重新振奋起来,从自己书房的小酒柜里拿出一瓶高级白兰地,倒在酒杯里,对上喝了一口。
三干万没什么可惜的,假如单纯为了救久留美而花费掉,也就罢了……
友纳的脑子里浙渐产生了一个年头。
罪犯究竟是什么人还不清楚,但是罪犯似乎了解自己……总之,肯定是专搞歪门邪道的。而我,与其老老实实交出三千万的代阶(当然,决不向警察告发),不如让罪犯替我干一件事情。
友纳一面做出品尝威士忌的样子,一面琢磨起自己的政敌来了。
同在宪民内,属于福本派的关泽良英,可是友纳的头号对手。在上届大选和内人事调整时,友纳与关泽为争夺干事长的交椅,在暗地里干了许多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
结果,根据首相的裁决,撤下了关泽,与此同时,也没有把干事长的职位交给友纳,而是任命他做了总务会长。关泽背地里到扬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友纳就休想当上干事长!”并且使出了他惯用的卑鄙手段,用金钱把友纳派的人一个一个地收买过去了。
只要关泽还在,我在政界的雄心就不可能实现……
友纳对这一点是十分清楚的。关泽扬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那么,只要把这口气掐断,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友纳近来已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了。
但是,他身为众议员,无论如何也不能够手杀掉他的同僚的。那样干太冒险了。
对了,是不是就用这三干万作为报酬,让这个拐骗犯杷关泽杀了呢?他忽然想出了这个主意。
这个没想尽管有些离奇,但是如果能够实现,那么三干万元这个价钱可就实在太便宜了。关泽与罪犯之间,大概是不会有什么关系的,作案动机被识破的可能一定很小。
这是个好主意!他想到。然而,他很快又意识到。可是,不弄清罪犯的真面目,是不能贸然行事的。
离三千万元交到罪犯手里的时间已经不足两个小时了。
能够提供罪犯情况的,只有久留美抄的这首芜村的徘句。
五月雨绵绵
孤村小舍一两间
大河过门前
久留美究竟想逅过这首徘句告诉我什么呢?这首徘句本身是很有名的,久留美又没有作任何更改。
拐骗犯命令她写信的时候,久留美想了些什么?友纳设身地地站在久留美的角度进行了设想。
于是,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以下四个问题。
①罪犯的名字、
②罪犯的特征
⑧囚禁的地点
④其它暗示
这首徘句直接或间接地表达了其中的某一项。这也许是一个联想过程。
芜村的这首徘句,本身就是写实的、风景画似的作品,所以很容易使人觉得这是表示第三项——囚禁的地点。
然而,现在既不是什么“五月雨绵绵”的季节,也不可能有什么“孤村小舍一两间/大河过门前”这样的地方。因为久留美很可能就披囚禁在横滨市内,最远也不过在市区周围。况且如果真是关于地点的暗示,罪犯一眼就会识破的。
除此之外,究竟还可能暗示什么呢?
他又把徘句中每一句的头一个字挑了出来。
“五月雨绵绵”的“五”,“孤村小舍一两间”的“孤”,“大河过门前”的“大”,……“五孤大”……在他的印象中,根本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除了人名以外,又不象有别的含义。
把每一句的第二个字连在一起是“月村河”,抿本没有意义。
真难办!久留美呀久留美,你为什么抄来这么一首徘句呢?
友纳焦躁起来。这种焦躁很快又成为气恼。
他又做出品尝威士忌的样子。
横滨的公寓里,真利子还没有带着三千万现金出发吧,可是,时间只剩下一个半小时了……
如果就这样按照罪犯的命令去做,久留美可就白白受苦了。
听说那个女罪犯说话尖声尖气,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然而,友纳却理不出任何头绪来。
芜村……芜村的徘句……
友纳决定去查阅一下起居室书架里的《徘句大辞典》,他希望能从中受到某种启发。
他刚一出门,发现富士子站在走廓里。
“怎么?有什么事?”他暗暗吃了一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
富士子刚要溜走,却又转过头来,无框眼镜在灯光下一闪。
“我听到这里有动静,就过来看了看。我担心……”
她是不是来偷听电话的呢?友纳并没有弄出什么声响。
“奇怪,我怎么没听见?”
“是吗?只是因为前几天滨田先生刚出了事……”
“傻瓜!”友纳笑了笑。
前些天,滨田众议员一个人在书房里的时候,突然发生脑溢血,倒下三个多小……
[续拐骗上一小节]时,家里人都没有发现,结果终于去世了。朋友们议论说,要是早一点儿发现,也许还有救。
“你从新蝎回来以后,好象有点儿反常啊!”富士子看着友纳发白的鬓发说道。
“怎么?”
“进书房以后,我以为你在忙什么,谁知你在那里慌里慌张地走来走去……”
“我平时不是常这样吗?”
“而且两个秘书也叫人莫名其妙。神山不知上哪儿去了,连个影子也没有,酒井跑去调查老司机井村的情况……”
“……”
都是酒井这家伙干的蠢事,怎么让我老婆知道了?他想。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吧?你把三千万现金给那个女人干什么了”
“这是误会,你不要再提这事了!一切都已经理好了!”
友纳气势汹汹地说着,飞快地转过身去。他从多年的经验中得知,在这种时候,如果再与富士子纠缠下去,他就会被她的嫉妒逼得走投无路。
“真狡猾!”
尽管富士子穷追不舍,友纳却不予回答,快步进了起居室,从对面的书架上取出了《徘句大辞典》。
这时,友纳忽然想起,这本大辞典是他买给久留美的。是他为久留美加入高中徘句部买的纪念品。
当然,即使查这本辞典,也未必能搞明白什么问题。但是,俗话说,病急乱投医。正如这个比喻一样,友纳匆匆忙忙地翻起辞典来。
有关芜村的条目很快就找到了。他的目光集中到了这个条目上:
——宪村江户时期的徘人、画家。本姓谷口,后改姓与谢。出生于摄律东械郡毛马村(现大阪市)。
读到这里,友纳的脑海里象闪过一道电光。
“啊!”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他明白久留美想要表达的含义了。
对,罪犯就是这个家伙!……
他想到了一个男子。
他看了看手表,。立刻回到书房,飞快地扑向电话机。
他要向等候在“天堂”的神山下达命令。
外面十分寒冷,并且刮起了北风。但是,真利子的心里只有久留美的人身安全,她不顾一切地握住了方向盘。
与东京相比,颧滨的街道一到夜晚便显得更加凄清了。
尤其是冬天,码头一带就成了荒无一人的野地,连条野狗也近的看不见。
真利子开着车子,顺着平缓的坡道疾驰而下,道路的左边可以俯视码头。车子渐渐靠近了位于三溪园后面八圣殿附本牧市民公园的大门。
在银灯光下,还亮着一盏红灯。
罪犯在电话里说的就是这盏灯……
那个打电话的女人一定是谷口的情人。谷口了解真利子家的情况,他料想真利子不会去报告警察,便和情人一起玩弄了这么一个花招。
真利子虽然不知道神山秘书在信里写了些什么,但是她知道,谷口一且被掐住了脖子,就会变得格外软弱,唯命是从。
良夫和别人不一样,本来就不是干拐骗、恐吓这种事的材料,真利子想。
她停住了车子。
公园里一片漆黑。谷口也许就躲在那里。按照命令,她打开了车门,又打开了行李仓。这样就可以证明车上没有警察了。
然后,她又把装着赎金的箱子搬到了红灯旁边。
“久留美就要回来了……”她心里年叨着。
一切都是按照电话里的命令去做的。唯有一点,那就是箱子里装着一封写给罪犯的信……
真利子重新上了车,并迅速往回开去。
风,从临海工业区那边吹来。红灯还在旷野中亮着。烟囱看上去象是乌黑的巨人。
真利子的车子开走不一会儿,树丛里的树枝摇晃起来。
忽然,一个男人的黑影出现了。他在黑暗中匐匐前进,很快就爬到了放着红灯和箱子的泥路上。
他一把抓过装着三千万元的箱子,熄灭了红灯,向着更加黑暗的方向移动过去。
他十分小心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当他认为确实没人跟踪的时候,便又退回了原来的那片树丛。
银灯光投下了许多奇异的影子。他扶起了刚才藏在树丛底下的轻便摩托车,把他的战利品结结实实地捆绑在后架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有了信心,动作也变得敏捷起来。引擎发动了,瞬时间,摩托启动,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到了夜里十一点,仍然不见久留美回来。
神山夫妇和真利子三个人,只要一听到哪儿有点儿动静,就紧张得浑身发紧。
三干万元赎金和神山写的信交到罪犯手里,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了。
“不会出什么事吧?”真利子托着沉重的头说道。
“照理说还得过一会儿。谷口既要清点那三千万元现金,又要考虑那封信上提出的要求。”神山说遗。
“已经半夜了吧。”
良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是啊,十二点了吧。”
话昔未落,友纳打来了电话。
“还没消息吗?”
“是的,大概不会出什么岔子。”神山很有信心地回答道。
“具事见面直接谈,不要留下什么书面东西。”
友纳对于给人家留下证据是十分戒备的。
“这我会办好的,就交给我好了。”
神山说着,象是友纳就在眼前似的,态度十分虔诚。
“这回要是成功,可算是歪打正着了!……”
“就当这事与先生无关,我自己去干就是了。”
“拜托。”
友纳就说了这几句,便挂掉了电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时针已经指到了零点。
忽然,房门出乎意料地开了,有一个人踉踉跄跄地扑了进来。
“久留美!”
真利子第一个扑上前去,她看见,女儿穿着被拐走时穿的服,终于站在了自己面前。
“……”
一时间,她悲喜交集,忍不住抽泣起来。
“快进来,没伤着吗?”
“没什么。”
“快,快……”
真利子拉住了身穿朋友学校高中制服的女儿的手。久留美把上学用的皮书包放在门口的地毯上,蹒跚地走进了起居室。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